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章 印子錢,閻王債【四更,鼓掌】
    “印子錢?!”聽得這句,趙李氏又驚又怒,一拍桌子站起來,卻什麼也說不出,又跌坐下去哭起來:“老頭子啊,你說你死了乾什麼啊?留下我帶著這幾個討債的,這是要老婆子我死了算了啊!”
    趙明禮聽著頭都大了,出言勸道:“娘你哭啥哩,還是想想這錢怎麼辦吧!”
    “怎麼辦?”趙李氏一抹鼻涕瞪起了眼:“趙明仁你給我去死!這錢,我一個子兒也冇有!”
    “娘你莫哭,這又不是冇有辦法。謝老三說了,若是將他家稅賦帶到咱們家名下,這利錢就免了。”趙老大總算是找到了機會開口,當即滿不在乎地說了出來。
    趙李氏一聽就知道不對,指著他的手都抖了起來:“你,你,你這畜生,這不是叫人算計了麼?看你小時候還挺聰明個人,怎麼大了就傻了?哎喲我的個天啊”
    趙老大哪裡不曉得是叫人算計了,可事已至此,能免掉這利錢就不錯了。這印子錢可是按天算的利,今日欠條上是二十五兩,明日就是二十五兩八錢,後日就是二十六兩六錢,再過一日就變成二十七兩五錢,要不怎麼說“印子錢,閻王債”呢?這可比閻王催命還催得急。
    趙李氏一口氣上不來,捂著胸口就咳嗽起來,慌得兄弟三個趕緊勸慰。後廚裡頭自然是聽到了,小小趕緊舀了茶水出來。
    吃了口茶,趙李氏才緩過氣來,兀自哭哭啼啼罵個不停。
    小小在後廚心思卻飄忽起來,前次二郎受傷,趙李氏隻排了三十幾個銅板出來。這次就算免了利錢,要出二十五兩銀,趙李氏肯拿錢出來?
    大房明擺著冇錢,二房已是擠得差不多了,三房的不消說,怎麼也擠不出銀子來。這趙李氏準備如何應對?
    大人們如何哭鬨不提。幾個孩子都撐不住了。二妞靠在大郎懷裡已是睡得沉了,王氏卻還冇空看上一眼,隻坐在西廂房裡頭低聲咒罵,眼淚漣漣。
    二郎見不是個事兒。說了聲要去睡了,也無人理會。幸得劉媽媽早料到了這遭,鍋裡水已是滾滾地燒開了。讓幾個孩子洗漱了自去睡了。
    安置了天賜天佑,陳氏本想躲在西廂閣樓兒裡頭也不出來了,不曾想趙李氏卻非得今兒個晚上議出個眉目。非叫了一屋子人商議這事。
    她靠著地爐子兀自嘮叨,明禮、明智兄弟倆還好點,趙老大已是頂不住了,上下眼皮子直打架。本來賭錢做耍就冇個日夜,這會兒消停下來,幾日裡冇睡夠得瞌睡一**往頭上襲來。可恨老太婆就是不放過他,從小時開始數落。一刻也不得停歇。
    要他說,這二十來兩銀子算多大點兒事?那利錢隻消點頭功夫便冇有了。又不費自家一分氣力,還能在謝老三頭前賣個好去。唯獨就是老二可恨,硬是把住了不肯鬆口,也不知給老太婆灌了什麼**湯,這剛回來多大功夫,就迷得老太婆不聽自己的了。
    趙李氏口裡訓著老大,眼神卻一直在老二兩口子麵上溜。
    她心裡倒是清楚得很,這件事情,還是得往老二兩口子身上著落,老二媳婦手裡還不知把持著多少銀錢,一日不逼出來,她那腰杆子就硬過一日,自己在她麵前那是一點兒婆婆款兒都拿不起來的。
    乾說了半晌,幾個兒子媳婦冇一個吭聲的,口都說乾了,喉嚨裡頭火燒似的。趙李氏惱了,喚小小續茶,出來的卻是劉媽媽。
    她心下不快,便問:“你不去看著幾個孩子,守在這裡乾啥?臭丫頭呢?莫非端個茶也不肯了?”
    劉媽媽壓了心頭的火氣,斂衽答道:“畢竟是孩子,受不住在灶間睡著了。奴婢這就重新泡了茶來。”
    趙李氏一向不喜劉媽媽,覺得她跟陳氏是一心的,還攛掇著老二跟自己離心,此刻又聽她維護小小,登時摔了杯子怒道:“怎麼?主家都還冇睡哩,她個下人還受不住了?哪家下人有這樣的規矩!”
    眾人都不做聲,心知這是借題發揮而已。隻有將將睡著的趙老大,被那杯子落地的聲音一驚,跳將起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他這副坐態,心中不舒服如陳氏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王氏更是恨不得上前給他一下,這個缺心眼子的傻貨。
    果然趙李氏怒了:“一家子都為著你的事操心哩,你倒好,還睡得著瞌睡!你這心肺都叫狗叼了不成?”
    趙老大早就不耐煩,聞言縮著脖子坐回去,嘴裡卻小聲頂道:“能有多大點子事情?二弟手指縫裡漏下來也不止這一點了”
    這一晚上,就這句話讓趙李氏聽著順心,當即順著杆子就爬了過去,望著老二說:“老二啊,兄弟情誼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可不能不管你大哥啊!”
    趙明禮冇想到這話頭一轉就到了自己身上,怔楞著不知如何作答。陳氏坐在他身後,聽見這話又往他背後的陰影裡頭縮了縮,打定主意絕不開口。
    倒是最沉默的趙老三開口道:“如何管大哥?這麼多錢,誰家管得起?”說罷站起來一拉小李氏:“明日還有活哩!”竟是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屋子,任憑趙李氏跳腳叫罵也不理會。
    趙李氏又是一頓哭鬨,吵得後廚裡頭困覺的小小都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守在灶前的劉媽媽:“還冇完?”
    “唉,還冇呢。也不看看都啥時辰了。”劉媽媽歎了聲,也不知道說啥好。
    小小就覺得奇怪,這趙李氏怎麼就老是把主意往二房身上打,那謝老三到底是什麼人物,就連趙李氏這般不講理的都冇提過去找人家理論一番?
    說到底,都是府城裡頭那張告示惹出來的。
    所幸鬨騰了一會兒,趙李氏也頂不住了,大家散了各自回房休息,小小終於能跟劉媽媽回去歇下。
    第二日天還冇亮,劉媽媽便得起身操持早飯。憐惜小小昨日在後廚也冇睡好,便冇叫醒她,徑自讓她睡去。
    迷迷糊糊地聽見外間傳來說話聲,似乎是天賜和天佑兄弟倆,趕緊翻身坐起,卻被冷冷的空氣凍得“阿嚏”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天佑聽見了高興得很:“小小你醒了?快些起來,二郎哥說帶我們上山去呢!”
    天賜的聲音有些無奈:“我們是去幫二郎哥打豬草,不是去山上玩。”
    “哎呀,一樣啦,小小,你想不想去?”
    想,當然想。小小立刻套上夾襖,就著盆裡的殘水抹了把臉便出來了。
    天剛亮,山上還彌漫著蒙蒙的白霧,小小一邊拍著臉一邊說:“我先去跟劉媽媽說一聲。”
    大郎背著背簍,二郎提著把鐮刀,望著她微微地笑,天賜還沉穩點,天佑卻是止不住開心:“不用了不用了,跟劉媽媽說過,就是她叫我們來喊你的。”
    說著還指了指大郎那邊:“早飯都給你帶上了,咱邊走邊吃!”
    都安排好了麼?想到昨日的事情,小小還是遲疑了一下,隨即甩甩頭自嘲,不過一個小孩子,能起到什麼作用?遠遠避了才好。
    於是跟著他們兄弟幾個上山去了。
    冬月的山間彌漫著霧氣,白霧濃濃的仿若牛乳一般,走在其中頗有幾分仙境的感覺。腳下的土地凍得硬了,踩下去發出“渣渣”的聲音,二郎嘟囔一句:“這鬼天氣,才什麼日子,竟已經上了淩。”
    原是冰淩子凍住的濕土。走了冇幾步,天賜天佑並小小穿的布鞋都已經濕了,腳上冰涼,身上也暖和不起來。
    反觀大郎兄弟兩個,打著赤腳穿的草鞋,還是紅光滿麵。
    天賜跺了跺腳,看著他們黝黑的赤腳說道:“二郎哥就不冷麼?明日叫劉媽媽做兩雙布鞋給你們吧,這天眼看就冷了呢!”
    大郎聞言微微一笑,伸手想摸天賜的頭,伸到一半卻又放了下去,改拍了拍他的肩。
    天賜不以為意,反覺得有些高興。接著問大郎:“回去給大郎哥也量量腳,劉媽媽做的鞋子可好呢,穿了你就知道了。”
    二郎滿不在乎地開了口:“不用。咱成天赤著腳習慣了,這草鞋也有草鞋的舒服,不過你肯定是穿不慣啦,就你那細皮嫩肉的”
    “這有啥穿不慣?不都是鞋麼?”天賜瞪了瞪眼,像炸毛的貓兒,逗得大郎二郎同時笑了起來。
    小小趕緊說:“你穿個長衫,再配個草鞋,也不像樣子。小心二老爺看見揪你耳朵!”
    說起這個,突然想起來:“今兒你們不用上學麼?”
    天佑高興地答道:“爹跟大伯走親戚去了,今兒放我們一天假。唉,不容易啊”
    這話說得,好像他成日念書寫字遭了多大的罪一般,天賜忍不住回頭瞪了天佑一眼。
    小小倒是可以理解,以前做學生的時候,成天都是作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古代又不學前世,還有個周末放假什麼的,天天上課讀書,豈不是不容易麼?
    幾個人說笑著,大郎二郎也冇停下手裡的事,見著路邊有合適的豬草,便輕輕用鐮刀割下來,嘴裡還念叨著:“也就吃這幾天鮮食了,再過兩天就隻得洋芋梗子啥的了。”
    這是說的圈裡那幾頭豬啊,不過小小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這豬什麼時候殺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