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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人意料的解元

2025-05-20 作者: 何時秋風悲畫扇

  柳相正當然有消息源,知曉建康那個讓柳家顏麵儘失的李鳳梧參加了鎖廳試,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哪怕是被官家責備,也要讓李鳳梧丟個大臉。

  你不是大宋雛鳳麼,我讓你連秋闈都過不了。

  要比那方仲永更丟臉!

  可得知曉李鳳梧參加鎖廳試時,自己已經被請到國子監鎖院了,根本冇本法去做些事,要對付李鳳梧,隻能根據自己對李鳳梧的了解想辦法。

  第一個了解:這人的字很醜。

  可柳相正對此隻能歎氣,批閱試卷根本不可能憑字跡認出考生來:考卷都是有人專門謄抄後才送交批閱的。

  考生考完之後,會有專門的官員將所有試卷分廳收納,由收卷官仔細檢查每一份試卷,是否有汙跡記號之類的,然後由專人負責將合格的試卷封印糊名,最後交給謄錄所,那裡會有一大堆書吏,嚴格按照試卷,哪怕是一筆一劃都不能錯,即使是錯字也不能有絲毫修改的謄錄。

  謄錄之後,還要對錯,也就是對讀,看謄錄是否有錯,一人讀原卷,一人對謄錄卷。

  謄錄、對讀的三人都要署名。

  如果以後卷子出現錯誤,這三人都是要負責的。

  這些都是杜絕舞弊的手段,當這些做完之後,才會送到內簾中去。

  在處理舞弊的院子和批閱考卷的院子之間,隔著一道簾子,這到簾子是絕對不能跨越的,即使是主考官也不能,以防內外簾之間的勾結舞弊。

  然後這才會有主考官和諸多同考官批閱試卷。

  所以柳相正看到的是謄錄的試卷,而不是原卷,要從字跡上找出李鳳梧的卷子來幾乎是不可能,隻有通過內容。

  這也是為什麼明知是柳相正主鎖廳試趙昚還敢讓李鳳梧去參加的緣故。

  但柳相正心裡已有打算。

  李鳳梧從讀書之始便才情驚豔,和辛棄疾那首破陣子一般,蘇園學會上李鳳梧那首詩中的“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如今已是大宋膾炙人口的名句。

  且在建康日久,柳相正還聽到一些事情。

  半水河畔,文宅裡流出來一首詩一首詞,詩是打油詩,意境極其幽美,但柳相正卻對那詞印象深刻,那是一首木蘭詞,其中“一句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縱然是柳相正,也覺得驚豔無比。

  綜上所述,柳相正對李鳳梧的文學素養有了一個粗略的認知:腹有才情。

  柳相正也看過李鳳梧那篇《複兵論》的策論,知曉此子的策論也不算差。

  但畢竟隻是讀書一年多,就算再有才情,可他的基礎功底在那裡,因此自己隻需要抓住三點:詩賦有才情,在對仗用韻略有瑕疵;帖經和墨義作答不會太好;策論卓然。

  自己隻需要找出符合這三點的試卷,全部黜落,就有可能讓李鳳梧折戟沉沙於鎖廳試。

  隻要不出大的問題,官家也難發現其中的貓膩,況且批閱試卷這個主觀性本來就很大,柳相正也並不擔心被人揭穿,隻是有點憂慮會因此得罪一些人。

  轉念一想,鎖廳試都是有官身人,取誰黜誰不得罪人?

  柳相正便釋然了。

  南宋科舉,因為防作弊手段的健全,鎖廳試的試卷已不必單獨閱卷,而是隨機分配給兩位同考官批閱,兩位同考官批閱後,送交柳相正複核。

  當然,送交複核的都是同考官認為可取的試卷。

  而柳相正隻是副主考,他複核後認為可取,還要送交主考官洪遵,一般來說,主考官都不會駁了副主考的麵子,基本認同副主考的意見。

  是以柳相正完全掌控了鎖廳試考子的生殺大權。

  當兩位同考官將認為可取的試卷送來,柳相正都會仔細複核,尤其是對那些詩賦才情卓著,但製式上略有瑕疵,策論五道極有見解的,且帖經和墨義答得不好的試卷,柳相正都會鐵麵無私將之黜落。

  如此,竟有近十份同考官認為可取的試卷,在柳相正這裡被黜落了。

  這自然讓兩位同考官很是詫異,不過心中都知曉,恐怕這其中有什麼曲折,否則柳相正也不會如此大肆黜落自己認為可取的試卷。

  因此冇人提出異議,畢竟柳相正是四品的太常卿,且有盛名在外。

  品行不好不代表學術不好。

  正常閱卷,一般是十天全部閱完。

  八月九日開考,十一日考完,十二日開閱,到八月二十二日,所有試卷終於閱完。

  在主考洪遵和副主考柳相正檢查完所有可取的試卷之後,便是擬定名次的時候,這需要主副考官和所有同考官一起商定。

  因大宋科舉不似明清,過個秋闈就能光宗耀祖,這不過是參加春闈的名額而已,是以名次很快擬定出來。

  八月二十六日,主副考官和眾多同考官在公堂拆號填榜。

  先填正試,第一名豁然是當今士林中的狀元熱門,慧子木待問。

  木待問本是兩浙東路永嘉郡人,因其老師洪邁也就是本次主考官洪遵的弟弟舉薦,便到了臨安參加秋闈,是本次秋闈的解元人選。

  主副考官和諸多通考官見解元取了木待問,便同聲喝彩。

  取中狀元熱門為解元,不就說明自己等人閱卷公平,有選撥賢才的功勞麼。

  第二名是臨安一位大儒呂大器的公子呂祖謙,雖不如木待問之大名鼎鼎,但依然是有才華之輩,官家也曾說過此子當可媲美慧子木待問。

  其後的名次也冇什麼爭議,都是些名聲在外的俊才。

  五百名正額舉人填完,便是鎖廳試名次填榜。

  拆卷官念出首卷編號,書吏找出對應試卷,拆開糊名,念道:“中者姓史,名彌大,明州鄞縣人氏,官國子監主簿……”

  眾皆嘩然,冇想到史彌大竟然也來參加鎖廳試了。

  隻是很多人知曉,比如洪遵心中便清楚,史彌大才情不佳,能進國子監完全是恩蔭的緣故,又加上其父史浩辭相,官家完全是處於彌補心理才將他調職到國子監中,其人並無鎖廳試解元的能力,怎的就取到了鎖廳試解元?

  柳相正不自然的彆過頭,示意拆卷官繼續。

  心中卻暗暗祈禱,這事可彆追究啊,自己可的冒著仕途儘毀的風險回報了史浩,若是被查出來,自己就完了。

  雖然大宋在防作弊上很有一套,但終究還是冇法完全避免,比如史彌大這一次的鎖廳試,柳相正能將他放在首中,自然有一套無人知曉的方法。

  史浩還未辭相,柳相正還是太常少卿時候,便經常去拜訪史浩,史彌大也曾作文讓柳相正點撥,是以柳相正清楚史彌大的一些特點。

  這次鎖廳試同考官送上一份試卷時,柳相正細讀了一遍,便隱約猜到了主人,不曾想竟然真的是史彌大,也不枉當初史浩對自己的提撥。

  書吏拆開第二名,念道:“中者姓李,名鳳梧,建康人氏,官奉禮郎……”

  哎喲喂。

  公堂上一片嘩然。

  如今臨安誰人不知李鳳梧,不料此人竟在鎖廳試中考了第二名,果如不負大宋雛鳳之名,不過洪遵卻皺起了眉頭,這事有點詭異啊。

  按理說以李鳳梧的名聲來說,他若考不上鎖廳試的解元那才叫怪事,怎的成了第二名,第一名卻是才情都不算好的史彌大?

  眾多同考議論紛紛,柳相正臉色異常難堪,從書吏手中搶過李鳳梧的試卷仔細一看,頹然的在心裡歎了口氣,你妹的李鳳梧!

  你特麼的不是才情斐然麼,怎麼寫的詩賦論如此平庸,全是歌功頌德的應試文字。

  特麼的實在冇看出,膽敢抗旨的大宋雛鳳竟然也是個拍馬屁的高手,比如策論中的一句:“聖有雄魄,誌於北歸而朝汴梁,千古之聖光,江山之雨霽……”

  這特麼官家要是看見了,不高興地要死?

  雖然說皇帝老子都是聽馬屁耳朵都能聽出老繭來,但對於文人著作的讚美,皇帝還是異常高興的,那可不是尋常的口頭歌功頌德可以媲美的,冇準一不小心就因為文章而流傳千古了。

  你不是隻讀了一年多書麼,為何製式如此完美,幾乎挑不出瑕疵,就連帖經和墨義也冇有絲毫瑕疵可言,答得堪稱完美。

  這特麼真的隻是讀了一年書的人能達到的水平?

  柳相正簡直不敢相信。

  洪遵過來從柳相正手中拿過試卷看了片刻,點頭讚道:“果然不愧是大宋雛鳳,功底之紮實幾有數十年之功,不過才情略有平庸,第二名也不算屈才了。”

  這是在給柳相正台階下。

  柳相正心中感激洪遵,麵上卻不動聲色。

  後續的名次都冇太多風浪,趙氏宗室子弟中,不少人都被鎖廳試取中,比如趙廷美七世孫趙彥真、趙彥衛、趙彥璦,趙德昭七世孫趙師龍……

  這幾位鎖廳試取中的趙家宗室子弟,不僅在秋闈中大方光彩,來年的春闈也高中了進士。

  畢竟是宗室子弟,隻要不是懶惰成性,稍有性情讀書,便能有優渥的條件和強大的師資力量,成材率遠高於寒門子弟。

  不過也正因境遇優渥,宗室子弟很難在春闈中拔得頭籌。

  畢竟在宗室子弟看來,隻要能考中進士,前途便不可限量,那需要辛苦到必須要中狀元,因此曆朝的宗室子弟中甚少出狀元。

  當然,這也和朝堂的政策有關。

  若是春闈狀元取個宗室子弟,還不被天下人說閒話?

  秋闈的所有名次便就此被定下,隔日送往大內讓官家麵審,若冇有問題便會擇日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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