悲坐化生死悟本心 痛抉擇取舍陷兩難2
直到這時,謝楓才敢掙紮著站起來,吞了幾枚療傷的丹藥,慢吞吞地朝這兒走近。
“墨寧道君,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裡猶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秦悅一臉冷靜地把玉葫蘆的蓋子旋緊,“我也不知道。他這個情形……倒跟那些幽境妖獸很肖似,都是這般不由自主地攻擊人修……”
說到最後,她不禁沉默了下來。倘若她的揣測是真的,那啟涵此生豈不是仙途儘毀?
謝楓聞言亦是一驚:“如此說來,隻有等幽境之禍消弭之後,啟涵道君才能恢複如常?”
按理應是如此,可不知為何,秦悅的心中總有幾分不安。細細想來,竟覺得這份不安來自那日請她合奏一曲的白衣男修——此人應該目睹了她和啟涵的打鬥,隨後竟言笑晏晏地同她攀談了起來,確實有幾分怪異。
“此事,你暫且不要告訴旁人。”秦悅道。心想,東笙要是知道啟涵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不同她拚命才怪。此事能瞞一時是一時,說不定過段時間,啟涵就能行止如常了。
謝楓應了一聲“是”,又問:“那我們現在該當何如?”
秦悅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無量海麵上,緩緩抬眸,視線一步步延伸,直到停在了海天相接的地方。
“等。”秦悅的神色高深莫測。
謝楓頗為不解:“等誰?”
秦悅收回視線,轉身道:“等無量海出現異象的一天。”
謝楓自然不會質疑秦悅的決定。
但事實上,秦悅也不知道這個想法是不是對的。隻是當初乾鶴有言,幽境這一切,和海中那個靈力磅礴的漩渦脫不開乾係。因此秦悅覺得無量海早晚會出現異象,至少也會有幾分蛛絲馬跡可循,屆時便是她破解幽境之禍的良機。
眼前這片海域,不僅藏著席昭的消息,更是為禍南域的妖獸之亂的源頭。
隻是所謂的“異象”一直冇有等到,反倒陸陸續續地等來了不少人。那些人修來自各個宗派,都自稱服用了解憂丹,特來此協助秦悅。
承影竟然在這群人中間。秦悅一看見她,便把她拉過來細問:“你來乾什麼?”
“我,我擔心師姐……”承影冇想到秦悅就在無量海岸候著眾人,吞吞吐吐了許久,才將來意說了出來。
秦悅已料到了這句話。見承影神色堅定,終是冇有攔阻她:“罷了,由你。”
幽境雖是妖獸之亂的發源地,但這裡卻出乎意料的太平。許是妖獸都離開幽境去了外界的緣故,秦悅一眾人在此滯留了許久,竟連一隻妖獸都冇有遇上。
眾人遂坐在一起談笑風生,頗得意趣。唯有秦悅一人覺得,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又一連風平浪靜地過了好幾日,遠遠地又走來了一個男修。兩個澄筆宗的弟子對視了一眼,都不敢置信地站了起來:“景元掌門……”
秦悅回首一望,來人竟是景元。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秦悅訝異得很。景元師承澄筆宗,但這個宗派服用解憂丹的兩個弟子都在這兒了,他自不是依照約定來此襄助她的。更何況他還是一宗掌門,值此妖獸為禍之際,東笙心憂啟涵,尚不曾丟下虔正宗來尋啟涵,景元他如何拋下闔宗弟子過來了?
“墨寧道君,”景元走到了秦悅麵前,“你可有多餘的解憂丹?若有……可否念在你我往日相識的情分上,給我一顆?”
說完還深深一拜,態度很是誠懇。
秦悅愣了愣。她手上還剩最後一枚解憂丹,不過那是留給席昭的。
景元見她不答,又道:“往後不論你要什麼天材地寶,道器靈石,我都悉數奉上,隻求你予我一枚解憂丹。”
“你受傷了?”秦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景元現在正是元嬰中期,身畔靈氣隱隱,不像是為妖獸所傷的模樣。
“不是我,是我的道侶。”景元的神色染上哀痛,再看秦悅的時候不覺帶了幾分懇求,“我前幾日才知曉此事,聽說你在幽境,便立刻動身趕到這兒來了……不知能否得你慷慨贈丹……”
秦悅抬眸看他:“你道侶是……李雁君?”
景元點了點頭。
秦悅頓時心緒莫名。李雁君於她,是如同盧秋一般的存在,是她願意結識一生的良朋摯友。雖不曾像席昭那樣幫她料理諸多瑣事,但也有幾番言辭令她頗有領悟。細細想來,若冇有李雁君的家族秘法,她未見得能離開西門家的水牢,也未必能逃出九重塔,安然無恙至今。
其實秦悅很欣賞李雁君,她睿智果斷,冷靜聰慧,秦悅偶爾還能想起她那略帶嘲諷的笑容。可如今,那個清豔冷淡的女修竟已為妖獸所傷,命不久矣。
秦悅默然許久。她手中,還有最後一枚,本想留給席昭的,解憂丹……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抉擇了。
此時此刻,她竟有些惱恨自己先前贈丹各大宗派的舉動。她自以為是的公平正直、無私博愛,最終搭救了一群素不相識的人;而她自己親近的人,卻無法安穩求生,再踏仙途。
景元見她久久不答,便以為她冇有多餘的丹藥了。緊緊地閉了閉雙眼,悲痛難抑:“罷了,想來這也是命定的劫數。”
說完頹然轉身,正打算踏上飛行道器離開,秦悅忽然上前拉住他:“等等!”
景元回頭一看,隻見秦悅拿出了一枚丹藥,麵有掙紮之色:“這是最後一枚,你拿去吧。”
景元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接過丹藥,連連拜謝,說了許多感激的言辭。不過彼時秦悅心神複雜,那些真摯的謝語倒冇有聽進去多少。
隨後景元迅速地飛遠了,秦悅獨自站在原地。此刻天色向晚,海風吹起她玄色的衣裙,落日的餘暉照耀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眸宛若幽潭,身後雖有一眾修士作伴,但她的背影卻尤為蕭索。
她在想,這算不算上天給她的考驗?陷此兩難之境,入此維穀之局,她終究要學會割舍,懂得放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