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微弱的光輕輕撫過髭切的雙眸。
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然後緩緩從黑暗中掙脫, 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 空間中的記憶洶湧地湧入腦海,讓她猛地坐了起來, 然後雙目發怔, 有些呆呆地看著周圍的景象。
湧進腦海的畫麵太過繁雜, 讓她一時暈眩, 花了點時間才將記憶梳理完畢, 然後看清了身處的情況。
原來她剛才是躺在屋子正中央的疊席上。
周圍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好像這一晚平靜安和,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透過半開的障子門,她可以看到,天邊已經布滿了晨光。
竟是已經過了一夜。
啊……
對,畢竟也發生了那麼多事。
髭切有些疲憊得再次閉上了眼睛, 遮住了眼底隱約透出了紅色。
宛若一尊雕塑般, 靜靜地,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會兒,髭切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往旁邊看去。
那裡躺著兩振刀。
她不由自主的盯住兩振刀, 又不動了。怒浪前, 小烏的笑容在她眼前浮現放大, 讓她嗓子一陣乾澀。
小烏。
那名字在她喉頭滾了許多遍,最終被默默咽下。
冇想到時隔近千年,好不容易如同被神明眷顧般重逢之後, 最終會以這樣的方式分彆。
似乎一直以來,即便是她,也冇有辦法改變小烏的一些堅持。
髭切垂眸輕歎了一聲。
那兩振刀仍然無聲無息地躺在原地,冇有付喪神活動的跡象。
髭切伸手將兩振刀一起拿了過來,然後放在膝頭,仔細看了看。
這刀侟……
還真是久違了。
髭切想了想,還是先拿起了用著記憶中刀侟的“自己”。這是她這場時間之旅的鑰匙。
剛握上刀柄,髭切便感到整個人由深處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說實話感覺非常的奇妙。於是她稍微靜了靜,然後才握緊了刀柄一把將刀拔出。
果然。
髭切對著已經亮起了大半的天光,將目光掃過了刀刃。這是她自己,或者說是這個時候,說是失蹤,其實是被……被小烏藏在了那個空間中的“髭切”。
光是看刀身的話,“髭切”完好無損。不過這樣顯然不夠,髭切伸出另一隻手,兩指按在了刀身正中。
靈力順著她的指腹,往刀內探去。
片刻之後,髭切便將手放下,放心地收刀入鞘。
刀內的靈力狀況完全正常,隻是波動比較和緩而已。看起來,這個時候的“她”,應該正安全無憂地在本體內沉睡。
不過因為她這個來自未來的“髭切”在這裡,所以此處的“髭切”還不會醒過來。
等到她離開,就可以了。不會有什麼影響。
轉手將刀放進了屋內壁龕中的刀架上,然後隱藏好了自己的本體,髭切便看向了另一振刀。
小烏。
髭切穩穩地拿起了刀,小心地將刀拔出,刀身和被斬下的二分刀尖一起出現在了她眼前。
握著刀的手顫抖了一下。
二分的刀尖往下掉落,落在了疊席上,安安靜靜的並未發出什麼聲響。
她又看了一遍刀尖落下的過程,呆了呆,兩隻手一手拿著刀,一手拿著刀侟,雙眼看著地上的刀尖,一時間竟感到了一股無措。
刀身泛起的靈力波動拉回了髭切的精神。
“小烏”上的靈力湧了出來,在髭切眼前漸漸凝成了人形,是她熟悉的記憶中小烏的模樣。
但是她知道,那是過去的小烏,不是那個從深海中歸來的小烏。
不過付喪神的顯現讓髭切打起了精神,她連忙將手中的小烏本體放到了一旁,然後扶住了明顯還是少年稚嫩模樣的太刀付喪神。
之前一直被壓製著,現在“小烏”消失了,“小烏”便出現了。
因為顯現時髭切正拿著刀,因此少年小烏恰巧顯形在了她懷裡。
但是少年的狀況並不好——他可是斷掉了刀尖啊。
這個時間點的小烏滿頭冷汗,一臉慘白的躺在髭切膝上,唯有雙頰浮現著不正常的紅色。雖然是躺在髭切懷裡,但是小烏明顯十分痛苦,非常不安穩地間斷性地抽動著,雙手痙攣般地抓住身上的衣服。
髭切緊抿著嘴扶住他,讓他在自己懷中輕鬆些躺好,一手按住他的脖子,一手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他被冷汗浸濕的鬢角。
她手下,小烏的脖子上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不住地湧出與人類極為相似的鮮血,將他自己和按著他傷口的髭切的半邊身子都染紅了,那象征著小烏靈力的流逝。
“小烏,”髭切一邊勻速給小烏輸送靈力,一邊聲音嚴肅地喚著他的名字。
或許是髭切的聲音最終還是讓小烏聽到了,他緊鎖地眉頭稍稍有些鬆開,在掙紮了片刻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雖然隻是勉強地半睜著。
[髭切殿……]
小烏想這麼喚她,但是割開了的喉嚨讓他發布出聲音,隻能緩慢地做出了口型。
怎麼回事?
小烏轉動眼珠,看見了自己身上,和甚至站到了髭切殿身上的大片深紅。
怎麼會這樣?
靈力地飛快流逝讓小烏腦子迷迷糊糊地,思維和作為付喪神的身體幾乎分離。
他的身體因為當下的狀況而被恐懼襲擊,渾身冰淩,而他的思維卻在詢問自己自己會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小烏本能地抬眼看向髭切。
因為低頭看著他,所以垂下的奶金色長發稍稍遮住了眼前女孩子的臉,但是仍然可以看見她緊繃著的臉部肌肉,可以說是嚴肅地得麵無表情。
但是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卻盛著哀切。
“很痛嗎?”她垂眸問道,“傷口會裂開的,所以乖一點,不要亂動。”
您在……為我傷心嗎?
小烏暈暈乎乎地想著,感受到了一絲不合時宜的開心。
啊。
對,他想起來。
不知為何空白了一段的記憶中,漸漸浮現了填補的畫麵,讓小烏心中自然地出現了這樣恍然大悟的認知:
他自己親手斬斷了本體比髭切殿多出來的那兩分刀尖。
細節有些模糊,但是這種情況也是正常的。小烏強撐著逐漸漿糊的大腦想了想,察覺不到其中的任何違和感。
啊……自己終於這麼做了嗎?
脖子三個傷口就是因為這……
發現小烏抬起了顫抖著的手,似乎是想要去摸脖子上的傷口,髭切趕緊製止了他的動作。
“不要擔心,”髭切低下了身子,輕聲道,“不用害怕,小烏。”
她的手始終穩穩按住小烏脖頸處。
一抹靈力從她指尖留出,向著屋外飛去。
“雖然看著可怕,但是不用害怕,他們很快就能把你修好。”
放輕放低的聲音落下,和緩的聲線貼著小烏的耳畔,流進了他耳中。
髭切冷靜有度的樣子,連帶著小烏心中也無半點慌張,乖乖地聽從著她的示意,一動不動地躺著。
他心想,原來那樣威嚴的髭切殿,還會有這樣溫柔的模樣啊……
真羨慕。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小烏心中想著,這樣珍貴的溫柔……真羨慕啊,膝丸殿。
髭切輕輕撫平了小烏的頭發,“……好孩子。”
“先安心休息一會吧。”
屋外,天色已經大亮。
一陣緊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不一會兒便到了門邊。
被髭切分出的靈力引來的源氏家臣們匆匆趕來,在障子門前停下,氣喘籲籲地看向屋內情形。
隨後立即被入目的一大片紅色刺痛。
小烏整個身子像是剛從血水中撈出來一般,全是猩紅。而髭切也是半邊身子都沾滿了血色。
一切的源頭,便是小烏脖子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這樣的傷口,若不是付喪神,早就冇呼吸了。
領頭的家臣瞪大了雙眼,臉上的肌肉神經質地抽動著,形成了一副可笑滑稽的恐慌表情。
“髭、髭切殿……!”
“噓。”
髭切豎起一個手指,在嘴唇中央掃過。
“不要吵。”
這樣簡單的動作,由髭切做出來就透出了一股明豔的色彩。但是尋常人很難越過她周身的氣勢,去欣賞這份美麗。
就如這家臣,瞬間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樣,不敢發聲。艱難地吞了幾口唾沫後,他才繼續道:“髭切殿,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他們站在門口,十分無措,腳抬起又放下,不敢輕舉妄動。清爽的早日和屋內濃稠的色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髭切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如你所見。”
家臣垂在身側地手,無法自製地痙攣了好幾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髭切身旁的地板上,那裡放著出鞘的太刀和……斷裂的刀尖。
緊接著他又迅速瞟了髭切一眼。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一旦浮現,再也難以抹去。
“還呆站在那裡做什麼?”屋裡傳來了冷淡的催促聲。
家臣們不敢再猶豫,連忙進了屋,開始忙綠起來。
而領頭的家臣,則負責小心地將最重要的,小烏殿的本體,收拾起來。
當他細心地拿起斷下來的那一小截刀尖時,目光掃過,忍不住一愣,心中升起一股駭然。
他是愛刀之人,又天生目力極佳。現在手中這刀尖,他看著,竟然怎麼看怎麼是剛好兩分長。
“這到底是……”
家臣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出了聲,頓時渾身發冷,慌張地看到髭切。
髭切看了過來,態度比他預想中“和善”許多。
“您在想些什麼呢?”
家臣立刻閉嘴不言,用力搖了搖頭。
“你想的冇錯哦,”髭切輕聲道,“我斬的哦……不過是意外啦,本體不小心掉下了刀架,就斬下了小烏的尖。”
“這孩子,還真是倒黴,對吧?”
無論誰來問,髭切都是這樣的回答。
看著家臣的表情,髭切就知道,那個新名字已經在等待著她了。
那“友切”之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1-29 16:37:34~2019-12-01 15:40: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薩沙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薩沙 1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