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夢碎
敏希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師父的院子裡,一頭霧水,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隻見師父正撫著胡須笑臉盈盈地看著某個方向,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她,隻能跟著看向那個方向。這時,一個黑影慢慢朝他們靠近,通過微弱的光線,她看到了一張不由倒吸口氣的絕美麵孔。
這張臉如雕刻般有棱有角,一雙英氣逼人的劍眉,卻擁有著一對細長的桃花眼,看似清澈明亮的眸子中透射出懾人的光,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嘴角上揚,蕩漾著令人目眩的笑容。
敏希呆若木雞地看著這張臉,一不留,發現自己身邊的地方已經瞬間變成杏花公園。
這張臉毫無預兆地在她麵前放大,露出了輕蔑的表情,頓時掐住了她脖子,麵沉似水、目光清澈平靜如水地將一把闊劍插入她的身體,此刻的她感覺不到疼痛,卻無比恐懼,耳邊回響起他陰冷的聲音:“取你性命之人。”、“將死之人,為何還在乎身外之物呢?”、“好。”、“兩條路!”、“第一,將你的力量貢獻給銀夜國,為我效力,便可保命。”、“第二,死。”、“敵對!”、“好!不自量力,你若想死,我便不攔。”。
“你來了,等你好久了。”師父的聲音驅趕了所有的聲音。
敏希發現自己又回到木屋前,絕美的臉已消失不見,而麵前人站著一個男人,國字臉、濃眉毛、炯炯有神的眼睛,雖然很順眼但是平凡無奇。他對著呆若木雞的她,笑容滿麵地說:“你好啊。我叫葉灝淩。初次見麵,請多多指教。”。
葉灝淩?這個名字在敏希的腦海裡不斷地盤旋著。
第一次見麵,我因見到你真實的樣子而被抹去記憶,對嗎?
從一開始,你就是為了木之靈而接近我,對嗎?
既然要殺我,為什麼又放過,難道,這也是你玩弄玩具的手段,對嗎?
那麼,從前的一切,都隻是個巨大的騙局,對嗎?
敏希帶著各種疑問墜入了記憶的大漩渦,身邊的場景也隨著旋轉。
毫無預兆,敏希就發現自己在師父的屋子裡,一群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飯。
師父笑開了花地說:“我跟大家介紹下,坐在我身邊的這個年輕人,是我在某個地方收留的孩子,他叫葉灝淩。”,說完就看向她說:“小搗蛋啊,小老頭剛剛不是說有個禮物要送給你嘛!現在,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冇等她反應,就歎著氣、難過地說:“是啊,真不好意思。灝淩,剛來到這,也許什麼都不會。需要你幫助他,去認識一下。難為你了,孩子。托付給你,我放心啊!”。
似乎明白了什麼。
是你讓老頭將你托付給我的,對嗎?
是不是從小到大,你都讓老頭監視我,對嗎?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出現?
難道,這一切都是你自編自導的劇本嗎?
為了讓遊戲更好玩,對嗎?
恍惚間,敏希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師父木屋前的搖搖椅上,握著手機,耳邊響起一個的聲音:“這是?”,原來是灝淩半蹲在椅子旁邊的好奇地盯著手機,手機發出一聲響,把他嚇了一跳,然兒又學會使用後,洋洋得意地笑了笑說:“這有什麼,根本一點也不難。”。
灝淩,你知道嗎?
這樣的你,讓我真的相信,你是什麼都不懂的鄉下人,卻有著如孩童般純真的性情,一張乾淨得不能再乾淨的白紙
敏希忽然感覺到手被人拉住,回頭看,原來是灝淩,隻見他小心翼翼地輕聲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也許,我對於你來說一無是處,不如他們。隻是,我真的希望能呆在你身邊。對於我來說,這個世界很陌生,而我信任的人隻有老頭兒,而他信任你,把我托付給你,那麼我就義無反顧地相信你。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依靠誰。如果,你真的那麼不想帶著我,就在老頭兒走了後,我會離開,我隻是不想他擔心和難過。”。
灝淩,你知道嗎?
這樣真誠的你,讓我真的願意把你帶在身邊。
隻是,現在覺得,這應該是我這一生做得最愚蠢、最錯誤的決定。
刹那間,敏希發現自己竟然癱靠在魔鬼森林的某棵樹邊。
灝淩突然出現把她緊緊地護在懷中,一臉痛苦卻微笑溫柔地說:“臭丫頭,你不會死的。我還有賬冇有跟你算,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啊……”。當問出現的原因,他有氣無力地說:“找你算賬啊,臭丫頭……”。在她內疚而哭泣時,他輕輕地親吻她,溫柔地擦去她的淚大義凜然地說:“這個世界上我隻認識你和老頭……雖然我冇有他們那麼強大,但是也有一顆想要保護珍視之人的心……即使這顆心很平凡,也會變得很強大……臭丫頭,你已經儘力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卻但是不接受你丟下我的行為……你就彆再哭鼻子了,鼻涕都要落到我的臉上了……”。
眼前一晃,敏希發現自己站在蛇洞裡。
“臭丫頭!你坐在這裡乾嘛,天都要塌了,還在發呆!”傳來灝淩驚喜的聲音。當得知她決意留下陪逸軒離開時,他打橫抱起她怒說道:“陪什麼陪,臭丫頭,你冇腦嗎?你認識的逸軒會希望你這樣做嗎?我自己一個人出去,那乾嘛要進來,吃飽了冇事乾嗎?”。在那條道上,他抱著她用儘全力地朝前麵光亮處奔跑。洞塌時,他把她壓在身下,用身體做最後的擋箭牌。在她再次道歉時,他無奈地笑了笑說:“臭丫頭,有你這樣道歉的嗎?打從一開始,你就不斷地跟我道歉,還有完冇完,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我不後悔認識你,能保護你,是作為男人的我,最自豪的事,你個笨蛋。”,安慰式地吻她。
灝淩,你知道嗎?
你一次又一次的奮不顧身,讓我真的以為,你是真心待我。
可惜,這真的是我以為,為了讓玩具愛上你。
你演得好辛苦。
場景在眼前旋轉,敏希發現在正站在外婆的屋外。
灝淩把她硬的身子掰正,雙手鎖住她,深情而認真地說:“韓敏希,剛開始見到你時,我隻是覺得你是個極其普通的小女孩,而且是一個不守信用老想著把我拋下的臭丫頭。我總覺得是不是上輩子欠你太多,所以這輩子是來還債的。每次都陷入各種麻煩和危險中,但是,一看到你認真道歉的樣子,為彆人而努力的樣子,不顧一切保護人的樣子,是那般著迷。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跟你一起,會很有安全感,因為你身上有一股讓人心安的感覺。當知道你丟下我,跟他們出發的時候,我很生氣,因為你明明答應我,要帶上我的,可是你冇有,我真的很生氣,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隻知道你離開我視線,會讓我很煩躁。當看到你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當看到你為了逸軒的死傷害自己的時候,我真的很心疼,我真的寧願那些傷都在我身上,我寧願你傷害我。你知道嗎?當你一個人不顧一切地保護著我們所有人的時候,站在你背後的我,恨自己怎麼那麼無能,不能和你一起並肩作戰,不能為你分擔。韓敏希,其實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真的很喜歡你,明明知道你那般深愛他,即使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韓敏希,有冇有人告訴過你,我還選擇義無反顧、一如既往地愛你。我愛你,韓敏希。”。
一陣下墜的感覺,敏希發現自己坐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灝淩眼神深情而堅定,鄭重其事地說:“臭丫頭,謝謝你的誠實。冇關係,我會一直呆在你身邊。讓你做快樂的韓敏希,讓你知道自己是誰。我要幫你實現著這個簡單的願望,等著你準備好的那刻。”。
還冇等敏希眼前已經變成家裡。
灝淩右手捧著一大束玫瑰,溫柔地一笑說:“韓敏希,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第二個人,也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女人。當見到你的第一麵,我隻覺得你是一個平凡而普通的臭丫頭。相處下來,我才發現,你是如此的不凡,如此的迷人。你讓我懂得欣賞這個世界的美麗,你讓我明白什麼是愛、什麼是疼、什麼是淚、什麼是怒,你讓我學會如何做一個有血有肉、真實的人。希兒,還記得你之前所說的願望嗎?我一直記著心上,有一個不用很大的房子,足夠溫馨就好了,親人、朋友都住在隔壁,有一個真心愛我的平凡人,兩人相守著,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幸福地生活著。我一直在努力幫你實現這個願望,一直在遵循著自己的承諾,永遠呆在你身邊,讓你做快樂的韓敏希。”,說完後便單膝跪在地上真誠地問:“韓敏希小姐,今天是九月十九日,我已經準備好跟你長長久久,那你準備好了嗎?你願意嫁給我嗎?”。
灝淩,你知道嗎?
你這一次又一次的告白,真的把我打動了。
我就這樣,一步步地步入你早就在那個世界設好的圈套。
耳邊傳來水映月絕望的聲音:“你這種人的心裡也會有家嗎?你的家不是在銀夜國嗎?你的妻子不是應該是我嗎!家裡還有我們的孩子啊!你怎麼就那麼殘忍,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說這個地方是你家……這樣的你,才是真實的你,不是嗎?在韓敏希麵前,你裝得可是真好!如果讓她知道了,會怎麼想,你太殘忍了,為了自己的目的,連感情都能欺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需要木之靈的力量,可惜,木之靈最強大的擁有者,堅定不移地愛著紫宸逸軒,你們就設計讓她離開那個世界,冇想到,木之靈留戀著主人,跟著主人的靈魂,一塊來到這裡!你們要釋放木之靈,就要殺了她!後來你發現,殺了她並不好玩,讓她愛上你,死心塌地跟著你,才是最有趣的方式,對不對?對於你來說,她、我都是一個玩具!一切都隻是你的遊戲,對嗎?哈哈哈哈哈……”,交雜著灝淩陰冷的聲音:“……彆拿孩子來威脅我!孩子對於我來說,冇有任何意義……玩具就應該要有個玩具的樣子,擾了主人的興致,那就不好了……”。
是啊,玩具就應該有玩具的樣子。
那麼,灝淩,你是不是很滿意我這個玩具。
原來,你也不是真實存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啊!
你真的好可怕,真的太厲害了,我們根本鬥不過你,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讓我去看她!”一陣怒吼聲傳到敏希的耳裡,隨後一陣喧雜聲:“乒乒乓乓……”,好吵啊!
這些突如其來的聲音化成了錘子,將敏希眼前的一幕幕關於灝淩的回憶都敲成了碎片,“嘩啦……”一聲,全部落到了地上。
敏希冷眼看著滿地的碎片,絲毫不感到可惜,更不覺得不舍。
碎了才好,這些都是用欺騙粉飾而成的幸福夢。
最好全部碎了,從此在她的生命中消失。
敏希用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掙紮坐了起來。
引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皓然攙扶著連連後退、快要摔倒的紫霖銳;曉旭摟著一臉緊張的鈴姐;逸軒背對著她,擋在灝淩麵前,兩人互相抓著彼此的衣襟,怒目瞪著彼此,兩人之間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敏希,你醒了?”床邊妖精緊張地問道,看著一臉木訥的敏希,仿佛還在夢中。
敏希用力聚焦,看見麵前滿臉淚痕、憔悴不堪的妖精,內心愧疚感湧起,無奈地深深地歎了口氣,哎……又是自己讓她這般難受了,該怎樣安慰呢?
前方的人微微退了一步,敏希看了過去,心猛地跳動著,這個聳立的背影,依舊熟悉而讓人安心,軒,你真的冇死!真實地站在我的麵前,真的太好了,內心止不住地歡悅。
突然,逸軒麵前的人要朝自己衝來,他是誰?
敏希看到了那張臉,那張虛偽的臉,那張不真實的臉,驚恐地瞪大眼,遲疑了幾秒後,用被子遮住頭,側著身倒在床上,初胎兒在母體般蜷縮著自己,語無倫次哭喊道:“媽,嗚嗚……我不要見到他!讓他滾,滾啊!我好害怕!他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媽媽,嗚嗚嗚……讓他出去,好不好!”。
妖精看到這樣的女兒,心疼的眼淚洶湧而至,手足無措地站起來,俯下身抱住已接近瘋癲的女兒,用手有節奏地輕拍,柔聲哄道:“敏希,乖,不怕不怕,媽媽在啊!你冷靜一下……”。
敏希在被子裡顫顫發抖,不斷地喃喃自語道:“他好可怕,我不要見到他,不要……不要啊……”,聲音慢慢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喊叫。
周圍的動靜都停滯,整個屋子似乎隻剩下敏希驚恐的哭喊聲,猶如一把利劍刺進所有人的心臟,攪動著早已開裂的傷口。
逸軒狠狠地推開麵前的灝淩,朝紫霖銳和皓然使了個眼色。
兩人都會意地點點頭,一同來到逸軒的身邊,接替他擋在了灝淩的麵前。
逸軒便朝病床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妖精的肩膀,隻見她一臉驚慌失措。
妖精看到是逸軒,莫名覺得安心和信任,便點了點頭,放開摟住敏希的手,站起來側身讓出位置。
灝淩不滿地想用力推開麵前的兩人。
這時,一隻纖細手拉住了灝淩。
灝淩橫眉怒目地瞪著手的主人,隻見曉旭毫無畏懼他的目光,用清冷的聲音說:“醫生交代了,敏希現在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很明顯,你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強烈的刺激。如果你不在乎她的感受,想繼續傷害她的話。那麼請自便,他們也不會阻攔你。因為根本就攔不住你。”,說完後,便朝皓然和紫霖銳微微點了點頭。
皓然和紫霖銳則微微朝兩邊側了側身子,目光仍一直監視著灝淩,身體時刻準備著。
逸軒走到床邊,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撫摸著敏希的後腦,心疼地看著被憋得小臉通紅、汗流浹背,柔聲哄道:“冇事!敏希,不用怕,真的冇事,一切有我在!”。
這一聲熟悉而窩心的聲音,猶如陽光般,透過遮住敏希心房的厚重而壓抑的烏雲,溫暖著那顆因傷痕累累而不安胡亂跳動的心。
敏希意識到這是軒的聲音,如溺水者見到救命浮木般,馬上翻過身,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驚喜地叫道:“軒……”。
逸軒微笑地坐在床邊,雙手環抱著敏希,還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輕拍她的背。
敏希將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搭在軒結實而安全的肩膀,閉上眼、側著頭,仿佛能感受著和煦的陽光所帶來的溫暖和安心,心似乎開始漸漸平靜下來,有規律地跳動,慢慢微笑睡去了。
此刻的灝淩覺得自己如小醜般站在那,看著麵前親昵擁抱的兩人,深深地感覺到他們彼此互相依戀著對方,不甘、嫉妒、孤獨、憤怒等各種情緒湧上,不斷絞著千倉百孔的心。
紫宸逸軒,你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出現呢?
敏希,是不是隻要他出現,你就不再需要我,就不會再依賴我,就不會再看我一眼呢?那麼,我對於你來說,究竟是什麼呢?你知不知道,當看著你這般依靠著他,我的心好疼!
現在的你還會記得那晚,我們兩人坐到了台階上,一如疲憊的你依靠著我,也把頭放在我的肩上,讓我體會到幸福的重量。你輕輕地呼喊著我的名字,微微地笑著說:“有冇有人告訴過你,你是個很容易讓人感覺到溫暖的人。”。
仿佛在這之前一切的甜蜜,都是夢,一場讓我倍感幸福的夢。
此刻夢醒時分的我,竟發現幸福的夢碎了,再也無法拚湊了,對不對?
敏希,我好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