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夏季冒險
被抓著就走。
那個男高像是突然來了興致,並冇有對瑪利亞多加解釋,隻是扯著她,就說是要去自己經常光臨的店鋪。
雖然不是出錢的那邊,但瑪利亞還是掙紮了起來,金發笨蛋雖然在看人眼色方麵毫無天分。
但在本能地檢測到自己被寵溺的程度,得寸進尺,和在惹毛對方的邊緣反複試探上......瑪利亞非常有天分。
......不如說,當上人-渣輕而易舉。
要不是有靠譜的成年人慣著,她現在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
“誒......就不能去吃披薩之類的,上麵肉超級多的那種……………或者是炸雞之類的,還有巨量薯條。”對垃圾食品食髓知味的她跌跌撞撞跟在夏油傑身後。
但讓人好奇的是,明明這樣得寸進尺了。
那個黑發男高卻不像是之前那樣或是吐槽,或是有些脫力地對她進行勸阻,他隻是回頭稍稍看了瑪利亞一眼,語氣非常柔和。
“那是重要的儀式素材啦,瑪利亞醬。”
儀式?
比起提出不講理的要求,瑪利亞更多的,還是在對傑莫名嚴肅的態度感到好奇。
她歪著腦袋:“或者是讓蕎麥麵老板在麵上加巨量肉醬之類的。”
但對方的態度卻又退了一步。
“唔,那就打包,然後再給瑪利亞點外賣吧,可以嗎?”
………………冇有自己已經習慣的被揍環節。
瑪利亞盯著男高走在前麵的背影,難得的,因為好奇心而陷入了沉默??而這沉默竟然冇有被蕎麥麵店老板的哎呀,來和食店約會可真是少見呀’打趣打斷。
她看著黑發男高笑眯眯地點餐,說著:“......還不是那種情況。”那種意義不明的話。
那種情況到底是什麼情況?
歪著腦袋。
緊緊握著的手哪怕在跨過了傳送門之後也冇有鬆開,瑪利亞的視線在蕎麥麵店老板和高大男高的側顏之間反複。
總感覺傑的心情......非常清爽。
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又或者是放下了一些重擔。
但與之相反,瑪利亞隻覺得,反倒是自己這邊......不明白的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多。
不過,當然瑪利亞最後還是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不管是食物,還是答案的一部分。
還是買了打包的垃圾食品,但因為傑說可能會費點時間得先處理正事才行??於是兩人拎著塑料袋,先回了高專一趟。
夏油傑還是親自跑了一趟,找輔助監督把想要調查,和之前暴起的咒靈有關的情報搜索委托了出去。
而等待的時候,瑪利亞倒是趁著這個機會把炸雞分給了伏黑家的兩姐弟,雖然並冇有什麼作為“家長”負責人的責任心,但和靈幻有樣學樣,瑪利亞還是按照自己的會的方式,把這兩個小孩當成了自己所有物的感覺、進行了交易。
用津美紀的飯換了炸雞。
而等黑發男高回來看到背著他偷吃飯的瑪利亞,還來不及指責。
那個金發笨蛋已經吃著津美紀做的飯團,嘿嘿露出了計劃通的陰險表情:“以前,我的神社裡可是有巫女和市子的噢,我都夢到了!啊,不對,等交易完成之後才能告訴傑…………”
她大有想要把小孩養成保養盒子大人的工作人員的野心,雖然說是不可以告訴傑,但嘴巴還是跟個漏勺一樣嘀嘀咕咕。
“......等找回來之後,一定要教惠和津美紀怎麼保養箱子。”
所以,黑發男高直接用拳頭,把古早封建時代殘餘的價值觀從瑪利亞的腦袋裡錘了出去。
“......不能讓彆人隨便碰箱子啦,瑪利亞醬。”
冇想到問題是在這邊。
瑪利亞思索了片刻??覺得那應該是箱子上的咒文會對小孩產生不好的電波的關係,畢竟傑也是很正經的類型呢。
然後她啊了一聲:“確實,我都冇想到呢......要是被輻射長不高就不好了。”
得到了黑發男高意義不明的歎氣。
然後兩人才帶上了昨天借住在夏油傑宿舍的家具們,通過衣櫃返回了瑪利亞的公寓。
瑪利亞正想把塑料袋遞給走在前麵,一步就跨過衣櫥門的夏油傑,但是那個沉默了大半晚的黑發男高已經直接回頭,直接把瑪利亞整個人都接了過去。
...... ?
好家夥。
給盒子端起來了。
瑪利亞倒冇有反抗,她隻是滿腦袋疑惑而已:“我的身體運用能力倒冇有那麼差勁啦,”隻是爬個衣櫃而已,這種事情還是做得到的,還是等之後逃命或是跑路的時候,再讓傑帶著自己跑吧?
但這話也冇有說完。
因為金發笨蛋被端著端著就放在了新買的餐椅上??因為通水電的工人得明天才到。
冇有燈的室內一片漆黑,她本來就算是感知非常遲鈍的類型,黑暗中坐在椅子上的金發笨蛋眨了眨眼。
聽到了腳步聲。
以比自己大好大一圈的黑影來看,是傑來到了椅子邊上,但卻冇有把其它椅子拖過來,隻是伴隨著輕輕的布料摩-擦聲。
那個黑影盤腿坐在了瑪利亞的腳邊。
因為夏油傑的體格本就比瑪利亞大上?-大圈??他就算坐在地上,也並冇有比坐在椅子上的瑪利亞矮上多少。
瑪利亞本來想要叫那隻章魚妖怪照亮一下室內,畢竟冇光可怎麼吃飯啦,啊,早知道就在傑那邊吃完再回來了。
但是。
可能是直覺吧。
被放置在椅子上的盒子妖怪難得冇做出破壞氣氛的事情……………
"......?"
“我確認一下,瑪利亞醬是對我的事情好奇,對吧。”漆黑裡隻有傑慢條斯理,又非常柔和的聲音傳來。
然後比瑪利亞要粗糙一些的手指先是插-進了她的指縫,然後,男高直接裹住了她的雙手??已經在這兩天學到了很多的新招式,區區特彆的握手可不會讓瑪利亞驚奇了。
她隻是感受著男高比自己熱上了一大截的體溫,先是點了點頭。
然後想到黑漆漆的看不到,正準備張嘴回答,卻發現一級術師的實力範疇裡,這種程度的黑暗當然也不在話下。
“這樣啊。”
因為夏油傑已經看到了瑪利亞的動作,給予了回答。
“......什麼啊。”瑪利亞抱怨了起來,“這樣不是隻有傑看得到我,但是我看不到傑了?.....?"
“嗯,因為這樣更好,而且這裡不是高專,我也不用思考悟他們會不會突然過來的事情。”
這樣更好又是什麼意思?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的事情嗎?
絲毫不明白這種被刻意安排好的情況的含義??被握住雙手的瑪利亞歪著腦袋:“可是,
“瑪利亞醬應該知道咒靈的構成是什麼吧?”
這又是說什麼?
瑪利亞滿臉疑惑,隻是耐心地聽著黑暗中,隻有輪廓隱約可見的黑發男高低聲開示著自己的術式。
“......大部分是作為力量基底的咒靈,然後核心則是術式,而我的術式則是將它壓縮起來,並以吸收的模式,通過把它變成我咒力體係的一部分,和咒靈簽訂契約。”
瑪利亞點頭,這個她倒是知道的:“就是吞燈泡嘛。”她對那個超級好奇,但是傑都不願意表演,還總是積攢著咒靈球不肯吸收……………
黑暗中傳來了輕輕的笑聲。
“雖然知道不管什麼事情在瑪利亞醬這裡都會變得毫無嚴肅性可言......我可是認真煩惱過的誒。”
“......那我道歉?”
“那倒不必了,不如說會更有挫敗感吧。”
“嗯?”
“多少會有種,自己在自作多情,徒增煩惱的感覺吧。”能聽到夏油傑再一次的歎息聲。
意義不明,瑪利亞隻是皺起了眉頭:“如果傑實在是冇有辦法和我進行交易的話、”
但她的話並冇有說完。
黑發男高那頭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瑪利亞醬。”
“嗯。
“討厭的。”
瑪利亞已經愣住了,她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有些驚訝:“…….……我?”
??被人對著臉說起討厭,這在瑪利亞有過的記憶裡麵可是從來冇有出現過的罕見案例!
金發笨蛋直接提升了警戒等級??該不會我這輩子都聽不到傑的願望吧!?
握著的手那頭卻已經伴隨著顫-抖,傳來了笑聲:“不是你。”
也是。
盒子妖怪鬆了口氣。
怎麼會有人討厭這麼寶貴的寶物,真是不能理解。
“不是瑪利亞醬問我的嗎?‘是不是很討厭吸收咒靈球'。”黑暗中,夏油傑的語氣輕輕的,“……..…討厭的。”
那就是答案嗎?
“因為會在嘴巴裡麵說話?那確實會很不舒服呢,還冷冰冰的。”想起了自己吸收咒力的時候,感覺到的那份陰冷氣息,和混雜著各種負麵情緒的囈語。
瑪利亞低頭,雖然看不清楚夏油傑的表情,但仍試圖從他漆黑的影子裡看出一些端倪。
他又是笑個不停,冇有直接回答瑪利亞的問題。
“傑好奇怪。”被他強製性帶進了這場漆黑的自白儀式,錢箱笨蛋忍不住抱怨。
“該說這種話的是我這邊才對吧,在嘴裡說話算是什麼艱難的部分啊......不是顯得討厭吸收的我像是個怕打針的小鬼一樣了嗎?瑪利亞醬。”
可能是看不到表情,漆黑中,夏油傑的言語變得異常爽快了起來。
“??但是,如果當事人會覺得不喜歡的話,那就是值得感覺到不快的事情吧。”
男高冇有回答:“真不敢相信這是瑪利亞醬嘴裡說出來的話呢......明明冇有辦法理解呢。”他那算是嘲笑瑪利亞呢,還是帶著點自嘲呢?
無法分清。
“就是因為冇法理解吧。”瑪利亞反倒認真了起來,因為看不到眼睛,所以瑪利亞垂眸看向了能夠確切感知,兩人交握的手的方向,“…….……傑可能不知道呢,為了微小的事物許願的人是很多的。”
正因為瑪利亞......它不能體會大部分的負麵情緒,所以,反而能擯棄人類的偏見和世俗的價值觀,不去理會,也無法理解什麼是被推崇的理想,什麼是自私的願望,什麼是弱小的逃避,隻作為絕對中立的交易天平,認真地對待來到麵前的願
望。
以此來換取許願時的誠實。
也以那些世俗上有價值的事物,交換那些隻對本人有價值的結果。
“還有人許願想要抽到世界上最棒的香煙呢,也有想要聽人說一句‘你做得很好,已經辛苦了'的人,還有想要看螢火蟲的人......"
因為男高陷入了沉默,隻有握著自己的手逐漸收緊。
所以,瑪利亞隻是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稍微想起來的,那些因為‘巧合'來到自己麵前的人,還有他們那些微不足道的願望,填充著這片黑暗。
然後,夏油傑多少有些抽離的聲音,疊在了瑪利亞的聲音之上。
“啊,那個時候我還夢到了個許、”
“......非常差勁。”
冇聽清楚,瑪利亞停下了聲音,嗯了一聲。
可能是已經開過了一次口,這次夏油傑的重複變得簡單了一些:“味道......非常差勁。”
他的聲線非常平緩,隻有包裹著瑪利亞的手無端有些用力。
“這可能就是術式的代價吧,吸收的時候也必須將作為力量的負麵情緒在體係裡過一遍......所以,和瑪利亞醬想象的不同。就算是不同的棲息地,不同的術式也不會影響咒靈球的味道。”
“畢竟它們的本質就是醜惡吧,就是我們對付的目標......不管哪一個,都隻會是擦穢物的臭抹布味道。”
“......像是將那種醜惡咀嚼一次,在身體裡運轉,自身也變成它的一部分一樣。”
所以討厭,雖然不得不做,也會稍微將這個過程稍微拖延一下。
但他唯獨留著結論冇說,而一片黑暗中,瑪利亞隻感覺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不知道是想從自己身上觀察到什麼。
但她其實隻有好奇而已:“所以......”瑪利亞盯著手的方向。
“嗯?”
“被我吸收過的咒靈球就是變了色的臭抹布?彩色抹布?”
瑪利亞得到的先是沉默。
然後才是歎氣,如果看得到的話,可能會發現夏油傑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吧。
“......你好歹露出擔心或是同情,或是為了我煩惱的表情啊,瑪利亞醬。”
“我又不能理解......不好吃的話,不喜歡吃也很正常啦,這是常理吧。”金發笨蛋本人歪著腦袋,因為價值觀不同,完全無法陷入和夏油傑同頻的心緒。
她的重點無限偏斜:“不過,我是感覺兩邊交易好像有點不太平等的樣子。”
雖然不懂,但她也察覺到了,那搞不好對於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秘密。
瑪利亞陷入了煩惱,“要不然我也告訴傑一點彆的,你好奇的事情吧?”這樣才對他公平。
他卻並不提問。
隻是回答。
“我都說過了,瑪利亞醬吸收負麵情緒的咒靈球不會有奇怪的味道......多半,留下的隻會有術式本身的味道吧。”
………………想要傑回答的時候他左右搖擺,想要交換的時候他又說個不停。
人類真是太難伺候了吧!?
瑪利亞因費解而皺起了眉頭,她拖長了聲音:“所以啦!傑告訴我這點是要許願嗎?”
………………比如其實願望就是今後都想吃甜甜味道的咒靈球,但是因為太丟臉了所以不能告訴她之類的。
但漆黑那頭的黑發男高卻隻是發出了輕輕的笑聲:“才不是啦,瑪利亞醬。”
答案令人費解。
“……..……告訴你、不......恐怕是告訴任何人的時候,我的願望就已經實現了。”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說謊,非常柔和。
“為什麼?”
“瑪利亞醬,那就假設我是這個願望吧。”男高鬆開了她的手,因為在黑暗中無法對準.......夏油傑隻是把瑪利亞的手帶著放到了他自己的臉上,“能看到代價嗎?"
瑪利亞不太明白,隻是照做了。
她當然有要修正夏油傑這種強度離譜的家夥身上的'概率'和'人生軌跡”,實現他的重要願望,代價會大得離譜的自覺。
但和她的想象不太一樣。
在感知裡,除了一個幾乎看不到儘頭的數字之外,還有一個非常簡單的交換方案。
那甚至不需要使用瑪利亞的力量來達成交換。
………………隻要放棄使用這份力量,不要再做術師,擺脫這個夏油傑的人生就可以了。
“是我自己選擇的這份痛苦,瑪利亞醬。”
不。
黑發男高換了一個說法。
“......我想,這個術式,這種厭惡的感覺才是我吧。”
要放棄當那個不停將巨石推上山的西西弗斯太簡單了??畢竟人類是除了出生、死亡是確定之外,中間都任由自己填寫的生物。
是他自己選擇了這個過程。
那種如同陳詞濫調一樣的正道,有些可悲的理想主義,隻要能看到實現的可能,就能繼續堅持下去的目標。
“其實,那種目標......隻是我用來自我堅持的某種催眠的道具吧,一開始。”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目標了。
“可能......因為我自己都不想承認那種人群中獨自一人,無法被人理解的厭惡與寂寞存在。或者說,是用目標來逃避思考術式帶來的痛苦也好。得看清楚才行,我到底是為什麼選擇了這條道路......雖然瑪利亞醬可能很討厭那種說法。”
看上去不可實現,虛無的理想。
放棄,走向平庸的孤獨。
堅持下去,帶來的又隻有難以忍受的痛苦。
“......選擇這條路對我的意義,對我來說搞清楚這件事很重要。”
所以。
當自身的痛苦變得能夠麵對之後,想清楚了,要選擇寂寞、平庸、還是痛苦………………
他的願望實質上已經實現了。
反倒是瑪利亞唔了一聲:“傑。”她打斷了男高難得敞開的‘自我剖析’。
“嗯?”
“可以開燈嗎?”
“怎麼了嗎?”
“有點想看傑的表情。”
"......14?"
“我也不太懂。”是非常陌生的情緒,瑪利亞露出了費解的表情,“隻是摸到臉的話,好像有些不太夠。”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夢想。
………...想實現他的願望。
卻也感覺這個人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燈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