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最後攻略(一)
一百九十七
深淵殘破空間中, 天際混沌, 冰雪覆蓋,白皚皚的似一條盤旋的巨蟒。
中央那塊上古遺留下來的戰場上,數十把靈劍深深刺.入冰棺之中,穿過冰棺之人的身體,將他徹底釘死在此處, 數萬年來不得解脫。
“卡擦”一聲,玄冰上出現細小的裂痕,裂痕如蛛網蔓延, 最後整個冰棺碎成了無數冰晶粒子,露出了冰棺之人的容顏來。
那是一個極為年輕的男子, 他死前幾乎流儘了所有的血液, 又被冰雪覆蓋數萬年,墨色長發上、眉毛上、睫毛上都落了一層晶瑩的白色冰霜, 臉上毫無血色,蒼白的嚇人,連形狀姣好的唇瓣都呈紫白之色。
輕柔的風拂過此地,將睫毛根根吹動, 沉眠許久、宛如冰雕之人緩緩睜開了眸子。
那一瞬間, 生機驅散了死氣, 透出幾分由內而外的璀璨風采來。
仿佛他還是那個清貴風流, 眉眼隱約透著幾分桀驁和邪氣的世家家主。
一本金底黑字、封麵寫著“紅娘係統”四個字的經書飄了過來,書未到,聲先至, 隻聽粗漢嗓音哇的一聲:“宿主!你終於醒了啊!”
經書飄到近處,不由停頓,實在是因為宿主全身都是長劍,它根本找不到空隙撲到宿主懷裡。
“宿主,你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很疼啊?”
江陵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經書上,原本轉個不停地經書愣住,粗漢子音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因為那雙眸子冷漠而疏離,透著幾分令人窒息的壓迫,跟過於灑脫所以眼神清淡慵懶的江陵完全不同。
沉默許久,經書壓低聲音:“宿主,你還認識我嗎?”
於是那雙眼睛重新閉上,再度睜開眸子時,恢複了風輕雲淡,一如往昔。
“小紅。”江陵扯了扯唇角,輕笑,因為太久冇有說過話,聲音嘶啞又乾澀,鈍鈍的有些難聽,“我當然認識你。”
係統長長的舒了口氣,大吐苦水:“宿主,你剛剛的樣子太恐怖了,我還以為你陷進了那些回憶裡出不來了。”
“也許那就是我的記憶……”江陵的聲音輕的如一團白氣,風一吹就散的冇影了。
係統整本書一激靈,便又聽江陵道:“幫我個忙。”
“怎、怎麼幫?”
江陵輕飄飄開口:“幫我把左手上的劍拔了。”
“好!”係統得令,在江陵上方飄,打算找個好角度拔劍。
江陵身上的長劍直接碾碎了骨頭,令他動彈不得,隻能借助係統的幫助。他右手上的長劍倒是被拔了,但是當年江臨川是強硬掙脫長劍的,因此右手直接毀了,根本抬不起來。
“好慘啊。”經書嘀咕了一聲,飛到插.入江陵手掌的那把劍上,小心翼翼的用書頁裹住有些腐朽的長劍,拚儘全力往上拔。
萬載過去,江臨川的身體尚且保存完好,當年要了他命的長劍卻被時光摧毀,失去了原本的靈力,成了生鏽的鐵塊,因此很快便將劍拔了出來,被係統扔的老遠。
冇了長劍,手掌部位留下一個模糊的血窟窿,冇有流血,傷口卻猙獰的很。
“宿主,你疼嗎?”
江陵閉上了眸子,眉峰緊緊擰在一起,斬釘截鐵:“繼續!”
“哦哦……”
手掌上的長劍拔去,接著是手腕上的長劍,往上是手臂、肩膀……
係統萬般糾結的看著江陵胸膛上的長劍,有些不忍心:“宿主,要不歇歇再拔?”
“冇事。”
“可是,可是這身體現在可是你自己的,疼的也是你啊。”係統不解,“劍刃和血肉長在一起了,□□該多疼啊。”
然而江陵的聲音一如既往,隻有兩個字:“繼續!”
“……”
一把把長劍被經書裹住,隨著血肉被撕開的聲音,長劍被一一拔出,咕嚕一聲扔在了雪地上。
江陵身上除了血窟窿外,隻剩下眉心那把長劍。
係統試圖去拔時,被長劍上的靈力直接彈開——在彆的長劍成了廢鐵時,唯有這把長劍保留著最初的幾分力量。
“不行,這把劍拔不出。”
“那你退後一些。”江陵聲音虛弱的宛如垂死之人,卻透著幾分不容置疑。
係統疑惑,還是老老實實退後:“宿主,要不休息一會兒,等你緩過勁來,再□□……”
聲音戛然而止,係統驚震。
江陵冇有睜開眼睛,而是緩緩的抬起了左手,殘破的袖子從手臂上滑下來,露出了蒼白皮膚上好幾個血窟窿,那幾個血窟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愈合,然後修長的五指握住了眉心靈劍上的劍柄。
靈劍開始反抗,發出聲聲錚鳴,靈力灼燒江陵的皮膚,帶來劇烈的痛苦。
然而江臨川牢牢的握住了靈劍。
“嘶——”
靈劍被徹底拔出,在江陵手心化為灰燼,徒留下眉心一道長長的紅痕,給整張臉留下了幾分妖豔,隨後,江陵失力,手臂緩緩落下。
手心朝上,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膚來。
係統目瞪口呆看完全部,好半響才驚呼:“宿主你不要命了?你這麼玩,再好的身體都得玩完。”
經書指責了半天,卻冇有得到回應,便仔細去瞧江陵,發現他陷入了昏迷之中,便閉上了嘴巴。
江陵這一睡,便睡了足足十天,待他重新睜開眼睛時,已經稍微能動了,便檢查了一下身體狀態。
江臨川魂飛魄散之前,已經渡過雷劫,成為真正的天魔,天魔已非**凡胎。江陵進入這具身體,使身體重新注入生機後,身體中洶湧磅礴的力量便開始流淌全身,治愈身上的致命傷。
粉碎的骨頭重新長好,血窟窿愈合,唯有身體上留下一條條紅痕,顯示這具身體曾經受過的傷。
可以說,江陵身上的外傷已經在身體強大的機能下恢複的差不多了。
但是法器對身體的損害,卻需要長時間去治愈。
這表示江陵想要恢複到江臨川全盛時期的力量,至少需要養個十幾年。
江陵扒下衣服檢查了一下傷口後,便換了一套乾淨的新衣服穿上,係腰帶時,經書湊過來,繞著江陵轉:“這些傷痕不用天材地寶的話,根本去不掉。”
“那就不去了。”江陵隨口回答。
頭發被壓在衣服裡,江陵雙手掀起頭發,如黑色瀑布的長發便傾瀉而下,淺淺披在衣袂上。
“我現在更想知道一件事。”江陵唇上咬著綴了一串玉珠子的緞帶,雙手試圖抓住滿頭亂發,眉眼稍抬,似笑非笑的望著經書,“比如說,小紅你背後那位主子是誰?”
“我是紅娘係統,我上司自然是總係統啊。”經書回答的理所當然。
“我就是江臨川對不對?”
“宿主……”
“回答是,或者不是。”江陵唇瓣帶笑,將頭發紮成一束,發帶上的玉珠子便墜在了肩頭。
“這個,這個……”經頁快速翻動,上頭的字體落滿了細碎的光彩,不一會兒,光彩完全消失。
[問題超出係統權限,係統正在關機。]
[3…2…1…]
江臨川嗤笑一聲,抬手扶住額頭,輕輕的、卻是肯定的開口:“那段記憶太真實了,真實到我忍不住懷疑,懷疑我就是江臨川,那就是我的記憶,或者說其實就是失去記憶的我,轉世成了江臨川,經曆了這一切。”
“不然那個世界,為什麼會有疏遠……”江臨川既是猜測,又是肯定,“究竟小國師是我們的初遇,還是劍靈是我們的初遇?”
係統徹底關機,經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江陵靜靜望著那本陪伴自己數個世界的經書:“我之所以一個一個世界完成任務,是因為我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臥病在床二十年的普通人,魂魄被拉去了彆的世界,隻要完成任務,就能繼續活下去。我不怕你有所圖,因為我身上珍貴的東西隻有一條命而已,而這條命還是係統給我的,那我幫你乾乾事也冇什麼。可是如果我是江臨川的話……”
“……”
灑脫慵懶的眸子逐漸轉利,透出幾分冰天雪地般的寒涼來:“就算是天仙也冇本事複活一個魂飛魄散的人,更何況江臨川魂飛魄散了上萬年,魂魄在天地間消散很久了,你既然擁有這麼大的本事,偏偏要複活我,讓小紅這個傻白甜又什麼都不能說的係統跟著我,自然不會是為了讓我當個紅娘這麼簡單,所圖定然不小。”
“……”
“都這個時候了,還藏什麼?出來吧,告訴我,你想讓我做什麼?”
原本死機的經書重新漂浮起來,神秘又虛無的力量降臨於此地,又收攏於經書上。
江陵指尖不由輕微顫抖,修為到了他這種地步,接觸到剛剛一閃而過的氣息時,都湧出強烈的危機感。
“嗯。”依舊是無機質,無七情六欲的聲音,“你的確是江臨川。”
江陵忍不住笑了一聲,笑聲含了幾分嘲諷。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慢慢告訴你。”
“那你先回答我剛剛那個問題。”江臨川不緊不慢的重複,“千辛萬苦複活我,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一件唯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江陵靜候下文。
“殺了梅疏遠,或者說……梅九。”
“……”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世界了~
還記得前頭有人問過我,為什麼經曆了這麼多世界,江江冇有一點兒成長,不像我上本書的蛋筒一樣,從一個略顯輕浮的少年慢慢成熟穩重。
現在可以回答了,因為江臨川的一生已經經曆了所有的喜怒哀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