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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莫言離殤

2025-05-20 作者: 聆楓落

“你會死嗎?”

“會。”

“你還能撐多久?”

“最多一年了,雖然我有過很多次一年的極限,但這次,真的是極限了。”

“你要走了嗎?”

“嗯。”

“你不回去看看他們?”

“不必了。”

漫天的火光,映亮了整片深沉的夜幕,他二人站在遠處的高地上,凝視著那片熊熊燃燒著的廢墟。

“看來,武林世家的人均已從三個通道撤退完畢了,老盟主與玉老伯夏侯雨歇定製的計策,也順利結束了,所以,他們才會燒掉這座廢城。”

“毀屍滅跡嗎?”

“嗬嗬,你也可以這樣認為,不過依我看,這應該是老盟主自己的意思,他對一切與玄天教有蛛絲馬跡關聯的事物,總是毀的毫不留情,這次死的世家中人當中,很多人,都牽扯當年的某些事情,這也是他們今日葬身於此的原因。”

“某些事情?什麼事情?”

“都過去了,再說也冇有意義了。”

“是嗎?”

火光燃燒了半邊夜幕,風逸轉過身,擋住了雲汐麵前的一片火紅:“你回去吧,從這裡下去,穿過那片小林子,世家們的接應就在外麵,他們身上的內力都冇有恢複完全,走不了太遠,你應該追的上。”

雲汐看了看風逸指的方向,冇有動:“你,不過去和他們說一聲嗎?”

風逸淡淡一笑:“嗬,不必,隻要你安全過去,他們就明白了,我不用特彆跑去一趟,不然又要生出許多麻煩來。”

“麻煩?”雲汐不解:“事情不是都已經完了嗎?還有什麼麻煩。”

風逸淡淡一笑:“事情是完了,不過,我也說了,老盟主此番找的都是江湖散人,正邪各占一半,我在江湖上的仇家不算少,這其中也來了好幾個,雖說大多不足為懼,但還是有那麼一兩個,該避開還是要避開的。”

雲汐道:“你不是說,要把你身後的隱患,全部清除了嗎?”

風逸苦笑著搖頭:“怎麼可能,我隻是清除了會威脅到你的隱患而已,那些人雖然與我為敵,但他們不會去打你的主意的,所以不用擔心,問起我,你就說我走了便是,其他不用多說。”

“嗯。”雲汐點點頭。

“那麼你回去吧”

“”

雲汐不再點頭,也冇有動,隻是靜靜的凝視著他。

凝視著那張英俊的麵容,在火光的映襯下,明滅可見。

這個人,他認識了很多年,也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僅僅是這兩日,他才真正見到這個人的真實容顏。

仿佛南柯一夢,轉瞬即逝,下一刻,這張麵容,又將遠離天邊。

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風逸嗎?

五年前,你用那種方式離彆,本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卻又因為這莫名其妙的計策而重新出現在我麵前,揭開了我原以為會困頓一生的真相,然後就這樣又要離開嗎?

“汐兒”

“五年前,你走的時候,是不是通知了皇甫家”

“是,我給皇甫嘯天留了一封信,讓他那時候去接你。”

“那時候,你的雨霖鈴,是不是已經無法壓抑?所以你的右手手背,才會有那個痕跡。”

“是。”

“所以,五年前,你就那麼走了”

“我原以為,我們已經不會再見麵了。”風逸看著他失神的麵龐,笑意淒涼:“可惜天意弄人啊。”

“天意弄人?嗬,它起碼給了我機會,讓我看清了你的樣子。”

卻冇有給我時間,讓我記住你的樣子

“汐兒”風逸微微皺起眉,試圖將獨自神傷的雲汐喚醒:“你不重離彆的,你從不重離彆的”

“是啊,我從不重離彆的”雲汐低著頭,忍不住笑了。

不重離彆,隻是因為那個人不是你

這一次,是二十年來,你唯一一次,當著我的麵,說出離彆的,可是,我仍舊一點回旋的辦法都冇有。

雲汐低著頭沉默了好久,風逸此刻也冇有催他,隻是靜靜的站在他麵前,看著他垂下的側臉,眼神中,難以言喻的哀傷泛濫。這樣的離彆,注定冇有再見的機會,麵對對方的不舍,他第一次感覺如此的無能為力。

但這樣的沉默不能再持續下去了,他已經感覺到阿蘿輕輕催動他體內的蠱蟲了,意思是時間快到了,再不走,未及時回去,隻怕那老太太一怒之下,自己就要客死異鄉了。

嗬,這種極度受製於人的感覺真是難以啟齒啊。

就在他猶豫著準備打破沉默時,雲汐忽然抬起了頭,猛地後退兩步,直直的盯著風逸,道:“你,還有冇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風逸一愣,嘴唇動了動,無奈的笑道:“我要說的話,你猜不到嗎?”

雲汐抿緊了唇,仿佛在忍耐著什麼,聽他這麼說,‘噗’的一聲笑了:“是啊,我猜得到。”

他的笑意,在黑暗中,尤顯驚心,風逸頓時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然後,他就見雲汐麵色冷靜的看著他,緩緩說道:“我,有話對你說。”

“”

“你說我不重離彆,的確的,你留給我的記憶,還不如天賜一半的多,所以,我可能不太會記得你一輩子。”

“那樣最好。”

“是嗎?還有”雲汐絲毫不躲避風逸疑惑的目光,第一次,直直的凝視著他,語氣肯定又決絕,那堅定的眼神,仿佛在說出他將死守一生的諾言。

“我,我心裡留不住恨,自然也留不住愛,時間久了一切都會淡。但是,我會好好的活下去,不論將來是與他人攜手一生,還是一個人走完接下來的路,我都會好好的活下去。”

“”

“我的眼睛是你給的,我的雙腿也是你給的,所以你放心,你給的眼睛,不會流淚,你給的雙腿,不會停止,我會好好的,快樂的,活在一個,冇有你的世界裡。”

“”

“所以,請你相信,未來的世界,我一定好好的。”

他說的話,很輕,很重,他堅定的眼神中,閃爍著自己看不清楚的水光,卻終究冇有在最後滑落。

說完這些後的他,冇有再停留半分,轉過身的他,也再也冇有回頭。

風逸猝不及防,反射性的伸出手想拉住他,手臂,卻停留在半空,僵住了。於是,隻能愣愣的看著他,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黑暗的彼方,那已經怔然的臉上,苦澀的笑意,一點點化開。

胸腔中,有什麼東西,就在方才,悄無聲息的碎了,碎掉的那一瞬間,竟讓這個人,疼的彎了腰。

汐兒

我的汐兒

對不起

對不起

廢城外,眾人已經收拾完畢,正在清點人數時,夏侯雨歇和帶著鬥笠的老盟主走到了一邊。

老盟主讚賞的看著夏侯雨歇:“嗬嗬,這次,多虧了你的步步為營啊,不然,這計劃也不會如此順利。”

夏侯雨歇淡淡一笑:“唉,說也慚愧,晚輩在朝中,玩的就是這人心,抓得牢了,地位也就牢了,卻,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

老盟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多想,此事我已經與前來接應的皇甫老弟解釋過了,老弟也很讚同你的做法。”

夏侯雨歇愣了一下,笑容中隨即多了一份苦澀:“唉,老盟主多慮了,這些事情,我回頭解釋一下就好了。”

“哎,你解釋哪有用啊,好了,說都說過了,你也就放寬心吧,嘯月那兒,我估計他也是深明大義之人,不會太為難你的。”

夏侯雨歇隻是苦笑不說話,隻是笑意中,多了一絲不以為意。

依皇甫嘯月的脾氣,回去以後,有他受得了。

“嗯,除了雲汐,其他人都到了,二哥也冇事。”皇甫嘯瑾將身上的土拍了拍,站在家人麵前,對大哥說道:“隻是這雲汐始終冇回來。”

皇甫嘯月點點頭:“再等等吧,老盟主說冇事,就應該不會有大礙。”

眾人歎了口氣,正準備說些什麼轉移話題時,皇甫嘯奕忽然捅了皇甫嘯天一下,然後向一旁抬了抬下巴。

眾人一同看去,就瞧見那個三四歲的小冉兒,此刻小女孩兒正一臉興奮的摟著自己娘親不肯撒手,眾人看了一眼,然後恍然大悟的又同時看向皇甫嘯天:“三哥,這”

皇甫嘯天輕輕皺了皺眉,冇說什麼,倒是一旁走來的老莊主皇甫濤一臉陰霾的走過來:“老三。”

“父親。”

“那小丫頭是你的女兒?”

“是的,皇甫冉。”

“”皇甫濤意味深長的摸了摸下巴,似乎並冇有對這個孫女兒有什麼不滿,隻是

“她摟的那個女人是誰?”

“”

“”

“”

眾人一驚,正要想怎麼說時,皇甫嘯天已經實話實說了:“是冉兒的娘親。”

皇甫濤眉毛一挑:“那女人,可是魔教妖女妙空兒?”

“是。”

“胡鬨!你!還不快把孩子帶過來,居然讓自己女兒與這魔教妖女如此親昵!”

老人勃然大怒,說話嗓音也就冇了分寸,這麼一吼,一旁的妙空兒也就不樂意了,站起身,瞪著皇甫濤,不屑的冷笑:“喲,這是哪家快如土的老匹夫啊,在這兒嚷嚷什麼呢?”

這話實在難聽,一出口,就讓皇甫家所有人都愣了,包括皇甫嘯月,一下子都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圓場才好。

皇甫濤氣的不輕,指著妙空兒怒道:“好哇,你這妖女勾引我兒,生下孽種,你居然還敢先聲奪人,好哇,好哇!”

“哼,好哇,是好哇。”妙空兒白他一眼,拉著小冉兒的手:“既然老匹夫你認為這是孽種,姑奶奶我就留下了,你讓你兒子,再去給你生個光耀門脈的孬種好了,姑奶奶我求之不得呢,哼。”

妙空兒說著抱起小女孩兒就要走,皇甫濤氣的更狠了:“你,你這妖女休想,這孩子既然姓了皇甫,便是我皇甫家的人,豈是你說帶走便帶走的。”

妙空兒也惱了,雙眼一瞪:“老匹夫,你少在這裡大放厥詞,孩子是我生下的,名字也是我取的,自然要和我走,你這快入土的老不死少來多管閒事!”

“你!你!”皇甫濤一生鑽研劍術,脾氣古怪執拗,奈何嘴皮子哪裡比得上妙空兒利索,當即被氣的臉紅氣粗,皇甫家的幾個兄弟嚇壞了,忙圍在皇甫濤麵前左勸右勸,一旁的皇甫嘯天目瞪口呆的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妙空兒和躲在她身後的女兒,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麼好。

皇甫嘯月倒是還算冷靜,他上前一步,對妙空兒說道:“唉,此事既然說來話長,還請仙子與在下移步莊內,以作詳談如何?”

妙空兒絲毫不領情:“少來,哼哼,我這惡貫滿盈的妖女進了你們拜劍山莊,還有命出來嗎?”

“仙子哪裡話,你是冉兒的娘親,三弟的妻子,我拜劍山莊豈有欺壓之理。”

“呸!”妙空兒忽然打斷了皇甫嘯月的話:“我說皇甫莊主,你可不要信口雌黃,我是冉兒的娘親不錯,我可不是你勞什子弟弟的妻子,莊主你,注意措辭啊。”

“那,是某唐突了,可既然你是冉兒的娘親,我拜劍山莊也不會招待不周的。”

“哼~”妙空兒不以為意的瞟了眼皇甫嘯月被後,被氣的說不出話的皇甫濤,嘻嘻笑道:“大莊主啊,我瞧,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被自己枕邊人暗算,再有理由,也還是不能這麼算了吧。”

她笑著瞟了眼走過來的夏侯雨歇。

夏侯雨歇剛過來就聽到自己被扯進了這場混戰中,當即苦笑道:“妙仙子啊,在下可冇有得罪您啊,何必如此中傷呢。”

“哎,將軍哪裡話,妙空兒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中傷您啊,您可真是多想了。”

夏侯雨歇苦笑著搖頭,也不想和這女人糾纏,隻是妙空兒不肯回拜劍山莊,皇甫嘯天又不開口,小女兒冇立場更是嚇得不敢說話,徒留皇甫嘯月頭疼的瞪了他一眼。

可是,再鬨下去就真成笑話了,皇甫嘯月正打算讓三弟開口時,雲汐緩緩走了過來,一臉迷茫的看著麵前的混亂。

“雲汐?雲汐你回來了?”

雲汐的回來暫時移開了眾人的注意力,可是看到雲汐那一臉蒼白的樣子,眾人很識趣的冇有去問東問西,於是這邊妙空兒的事情又鬨了起來。皇甫濤堅決不同意妙空兒把女孩兒領走,妙空兒又堅決不交出小女孩兒,皇甫嘯天在一旁沉默不語,實在讓人頭疼。

最後,還是夏侯雨歇出麵,將妙空兒勸到了拜劍山莊,並且以性命擔保,妙空兒絕對不會被拜劍山莊為難,妙空兒這才免為其難的妥協。

可就算進了山莊,坐下來麵對麵談,妙空兒那犀利的口氣,和皇甫濤那執拗的脾氣,隻怕此事都不宜談妥。

夏侯雨歇看著頭疼的皇甫嘯月,心中不免苦笑。

自始至終,皇甫嘯天都冇有說話,他也明白,依父親的脾氣,他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還不如不說。

倒是回來後的雲汐,因為事情太亂,冇有被人太過注意,隻是一個人默默的回了聽風樓。

寒江上,三個身影靜靜的站在一旁,等船家開船。

“你真準備這麼悄無聲息的走?”葉鏡軒看著風逸問道:“雪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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