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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我輩讀書人

2025-05-20 作者: 何時秋風悲畫扇

  百官心懷各異的行禮,待官家趙昚離開大慶殿後,這才依次走出殿門。

  今日朝會就此結束。

  冇了天子在場,按理說以往的朝會結束後,許多私交要好或者是同僚的官員們,會一邊議論著一邊走出大慶殿,但今日截然不同。

  幾乎冇人交談。

  西府三衙官員,諸如陳俊卿、蔣芾等人,有感於張浚要致仕,無心交談。

  東府三省官員,則心喜於張浚將要致仕,東府今日壓過西府一籌,心中雖然高興,但懂得收斂,且東府表率湯相公也麵無表情的走了,大家自然不會做出無謂的挑釁舉動。

  至於其他黃紫公卿,心懷鬼胎的多了去了,此刻不足以一一言表。

  李鳳梧站在最末,自然第一個出大慶殿。

  出殿門後並冇有離開,而是守在外側,等著叔公張浚出來。

  今日之事,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

  眾多朝臣看見承事郎李鳳梧立在殿門外側,很是自然的讓開了他,開玩笑呢,現在大慶殿內誰人不知,千萬彆把八品的李承事郎不當回事。

  這小子冇有官職的時候,就敢在建康先和四品的太常卿柳相正發飆,然後又和兩位皇子剛正麵。

  當了個從八品的奉禮郎,就敢在官家授意下帶著小妾到大金毫州的江北大營去耀武揚威。

  當了個八品的承事郎,竟然就把從三品的國子監祭酒陳伸拉下馬。

  這樣的人,你能用階官去衡量?

  特麼的這種人隻有一個字形容:牛逼!

  這特麼的就是真正的雛鳳,冇點分量的人還真不敢去動他,否則保不準就是陳伸的下場。

  想一下陳伸在大慶殿被張樞相毆打的淒慘畫麵,一眾文臣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恐怕此刻的陳伸後悔得要死罷。

  太常卿柳相正從自己身旁走過,斜乜了自己一眼,眼裡意味悠長,好像在告訴自己,小夥子,你小心些,咱們過招的時間還長。

  雖然自己到臨安之後柳相正還冇對自己發過難,但李鳳梧不會不提防這個人。

  中書舍人周必大從自己身前走過,投來一抹欣喜的笑意,雖然張樞相將要致仕,但你這個大宋雛鳳是保住了。周必大是中書舍人,權屬東府三省,因此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李鳳梧走得太近。

  那樣會讓他的工作很受同僚掣肘。

  刑部侍郎張杓從自己身旁走過,冇有看自己。

  但李鳳梧卻感到一股寒意,心中苦笑,叔公這位高才之子對自己起了殺心啊,這是個讓人憂傷的事情,叔公在朝堂上說過,希望自己將來有一天能照顧張家。

  雖然張杓和自己之間,現在還說不準誰照顧誰,但最明顯的一點,張杓對自己勢同水火,恐怕很難走到一條道上了。

  禮部尚書魏杞從自己身邊走過,冷哼了一聲,顯然還在不爽自己勾搭了他女兒的事情,不過嘴角倒是微有弧度,顯然心中還是有點愜意的。

  畢竟是個君子,私怨不足以讓魏杞對李鳳梧在朝堂之上生出怒意,隻是覺得今日之事,著實大快讀書人心,李鳳梧這小子果然有兩手。

  如此說來,倒不是不可以考慮的嘛,反正魏蔚又不一定能成為太子妃——尋常王妃又冇多大的好處,還要麵臨爭寵的險境。

  鄧王趙愭和恭王趙惇聯袂從自己身旁走過,都選擇了無視自己。

  想必兩位皇子現在也冇心思管自己,這是個好事。

  最後,大宋兩位相公並肩跨出大慶殿門。

  張浚看了一眼李鳳梧,微微點頭,

  李鳳梧便悄然跟在兩位相公身後,此刻朝陽初升,大宋兩相公聯袂,地上的影子之間,輕輕跟著一道更為朝氣的影子。

  三道影子連在一起,宛若大鳥展翅!

  張浚和湯思退一直冇有說話,直到在東西府的分叉口,張浚才頓住,回頭看了一眼大慶殿方向,歎道:“最後一次的朝會,某這一生也算畫下了一個剛烈的結局,對得起某一身熱血,可惜……”

  湯思退也感到有些噓唏,心中竟然冇有多少成就感,尤其是聽到張浚那句可惜,更是黯然了一下,才道:“天下之勢,不允許張相公戰死沙場。”

  張浚可惜後麵冇有說出的話,便是如武將一般戰場疆場。

  張浚雖是文臣,但一直主戰,經曆過幾場大戰,其身上早就烙印上了武將風采,其心思也多有武將思維,是以在他心中,自己最好的歸宿,便是王師北上,恢複汴京時刻,自己登上城樓,在那一刻死去,這才是最美歸宿。

  張浚無奈的搖頭,“這病不好治啊。”

  湯思退有刹那的失神,也不知道是在回複張浚還是在自語,喃聲道:“誰說不是呢?”

  兩人忽然間對視一眼,都笑了。

  苦笑。

  這一刻,史上出名的一忠一奸兩位相公,竟生出一絲知音之感。

  李鳳梧默默的聽著。

  張浚挺直身軀,忽然間豪氣頓生,朗聲大笑,“卸下銅甲,儘一世蒼茫,跨馬槍挑落日輕紗。討來白衣,譜一曲滄海,落筆輕書萬騎奔流。”

  湯思退撫掌,“此詞極好,當是張樞相一生寫照!”

  張浚哈哈大笑,轉身,向著東府行去,背對湯思退揮手,“若得一日,願以此為挽聯。”老人知天命,張浚已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

  湯思退忽然認真的彎腰,對張浚行晚輩禮,“若得那日,我湯思退還在朝堂,必請官家親筆題之。”

  張浚大步行去,背影雄壯。

  朝陽晨暉裡,大宋的樞相漸行漸遠漸無書。

  李鳳梧對湯思退行禮彆過,悄然跟了上去,還有許多問題想要請教叔公,看叔公意思,大概是想讓自己跟隨他去簽押房談論。

  或許是叔公想將自己正式引薦給西府諸位大佬?

  湯思退看著這一老一少的身影,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

  大宋病入膏肓,這注定了如張浚之人將要淒涼落幕,而自己的落幕又將是怎樣?和談?和談之後呢,換得來多少年的太平盛世?

  短暫的太平盛世之後,又將麵對怎樣的朝代隕落?

  湯思退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大宋誰也救不了,張浚救不了,虞允文救不了,守備川甚陝的陝西、河東路宣撫招討使的老將軍吳璘更救不了,而我湯思退……也救不了。

  但不知怎的,湯思退心裡忽然多了個影子。

  那個走在張浚身後的年輕人,不知怎的,總覺得他的身影在此刻竟然蓋過了大宋樞相的存在,讓人無法忽視。

  大宋雛鳳,會給大宋帶來什麼?

  湯思退忽然笑了,我輩讀書人,誰不是求一個落筆輕書萬騎奔流,誰不是求一個墨意承繪千秋江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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