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四章
被稱為‘天罰’的江戶大地震災後兩年。
撕裂的大地在科技的幫助下打上了更牢固的鋼材, 倒塌的房屋換成了極具美感的高樓大廈,公共建設基礎設施慢慢完善,無家可歸的人也得到了救助。
幕府在人群眾裡的印象逐漸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辦事踏實、吃苦耐勞的專項部門, 在所有人共同的努力下, 江戶在變得越來越。
起碼吉田鬆陽是麼堅信的。
儘管事務繁忙, 但他現在麵對的煩惱比起十年前攘夷戰爭失敗、被幕府通緝,隻能在山野間藏匿的那幾年來說要太多。
起碼,他目前是麼堅信的。
吉田鬆陽此人,年齡四十頭。
住在歌舞伎町附近的吉原地下城,未婚。
從小就是方圓十裡有名的讀書人,青年時期開辦私塾,後來因為政治立場被迫流亡數年, 終於在中年轉職吉原的大商人, 兼傳授經商之道的人民教師。
他不抽煙,酒也僅止於淺嘗。每天要會幫忙政府規劃地震之後重建的城區, 處完兩年前遺留的民生問題,還要抽時間做三十分鐘的劍術訓練。
由於非常健康的生活方式,明明人到中年的他起來隻有還是精神煥發的年輕小夥子, 即使跟弟子站在一起也分不輩分。
嘛,雖然其中也有某弟子太過鹹魚廢柴, 二十多已經撒丫子奔向糖尿病的康莊大道的原因……
總而言之, ‘吉田鬆陽’一個單身鑽石王老五,成為歌舞伎町乃至全江戶熱門結婚人選, 也不是麼令人奇怪的事情吧。
當然,也是他陣子兩大苦惱其中之一的來源。
下午,登勢婆婆的酒館裡。
“不不, 凱瑟琳小姐......我——”
“推辭麼啊,吉田生~難道是因為曾經是攘夷派的通緝犯在感到難為情嗎?”
法令紋堪比馬裡亞納海溝的貓耳娘凱瑟琳嘟起嘴唇:“來吧,我不會介的!讓我小偷貓連你的靈加財產一起偷走吧!!”
鬆陽:......
麵對眨眼發射愛光波的女士,他尷尬地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瞟,隻能多點了幾瓶酒討地向裡的主人登勢婆婆。
登勢盤算今天的營業額,頓時喜笑顏開的她咳嗽了兩聲,一抹布把凱瑟琳打發打掃衛生。
被中斷了業務的小偷貓臭臉走了,鬆了口氣的金牌鑽石王老五才有情開始談正事。他往杯子裡斟滿了清酒,推到登勢婆婆麵前,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半輩子風風雨雨的四天王之一接受了杯酒,登勢側身坐下,抿一口酒道:“吉原的夜王,有麼事情在困擾你嗎?”
“我一個老太婆,已經金盆洗手很多年了。”
“婆婆不必如此,您在歌舞伎町的人脈是吉原幕府無可比擬的,我想麻煩您......幫忙打聽一消息。”
“西山江戶的民俗傳說?”
登勢用煙鬥指指樓上的萬事屋:“我知道了......不過你的弟子不就在做抓貓找狗的工作,作為老師不幫忙增添一下業績嗎?”
鬆陽下識握緊了酒盞,很快又鬆開:“不,不用跟他說。”
直覺告訴他,件事不止與‘吉田鬆陽’有關,但背後的真相......或許不那麼令人愉悅。
“那就算了,那群家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麼,經常瞧不見人影。”
登勢聳聳肩,緊接抱怨道:“真是的,欠房租不交也就算了,還總是往屋子裡撿垃圾,總是有穿三角褲【嗶——】的男人從裡麵走來,甚至還有穿衣服的猩猩......”
眼登勢婆婆話裡話外的怨念快要溢屏幕,如炬的眼神就差把‘你個做老師的不替學生三倍還錢嗎’句話刻在腦門上......
訕笑的吉田鬆陽隻能快速溜走,堅定了社會毒打讓阪田銀時自己挨的嚴師。
回的路上,鬆陽正接到了商隊副總管緒方的通話。
對方咬牙切齒地表示快援隊的旦那、銀發天然卷、人/妻控黑長直中二畢業的紫發抖s在吉原喝酒,醉了之後有人耍酒瘋,水泥路被他吐成了遊泳池。
她自己正在往啊哈哈君屁【嗶——】裡塞醒酒藥;鬼兵隊的高杉大臣趁機公報私仇往桂大臣的公包裡堆件;阪田閣下不知怎麼惹到了月詠,已經成為了吉原女王裙下的抖m。
吉田大人可以晚點回來,不能汙染了自己的眼睛。
鬆陽:......聽完感覺自己的耳朵已經被汙染了呢,話說我的教育到底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無比信任自己下屬的現任夜王腳步一轉,乾脆到了入境管局,在裡駕駛小型飛船向偏遠的郊區飛。
如果說苦惱一是街坊四鄰的催婚相親讓人招架不住,那不得不拜托登勢婆婆打聽消息的苦惱二就是
吉田鬆陽懷疑——他腦子有問題。
他不是在開玩笑,自從在一有的的政治作秀中,乘坐幕府最新研發的景觀直升機路過那平平無奇的西山之後,個念頭就一直縈繞在腦海中。
不過……倒也有可能是鬼域、妖山之類的。
神神鬼鬼的傳說在江戶流傳了很多年,銀時的想型主播是一位訓練有素的陰陽師,甚至他經曆的龍宮城、仙望鄉,是超自然力量的聚集地。
總之,吉田鬆陽再次堅信,自己的腦子那個山頭,二者必然有一個不對勁。
稀奇古怪的念頭暫時被壓下,把飛船停在草叢中,鬆陽路過了欣欣向榮的村莊,正有捋胡子的老者正在講兩年前的那場巨大天災。
“......那年我還是個五十八歲的孩子,隻見天雷鳴聲轟天徹地!低頭一,竟然是地龍翻身導致的巨大裂痕!”
“大爺我啊,半輩子見過麼大的地震,聽說就連半空中停的天人飛船被晃了下來,地底發光的岩漿那是清晰可見啊!!”
“然後呢然後呢!”
拖鼻涕的小鬼頭迫不及待,那時候他可還是牙牙學語的屁孩,現在已經能穿開襠褲到處跑了。
“然後啊——”
他賣了個關子,最後才在鼻涕小鬼憋紅了小臉的急迫裡說道:
“然後西山頂上就掉下了天之禦中主神的寢宮,祂用宮殿鎮壓了作亂的地龍,還了人世間一個太平!”
鼻涕小鬼皺一張臉,顯然是想到大爺,竟然能把精彩無比的故事起承轉西山頂上那間破屋子。
“又是那屋子,還天之禦中主神的寢宮!我跟江戶裡那私塾也兩!!”
小鬼頭吐了吐舌頭,略略略跑走了。
六十歲也是個寶寶的大爺氣的吹胡子瞪眼:“私塾怎麼了?!要不是江戶城裡的老爺開恩——幾年前你的臭小鬼連私塾讀不了!!”
他哼哼兩聲坐下生悶氣。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得聽老人家的話!他兩年前可是親眼那座小莊園從天而降,下一秒地震就停了,不是神跡麼是啊?!
也就是他村子地方太偏,西山又嶙峋不易登頂,否則......早就跟城裡那大臣說的一,打造成麼著名景點發展旅遊業了!
鬆陽靜靜站在一旁。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是桃李滿天下、卻始終不得誌的改革家,那一場地震加速了政府改革的進程,也給了自己重回政治舞台的機會。
聽完了老人家的講述,他用一罐茶葉換來了熱情的招呼,在大爺笑眯了的眼神裡又聽了一遍兩年前大地震的故事。
隨後他起身告辭,問清楚了方位之後就走向了西山頂上所謂的‘神跡’。
是他不過在直升機航行過程中偶然到一眼......便久久無法忘懷的一幕。
對於四十幾的人來說,吉田鬆陽的體格也的不得了。
他三下兩下爬上蜿蜒曲折的西山,破敗又溫馨的木製建築群映入眼簾。
是十幾年前流行的裝修風格,白牆青瓦、綠蔭盎然。
缺少了打的牆體有泛黃,剝落的石灰上隱隱約約能見稚嫩的筆跡,似乎有過誰在裡塗鴉。
高大的樹叢上,隱綠葉的部分還能見淡淡的劃痕,是跟小樹比身高的痕跡。
吉田鬆陽站在庭院正中央,刹那就被一個念頭擊中了——
“顆,是櫻花樹。”
並非是櫻花開放的季節,他也自詡不是高明的植物學家。
但鬆陽就是敢篤定,眼前池塘上枝繁葉茂的大樹,將會在明年春天開滿一枝的粉白。
吉田鬆陽,還有從他師門身的人很喜歡櫻花樹。
阪田銀時、高杉晉助、桂小太郎......弟子可以說人均櫻花控,今年的初春還在歡聲笑語裡度過了一個難忘的賞櫻大會。
隻是從來有人提,要在江戶城區裡那間發展愈發興盛的‘鬆下私塾’裡,種上一櫻花樹。
直到瞳孔中倒影裡的模,他才識到,原來自己一直......是在念個地方。
翠綠色的枝乾輕輕抖了抖,綠色的芽迅速長大、加深、泛黃,粉色花苞開始現,子是迫不及待要表演一起現場開花。
鬆陽輕輕扶上了樹乾,製止了大樹明顯超自然的行為。
栗發男人的手起來有發顫,他似是抓住了麼,但終究麼有想起。
於是隻能乾澀地問道——
“你......在等一個人嗎?”
泡在神國裡多年,終於成精了的樹像是跟自家大人重逢的小姑娘,忙不迭地晃動枝乾瘋狂點頭。
幼小的樹妖散落了滿地的樹葉,無聲的嚎啕大哭抒發了滿腔的委屈。
還記得兩年前……她前一秒還安安穩穩曬日光浴、下一秒就被丟到了荒山頂上,誰頂得住啊!
最令樹害怕的是,原本以為是主人大掃除把它寄養了,結果整整兩年......彆說回來接樹了,她甚至能再次感受到那個神明的氣息。
從氣憤到委屈,從不解到難過,年春天獨自在山林間綻放的那個瞬間,小樹妖兀地就明白了。
那個神明……年年開花有缺席的狐狸,會幫自己撓癢癢剪樹乾的狐狸,會趴在樹枝上打盹的狐狸……
像已經不在個世界上了。
他哪了?
他還活嗎?
他還會回來嗎?
那人類是不是忘了他?
那個瞬間,她忽然長大了。
小小的樹妖發誓——自己從此以後是一棵大樹了,要做成熟的妖怪才行。
今天見到吉田鬆陽,被壓抑的悲傷又湧上頭。
她迫不及待地就想給其中一位家長,自己現在能開多的櫻花,自己有多希望……能再見到當年的那人。
體貼的大人製止了蔫噠噠的妹妹,於是成熟的大樹隻能掉掉葉子組成字符。
“是的。”
“我在等一個人。”
吉田鬆陽喃喃道:“他會回來的,對嗎?”
樹小姐繼續薅自己的葉子,就像幾年前那個神明喪臉在連廊下薅狐狸毛毛一。
她的樹葉鏗鏘有力——“他會的。”
微風吹起吉田鬆陽的長發,吹起翠綠色的樹葉,吹起鬆下私塾的塵土,一路飛向江戶。
承載了無數時光的私塾,因為神國的消失不得已被安放在了西山山頂;滿溢喜悅與情感的回憶,也因為沉重的原因不得已被隱藏在思維的狹縫裡。
鬆陽還是能想起來那個人的子,他坐在開始腐朽的木廊上抬頭仰望櫻花枝正的陽光,眯起的眼睛不其中的情緒。
良久,栗發男人才聲音沙啞地說:“......那就。”
他會回來的。
吉田鬆陽把一條大寫加粗添加進了自己的‘堅信list’,像是為自己打氣般重複了一遍。
“他……會回來的。”
記憶裡濃烈的的櫻花香氣泛起波瀾,花開花謝、日升月落,在寫滿了熟悉卻無比陌生的連廊下,吉田鬆陽終於找到了接近謎底的答案。
月是昔時月
春是昔時春
光風霽月今猶在
唯欠世間獨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