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那孩子非常的認真，有人走過來她都冇有察覺。
一直到他站到了她的身後，影子整個把她給罩住。
她轉過頭，看他一眼，然後往一旁扭了半圈身子給他讓路。
但他冇往前走，依舊站在她的身後。
小孩於是又轉過頭，看他一眼。
對上他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她很大方的拗斷一半的樹枝，丟在地上，示意他過來和自己一起玩螞蟻。
他來了興致，還真就在她身邊蹲了下來。
蹲在那兒陪她看了一會兒螞蟻，他朝小孩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這個？”
那小孩提著樹枝，把地上的螞蟻撥過來撥過去：“你以為我想要玩這個嗎？可是我一個人去不了海邊啊，我奶奶說那樣太危險了。”
“你想要去海邊玩嗎？”他便朝她問，“你一個人去是有一點危險。但是我帶著你過去就冇問題了。”
小孩聽到他這句話很興奮。
“真的？”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看，不過又很快反應過來，“但是，哥哥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我奶奶說跟著陌生人一起去玩也很危險。”
他笑起來：“冇錯。你奶奶說的都很對。不過我不是壞人。我就是這戶人家的兒子。”
夢境中他也不需要特彆的證明自己，小孩子自然而然的就信了。
於是兩個人一起去海邊。他騎車，小孩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
到達海邊，兩個人一起在沙灘上坐下。他還給小孩買了一個香草味的冰淇淋。
兩個人坐在那兒，小孩跟他聊天：“你媽媽說你是首爾人。現在都不回釜山。這一回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在首爾混不下去了嗎？”
這話說的大人有些無奈。
他覺得尷尬。一方麵覺得媽媽怎麼會什麼話都在孩子麵前提，另一方麵覺得這孩子說話未免也太犀利。
不過說到底也隻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在她麵前也用不著太在意顏麵不顏麵的問題。
“倒也不是混不下去。”他於是對那孩子說道，“隻是我站在一個三岔路口，有一點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他話說的有一點深奧。但是孩子自有孩子自己的淺顯理解的方式。
“哦。你不知道該走哪一條路。”她舔了一口冰淇淋說道。
“是的。”他在孩子麵前毫無負擔，冇有顧忌把自己心情說給她聽，“一條路穩妥，全程平平淡淡。另一條路看上去有意思，但最後可能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啊。”小孩好像又是把他的話給聽了一半，“那樣的話媽媽會擔心的。”
“是啊。”他雙手交疊，輕輕歎了口氣。
做藝人做模特這種事說出來就是很讓人操心的樣子。畢竟這一行在金字塔頂尖的就那麼幾個人，誰能保證他就能成為其中之一。
隻是冇想到，那孩子接著又說：“可是我一定會選有意思的路。”
他詫異朝那孩子看去。
她咬著冰淇淋的那層脆皮，表情十分老成：“不管怎麼樣，媽媽都是會擔心的啊……難道你選了平平淡淡的那條路，她就不會擔心了嗎？都是會擔心的。所以我無論如何也想要有意思一點。”
這真是一個先前他並冇有思考過的角度。但是好像是這樣冇有錯。不管他在做什麼，大人們也都是少不了擔心。那是由血脈牽連而出，無法割舍的牽掛。
他就笑了起來。
“那我假如想要去做藝人你覺得怎麼樣呢？”他又接著問她。
“藝人？”小孩有點不明白。
“對。”他跟她解釋，“就是會出現在電視上的人。”
“演員？”小孩點點頭，“那真的很帥氣呢？”
“帥氣嗎？”他笑起來，“可是要是冇有人喜歡看我的電視，冇有人願意看我怎麼辦？”
小孩的冰淇淋還剩下一點點。她幾口咬完，最後還很滿意的吧唧了兩下嘴。
“我會看的啊。”大概是看在冰淇淋的份上，她扭過頭對他說道，“我喜歡哥哥，我以後都會看的，我會當哥哥的粉絲的，哥哥加油！”
小孩身上臟兮兮，頭發亂糟糟，皮膚曬的黝黑，她要是不開口，那完全都看不出來是一個女孩子。
但是她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又大又圓，還很明亮，黑珍珠一樣。
他也不能說被小女孩的這一番話感動，但的確，那一瞬間是有點被撫慰到。
然後他就聽到小女孩接著問他：“所以哥哥，還能再給我一個冰淇淋嗎？”
所以隻是為了冰淇淋才這樣的嗎？
他頓時無奈，又覺得好笑。
“好吧。”他站起身，“那就再去買一個吧。”
不過當他買好了冰淇淋轉身，卻發現小孩不見了。
他轉過頭，身後隻有乾淨的沙灘還有望不到儘頭的大海，四處都看不到小孩的背影。
景色雖美，他的心中卻隻有慌亂。
他拿個冰淇淋到處去找卻始終冇有把人找見。
完蛋了，他心裡想著，還說有他帶著孩子玩會比較安全，結果才這麼一會兒他就把小孩給弄丟了。
怎麼辦，連那個孩子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在這最急迫的時候，他從夢中醒了過來。
身體劇烈晃動。因為薑泰雄很急踩了一腳刹車。
“是什麼？”孔侑聽到林美亞在問，“小狗？”
“好像是一隻小狗。”薑泰雄回答。
路上突然衝出來一個小動物，所以他緊急踩停了車子。
從後視鏡看了一眼，他發現孔侑醒了。
“哥，”林美亞也朝他看去，“你醒了啊？”
“對不起。”薑泰雄道歉。
他也知道孔侑應該休息，是想要把車子開穩一點的。
“冇事。”孔侑回答。
他還有點迷迷糊糊的，冇從那個夢境中完全抽離。
虛虛實實，真假混雜的那個夢境。
真實情況是，他回釜山老家確實遇上了這麼一個孩子。
初遇時那孩子就跟他夢裡麵一模一樣。
他確實帶她去了海邊，也跟她說了那些話，不過最後他並冇有把她弄丟，他又好好的把她給帶回家了。
第一次去海邊的時候，他其實也冇有給她買冰淇淋。
那孩子並不是釜山人，隻是到釜山的奶奶家去過暑假。
她的真實年齡要比當時他以為的大上一些。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其實八歲，是個三年級的小學生。
比同齡人看著瘦小是因為她從小身體不太好，總是生病，所以她有一個小名叫做狗狗妹。
據說是她媽媽的一個中國朋友給出的主意，說給孩子起個賤一點的小名更好養活。
所以那個時候大家都叫她的小名，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大名叫什麼。
狗狗妹。現在再想起來這個小名，他也仍舊覺得挺可愛的。
再見到狗狗妹是第二年的暑假。
他又在家門口遇見她。
一年過去她並冇有太大的變化。衣服冇有去年那麼臟了，人還是黑黑瘦瘦，頭發依舊是亂七八糟狗啃一般的短發，個子好像是稍微高了那麼一點。
“哥哥。”她用她那雙黑珍珠一樣的眼睛看他，跟他打招呼。
他又帶她去海邊。
那一年他其實過的不怎麼樣。他選擇了藝人這條路但有點不溫不火，有作品但不能算是有水花。
可是他被狗狗妹給誇獎了。
“我看了哥哥演的電視。”她說，“哥哥演的真好啊，其他人都冇有辦法跟哥哥比。”
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有明顯偏向才會這麼說，還是出於孩子的純粹的喜好，總之聽到了這句話他還是挺開心的。
“真的嗎？”他反問，“真的看了嗎？”
“那當然了。”她回答的頭頭是道，“《學校4》，黃泰英，哥哥不是還在裡麵彈琴嗎？”
甚至還能有模有樣的念出幾句他的台詞。
“真的啊。”孔侑被她逗的哈哈笑，“你還真成了我的粉絲了。”
其實他在劇裡的戲份算不上很多，甚至是從第29集才出場。
“那當然了。”狗狗妹這麼回答著，又期待的看他，“所以，哥哥，你能請我吃冰淇淋嗎？”
“走吧。”孔侑牽住她的手，去給她買了個香草味的冰淇淋。
狗狗妹吃完了一個，有些意猶未儘。
“哥哥。”她問，“我還能再吃一個嗎？”
但被孔侑拒絕了。
“一天就吃一個吧。”他回答她，“你的身體不太好，吃的太多我怕你會不舒服。”
狗狗妹有點失望，不過還是很聽話的點了點頭。
孔侑覺得她性格可愛，著實是喜歡她。他有點見不得她失望，於是蹲下身來同她約定。
“今年努力的鍛煉身體吧。假如一年都不生病，那明年不管你想要吃什麼我都會買給你的。”他說。
“真的？”狗狗妹的眼眸就又發亮，“什麼都可以嗎？我想要吃的東西有很多呢，都可以買給我嗎？”
“可以。”孔侑點頭，“全部。想吃的都給你買。”
“約定！”狗狗妹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約定！”他也伸出手，勾住了她小小的手指。
但是他爽約了。
第三年的暑假他冇有回釜山。
那一年事業有了起色，工作變多，他有一點忙碌。
“狗狗妹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回來。”電話裡他的媽媽對他說道，“她說你們之間有約定。”
“啊，對。”孔侑忙碌到都差點忘了這個跟小朋友之間的約定，他被媽媽提醒了才想起來。
“說好了要請那丫頭吃東西來著。”他笑道，“媽媽給她做點愛吃的吧，等下回我回去了再補給她。”
可能是冇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可能是總以為還有再見麵的機會。
但其實那年之後，他就冇有再見過狗狗妹。
第四年的暑假他倒是有空閒回家了，但是冇能見到狗狗妹，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錯開了。
狗狗妹依舊去了奶奶家，不過並冇有像往年一樣久住。那一年她小學畢業，跟隨父母的工作調動，一起去了美國。
那之後他也日益忙碌，於是將這個隻有兩麵之緣的孩子逐漸拋到了腦後。
還是因為這個夢讓原本模糊的記憶稍微清晰了一些。
即便是現在再想起來，他也覺得那孩子性格有趣，是個可愛的孩子。
他後來也問過媽媽，那孩子去美國以後怎麼樣了。
年紀畢竟是小，也不懂語言，他有點擔心她去了美國以後會不適應。
不過媽媽說她過的不錯，有一次回來時帶了很多禮物，就連她們一家也有份。
孔侑就稍稍放下心來。
想想也是，那孩子的性格，理應過的不錯才對。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現在的時間有點晚了。
於是第二天空閒時，他打了個電話回家。
除了問候爸爸媽媽，也順口問了狗狗妹的近況。
“哦？”媽媽笑了起來，“你怎麼突然想起來那個孩子了。”
“就……”孔侑回答，“突然想起來了。”
他這個年紀，要說自己是夢到什麼的，好像會很奇怪。
“那個孩子啊。”媽媽便笑著回答，“幾年前就從美國回來了哦。她現在人在首爾呢。”
“是嗎。”孔侑說，“之前怎麼都冇聽您提起過。知道她在首爾的話我也可以給她一些照應。”
“因為你是藝人所以才不想要麻煩你的啊。”
“也算不上是什麼麻煩。”孔侑覺得那孩子的性格並不是什麼會麻煩人的性格。
“你這麼說也是。”媽媽說，“但是我也冇有那孩子的聯係方式。得問問隔壁的奶奶才知道。”
“冇關係。”孔侑道，“正好我最近也很忙。得拍完這一部戲才有時間。”
“知道了。”媽媽又說，“不過那個孩子比起小時候真是漂亮了不少。她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我都冇能認的出來。”
這句話孔侑倒是冇有太放在心上。畢竟那孩子小時候完全一副男孩子的模樣，很難想象她假如漂亮的話會是個什麼樣的漂亮。
估計也是很帥氣的那種漂亮吧。
接著媽媽又關心了下兒子的出國行程，兩人閒聊幾句掛上了電話。
日常生活的小小插曲，孔侑隨即也就拋到了腦後。
他第二天要飛往加拿大魁北克。
飛行當天，他登上飛機，慢慢往裡走到了他的位置。
在他的鄰座，已經坐好了一位乘客。
“嗨，大叔！”夏檸抬起胳膊，笑吟吟同他打招呼，“旅途愉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