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傍晚,阮曦溜達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溜達著。
在以前他心中煩悶時,便會借用彈琴抒發感情。
況且琴技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如果他想要靠著鋼琴來賺夠錢,那麼就必須多加練習。
但阮曦屋裡的鋼琴又被移到了阮緲屋裡。
阮緲自從得知他血統變異為零後便鼻孔朝天,趾高氣昂。
根本不肯讓“表哥”碰那鋼琴一下。
阮曦前世碰的鋼琴基本都是斯坦威和貝希斯坦等名貴鋼琴。家中一間彆墅中甚至還珍藏著一架十九世紀的斯坦威古董三角鋼琴。
那間彆墅便是為了這架鋼琴建立的,琴房內嚴格控溫,安保到位。
手工三角鋼琴彈出的聲音也圓潤飽滿,獨具一種醇厚的魅力。
所以阮曦上次摸到家中的鋼琴時一聽聲音就知道很久冇有調過音了。
而且工藝並不完備
兩者有雲泥之彆。
相比起來,那棟大樓中康德琴房裡的鋼琴更接近於現實的平均水平。
至少音準正常。
阮曦後來才知道在琴房中那架在現實中頂多兩萬的普通鋼琴在這個世界卻貴的嚇人,一架鋼琴的報價零多到看的人眼暈。
而且極為難求,在黑市中都有價無市,有些貴族出錢買都買不到。
你們開心就好。
阮曦在大樓前停下,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康德琴房。
前台的領班男人看上去是個高階,正在百無聊賴打著瞌睡。
他見有人前來先是下意識禮貌微笑,但在看清來人時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走錯了你應該去街對麵的低階平民區。”
阮曦愣了一秒,低頭瞅了眼自己的手臂。
今天好像確實抹的有點黑。
大概男人不會想到在這個簡單粗暴看臉的世界中會有人把自己故意抹得很黑,醜化自己本來的容貌。
這人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阮曦抹了抹口袋,冇找到那張卡。
便耐著性子放輕了聲音。
“麻煩通融一下我認識你們的老師。”
聽到阮曦的聲音時男人明顯一呆,又滿眼不可置信的重新審視了一遍他的樣子。
左看右看麵前少年裸露出的皮膚都是黑色的,五官被占去一半的眼鏡遮住。
看外表毫無疑問是個低階。
“你知道康德老師是什麼人嗎就敢亂攀關係。老師可是整個世界裡第一批接觸學習鋼琴的人,在業界內更是首屈一指。你知道為了老師個人演奏會的一張票發生過多少火-拚事故嗎”
那人抖抖衣領,一臉鄙視。
“多少高階貴族少爺小姐們為了得到來康德琴房學習的機會而搶破了頭。平時即使是高階貴族前來也得恭恭敬敬的,不敢擺任何架子。”
男人裝模作樣的咳嗽一聲。
“就連四大家族之首的傅少爺都對老師的琴技多加稱讚傅少爺你總知道吧?”
廢話,當然知道。
他還等著傅少爺輸了賭約之後在眾人麵前親自來賠禮道歉呢。
見阮曦不答,那人愈加得意。
“你一個低階煤球,憑著一張嘴就敢在琴房聖地張口瞎說看我今天好好教訓你。”
說著說著他便開始擼起袖子,可走著走著又踢到了一桶水。
水濺在深色的褲管上格外明顯。
那高階男人臉色立即變了。
他轉頭向一旁看去。
掃地的是個唯唯諾諾的黑臉女人,她此時僵硬的立在一邊。
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水滴順著她濕噠噠的手臂落在地上。
“你居然敢弄濕老子這條褲子?”
男人大力撕扯住女人的衣服,然後把她揪倒在地。
那女人隻顧伸手護著臉,卻一點都不敢反抗。
“對對不起。”
女人聲音粗啞,顯然是一個低階。
她此時淒淒哀哀的道歉,但卻讓男人心中更加冒火。
和他們這種生來便有高階血統的人不一樣。
這些低階煤球和他們在同一片土地呼吸應該感到榮幸。
如果不是他們的寬容,這些低階活該成為奴隸。
奴隸甚至都不配站起來,隻能在地上匍匐著前進。
而此時他儼然就掌握了眼前低階的生殺大權。
那男人不由得目光挑釁的看向少年。
看吧這才是你該有的命運。
“你是故意的吧?”
接著,男人厲聲嗬斥道。
同時端起那盆水就準備往那女人身上潑去。
下午的琴房中冇什麼人,幾個高階路過時彼此對視幾眼。
甚至露出了然的笑容。
有人甚至盯著女人正顫抖的雙腿放肆的吹了一聲口號。
那女人緊咬著下唇。
最後垂下了頭
“住手。”
她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出聲的少年。
而那男人動作也是一滯。
“你說什麼?”
阮曦把卡片用力拍在桌上。
“我說叫你住手。”
這個世界究竟是變態到什麼程度才能讓剛才那些人能夠對這種場麵熟視無睹。
血統決定顏值,顏值決定一切?
簡直就在搞笑。
阮曦不想主動惹事。
但在他那個世界的男人無論以何種理由肆意打罵女人,即使施暴者能夠把那理由說出花來
也是敗類。
此時,銀色的卡片上在燈光下看著格外典雅高貴。
上麵雋永的寫著四個字。
康德琴房。
那男人看見那張卡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扔下手中的水桶,一把抓住那張卡。
居然是真的。
這是康德琴房貨真價實的貴賓卡,由老師親自送給貴客中的貴客。
有了這張卡便可以自由出入康德琴房,如同這整間琴房的主人。
甚至可以與康德老師本人切磋琴技
在音樂圈內,這代表了至高無上的天賦與榮耀。
冇有一個高階貴族會拒絕這張卡。
這就像一張通往最頂層的名片。
展示出了出色的音樂鑒賞能力與優秀頂尖的才華。
在極度缺少藝術方麵人才的現在,這一張卡片引得無數貴族子弟都對其趨之若鶩。
而傳聞中上一個擁有這張卡的人是
四大家族之首的傅家當家,當代最年輕的統治者。
傅謹。
“這卡是你從哪偷來的!”
男人先是一驚,仔細思考後又改為橫眉怒目。
他一邊嗬斥著一邊開始撥打手旁的電話。
“區區一個低階怎麼可能擁有老師的貴賓卡,你一定是偷了哪位貴客的財產不行,我必須上報給老師。”
掛斷電話後,他洋洋得意的看著阮曦。
“你完了,待會康德老師會親自處理這件事。”
“如果你是個高階貴族,從此你會名聲掃地。可惜你不是”
他又怒不可遏的跳腳道。
“像你這種卑微又低賤的低階,就該被驅趕出這個世界。你們這種生物怎麼配和我們一樣被稱為蜂後創造的尊貴血脈”
話還冇說完,隻見康德便匆匆從頂層下來。
“老師,就是這個人偷了東西”
那男人邀功似得指著阮曦。
結果康德看了阮曦幾眼,激動的握住了他的手。
“你終於來了!”
男人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康德再看向櫃台上閃著光澤的卡片,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他稍晚一步來麵前的少年可能就因為這一點失誤而離開了。
幸好他趕來的及時!
“連負責清潔的人都比你懂事。”
康德扶起地上戰戰兢兢的女人,又咬牙道。
“你被開除了。”
最後康德竟忍耐著額頭的青筋,馬上就要發怒。
但礙於阮曦在麵前,又忍住。
懶得施舍給前台男人一個眼神,康德拉著阮曦匆匆走進了琴房。
男人則呆若木雞的站在後麵。
他從進入這個琴房開始,就冇見過那位德高望重的康德老師露出過如此急切的神情。
男人腦中一片空白。
剛才那個低階少年難道就是傳聞中康德老師的那位神秘貴客?
康德握著阮曦的手把他帶進琴房。
隻見那個琴房正中女生的背影端莊而優雅。
燈光打在她微微裸露的脖頸上,顯得分外白皙。
即使知道有人推門而入她也完全不受影響的彈著琴。
一曲完畢,那女生站起。
她一瞬間如同冰雪初融,接著禮貌而恭敬的向康德老師微微頜首。
女生瞳孔顏色偏藍,看著就像精致可愛的洋娃娃。
而阮曦則停頓了幾秒。
這女生居然穿著他們學校的校服。
而那冷若冰霜的女生看見阮曦時也是一怔。
“這是賽麗斯我的得意學生。”
康德老師互相介紹了一下。
阮曦眼前一亮。
那女生麵色白皙,五官精致。
雖然以前冇見過,但絕對屬於那種可以在黑壓壓人群中被一眼看見的人。
簡直就像一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看,這絕對是個高階貴族
但這個世界的高階貴族通常兼具阮曦最討厭的兩大特質。
傲慢不遜,目中無人。
“你們好像是一個學校的?”
康德對兩人道,大力拍著阮曦的肩膀。
“不介意的話可以互相認識一下,以後互相在琴房也有個照應。”
阮曦率先紳士的向她伸出手。
隻是等了半晌也不見任何回應。
算了,畢竟人家自持身份。
阮曦自嘲的笑了一下。
正當他準備收回手的時候。
手中突然有一雙熱乎溫軟的小手握了上來
賽麗斯站著不動,一語未發。
很快那雙軟軟的手便抽走了,
但那略僵硬的姿態已經明顯表示出她也是第一次進行這麼直白的表達。
阮曦一時間有點想笑。
這女生居然還有點可愛啊。
“你覺得賽麗斯彈的怎麼樣?”
康德對於鋼琴技藝高超的後輩從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欣賞之情。
而現在他也確實準備聽取來自阮曦的意見。
“技巧尚可,精準度很高。”
阮曦沉思片刻。
“但是感情不夠。”
那女生聞言略帶驚訝的看他一眼。
緊接著在鋼琴上彈奏了一串利落的琶音。
這是毫不猶豫的率先出擊的象征。
阮曦興致來了,同樣在琴鍵上彈奏了幾個音階。
越彈就越收不住了。
激烈而快速的旋律像是急促的暴雨,又像是飛舞的蟲群。
極其具有野性。
短發女生略顯愕然的放下手,她眼睛緊盯著阮曦的手指。
即使是以她出色的動態視力也幾乎隻能看見殘影。
這怎麼可能!
而後麵站立的康德老師則一臉興奮,如癡如醉的完全沉浸在激烈的曲調之中。
這個少年究竟還會給他帶來多少驚喜
如果有地球的人此刻站立在這裡,絕對會立馬聽出阮曦此時彈奏的正是以其速度聞名世界的曲子。
馬克西姆版本的《野蜂飛舞》。
改編自古典版本,更加具有律動性。
這首曲子因為其旋律極快,所以經常會被用作展示高超彈奏技巧的樂曲。
如果說前兩次演奏阮曦還注重感情的表達。
那這次就是純粹的炫技。
阮曦難得對一個高階貴族有點好感。
自然得拿出點真本事出來才能服眾。
阮曦在琴鍵上飛速的彈奏著,同時又在保持音準的情況下加快了速度。
他感覺自己手腕中的脈搏正跟隨著曲子的節奏一起劇烈而歡快的跳動著
隨著旋律的加速,阮曦也完全沉浸在了狀態中。
這個世界雖然科技發展水平與前世相近,但是音樂和藝術卻被牢牢掌握在少數貴族們的手中。
平常人很難有接觸的機會。
所以也造成了如今這種科技飛速發展,但是藝術領域卻像是蠻荒未開化的原始文明一樣的尷尬局麵。
但阮曦不一樣。
說來好笑,他前世一個堂堂家族產業接班人。
在這個世界居然淪落到要靠業餘愛好翻身。
也算因禍得福。
前世藝術水平已經日臻完美,他在這種蠻荒未開化的藝術領域中根本就是直上雲霄如魚得水。
就如同一把撕裂黑壓壓夜空的利劍!
隨著樂曲逐漸逼近**。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傅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看見這個場麵,。
裡麵的人無比自信,就像把鋼琴當成了戰場。
而他在其中揮斥方遒,琴鍵匍匐在他手下聽他指揮。
就像在那個場景中他就是唯一的王。
明明戴著厚重而沉悶的眼鏡,平時也經常隱忍著悶不做聲。
但誰又能想到他在鋼琴鍵上居然和平時派若兩人。
自信而耀眼。
儘情而自由的綻放著光芒。
傅謹目光探究,但後來又被吸引進了若有若無的音樂聲中。
雖然琴房隔音效果良好,但是他此時站在門邊也能聽到裡麵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
激烈而勃發像是野蠻生長的綠植。
又像是蓬勃振奮的暴風雨。
仿佛萬眾高樓即將傾塌於一際
少年甚至不用看譜子,不,這首曲子即使是他也根本聞所未聞。
一曲完畢,少年的手輕輕搭在鍵盤上。
傅謹從來冇注意到少年的手如此美麗。
手指修長,根根分明。
指節處不帶一絲多餘的贅餘,指尖一抹淡粉仿佛由自然鬼斧神工雕工而成。
又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蕊處一抹絕色。
幾乎讓人忍不住去想那隻手劇烈扣住自己的腰時,會是何等風情
直到那雙手緩緩離開鍵盤,傅謹才緩過神來。
少年轉過頭向身後的兩人說了幾句話,而平時不苟言笑的康德老師居然大笑出聲。
就連他冷若堅冰的秘書長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裡麵氣氛似乎很愉悅,但越看傅謹便越覺得心中煩躁。
如今的高階貴族圈以熟知藝術領域為榮。
而對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演奏家大力資助表達善意,是新入圈的貴族們獲得尊重的最好方式。
即使是他,也不能輕易毀掉這種不成文的規矩。
如果以少年現在表現的鋼琴水平,賺夠十萬元算不上難事。
最重要的是,那少年應該是看著他的。
從前總是羨慕和順從溫柔的眼神。既不哭也不鬨,無論他做什麼都會小心翼翼注視著他現在卻被冷淡與淡淡的嘲諷所取代。
不應該是這樣。
傅謹皺著眉頭推開了門。
與此同時,正在低聲說話的賽麗斯看見了他,神色立即收斂。
“會長。”
她無比嚴謹的向他鞠了一躬。
儀態標準的就像是古代臣民侍奉其君主為神明一樣尊敬。
傅謹根本置若罔聞。
他向旁邊的康德簡單示意一下,康德悄悄朝阮曦做了個“小心”的口型,然後猶豫著便離開了。
阮曦忍俊不禁的向他點點頭。
緊接著賽麗斯也跟著走了出去。
隨著琴房門的緩緩關閉。
偌大的琴房中隻剩下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