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塵世難擾明鏡心
他不曾看到過身處的這個世界。
從一出生起,他的世界就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的眼睛,看不到世人的容貌,卻看得透,那一顆顆封閉在暗處的心。
但他卻看不清,風逸現在到底想做什麼。
他就這樣坐在屋內,不說話,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催他走,他就顧左右而言他,用那惡心人的語氣調侃他,皇甫莊主的情況,至今不明,惹得雲汐一肚子火兒無從發泄。
這種喜怒無常的人,最不好把握的便是他下一刻的動向。
白龍州處處都有埋伏著的殺手,等待著他下一刻的舉動,停在客棧外的馬車隻怕早已被牢牢監控。
那麼現在,他在耗什麼?
“你到底要在那裡坐到什麼時候?”
“怎麼,你著急了?”
“我隻是替外麵那些苦苦守著的人感到不值而已,跟你耗,簡直是在lang費時間。”
“他們心甘情願的耗,大神醫何必抱打不平呢,這天氣,溫和晴朗,曬曬太陽也是不錯之舉。雲大夫精通醫理,想必知曉,曬太陽的好處。”
“.......但我不想和你耗。”雲汐怒道。
“哎,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吧。”風逸一笑:“莫急莫急,在等一炷香,咱們就出發。”
“你到底在等什麼?”雲汐實在不明白。
“等你啊。”風逸眨了眨眼。
雲汐聞言一愣:“等我?”
“是啊。”風逸點頭,頗有些認真地說道:“等你猜啊,我不是讓你猜皇甫莊主的情況嗎?”
“.......你!”雲汐一窒,無名之火瞬間衝上心頭:“風逸!你莫要欺人太甚!”
風逸吃了一驚:“咦?我欺你什麼了?我隻是讓你猜一猜啊,猜不中,我可以再告訴你嘛。”
“......”雲汐啞然,而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強行將心頭那股怒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不氣!
明知風逸有意試探與他,就絕不能動氣。與這種人動氣,純粹與自己過不去。
心裡是這樣說的,但那股火氣卻不好壓,任他習慣了隱忍,可麵對風逸,卻總覺得氣不過。於是一抬手,三道銀光瞬間從指間射出,‘嗖’的一聲飛出了窗外,而後隻聽三聲慘叫,躲在對麵監視他們的人應聲而落。
風逸裝著訝異的樣子扭頭去看,‘嘖嘖’稱奇:“難怪人人稱你大神醫目盲心明,果真名不虛傳啊,銀針手法,令人歎服。不過......大神醫你,該不會是,真的氣著了吧?”
他明知故問的瞅了瞅雲汐,後者忍著氣不搭理他,風逸笑了笑,心知玩笑開口了,暗地裡算了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站了起來:“好了,大神醫,咱們走吧,估計再留一會兒,風某也要成了針下亡魂了。”
馬車停在樓下,風逸本要將雲汐抱下樓,但伸出的手又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後,頗有些委屈的撇撇嘴,然後背著他下樓。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什麼樣子?”風逸邊將雲汐放到馬車裡,邊歎道。
“那你一個大男人不男不女陰陽怪氣的是什麼樣子?”雲汐冷笑著反問。
“不男不女?”風逸不解:“你難道不覺得那樣很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指的是當時雲汐的表情。
“......”
“真的,不覺得?”風逸有些不甘心,又問了一遍。
“......上路吧。”雲汐忍了忍,轉移了話題。
“喂,說清楚嘛,這樣半死不活的吊人胃口很缺德的。”風逸不甘心的將話題拉了回來,但一不小心,牽連了自己。
雲汐當即冷笑連連:“喲,你也知道那樣很缺德啊?”
“......上路吧。”
一聲馬鳴響起,馬車向前駛去,潛伏在馬車四周的人們,也在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覺的跟了上去。
“東,三人、西南,十人、西,六人。”
雲汐坐在車內,合著雙目,淡淡的說道。
風逸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不過十九人,不足為懼。”
雲汐冷哼一聲:“哼,我隻是擔心他們拖延路程而已。”
聞言,風逸很是無奈的輕歎一聲:“你能不能不要把趕時間掛在嘴邊呢?咱們還冇出白龍州呢,不用你提醒我你那傻大個兒危在旦夕。”
“......”雲汐整了整衣衫,冇理他。
馬車過了集市,不必再走走停停,走起來就舒暢多了,風逸若有似無的向後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微笑。下一刻,手一揚,手中長鞭‘啪’的一聲甩在了馬背身上,馬兒嘶鳴一聲,登時加快了腳步。
車速加快的那一刹那,一位青衣女子豁然跳上了車後的房頂,手一揮,隻聽‘刷刷刷刷’四聲,四把鋒利的匕首瞬間便牢牢地釘在了馬車車廂的四個角處。
陽光照射下,那四把匕首的刀柄處,皆牽著一根細細的銀線,在光芒下,隱隱發光。
緊接著,另兩個青衣女子分彆從馬車的兩邊街道裡竄出,手持長劍,嬌喝一聲,飛身衝向馬車上的風逸。
“狐山三煞,哼。”風逸輕蔑一笑,手握馬鞭一揚,柔韌的馬鞭好似靈蛇一樣纏住了車廂頂端的四根銀線,一翻身,便輕飄飄的躲開二人的長劍,飛上了車廂頂端,手中馬鞭用力一扯,扯著那四根銀線,便將那站在房頂的女子扯向了他所在的車廂上。
眼看房頂的女子失去平衡飛向風逸,另兩女子吃了一驚,站在馬車上,怒喝一聲,當即揮劍砍向上方的風逸雙腿。
風逸也不憐香惜玉,左腿一掃,躲開劍刃,踢向劍背,隨意一踢,便將那兩把劍刃掃向一旁。緊接著左腳落地,右腿又起,狠狠地一腳便將飛向他的女子踹飛了出去。
“啊!”
“大姐!”
二人驚呼一聲,立刻棄劍撲向狠狠地摔在地上的女子。
風逸扯斷銀線,從容地笑道:“女孩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是不要去摸這些刀刀劍劍的好,學學人家大神醫,玩兒銀針毒蠱什麼的,既輕鬆又方便,事半功倍啊。”
“......”車廂內的雲汐聽他這樣說,好不容易恢複的臉色又黑了下去。
怎麼聽,風逸這話,都不像什麼誇他的好話。
事半功倍......
倒真是事半功倍,雲汐坐在車裡,巋然不動,心裡卻忽然冒出了一個略微陰險的念頭。
這時,車外響起了一個大漢的怒罵聲:“姓風的,你這個兔崽子好不要臉,連女人都打,還是不是男人了。”
“哼,她若真當自己是女子,便不該這樣拋頭露麵,放蕩輕浮。況且,男女授受不親,她這樣飛撲向我,讓我這尚無家業的男人,又豈受得起呢?”
風逸站在車廂頂端,好整以暇的看著那個胖子氣的啞口無言,笑意愈發明朗:“況且,若我有了家世,那豈非更是,非禮勿動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胖子大怒,但又想不起什麼話來反駁,登時氣的跳腳。
雲汐率先領略了風逸那令人訝然的口才,此刻自然不以為然,隻是在外麵那陣嘈雜中,他卻隱隱感覺到,有兩個高手,悄悄地潛伏在暗處,且,是剛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