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巫族世家
蘇琉璃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泄了力氣,吳蓧趁機手上用力,將頻頻掙紮的餘沐兒拖出了寢室。
在寢室門口,眾巫童見著吳蓧和餘沐兒走了出來,都默契地讓開了一條道。
吳蓧慣常淡然的臉上,難得的帶了一絲冷意。
“滾。”
隻這個不帶任何情緒的字,便讓這些巫童們感到有沉沉重力壓在心頭,哪裡還顧得上看熱鬨,紛紛散去。
偌大的寢室裡,此刻,隻餘下兩人。
蘇琉璃死死地盯住常芸。
這個從北村來的黃毛丫頭,一次次地在她麵前胡作非為,一次次地羞辱她,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村鄙丫頭,而她才是真正的巫族世家。
而現在,她居然還毫無悔意地站在自己的麵前,說廢了自己下半生的人就是她?
“真的是你廢了我的腿?”蘇琉璃從牙縫裡擠出,麵色青灰一片。
常芸冷哼一聲:“怎麼,你不信?”
她當初可不隻是想廢她膝蓋而已,而是想要將她的右腿一下子砸斷!
“你你這個賤人!”滔天的怒火燃燒了她最後僅存的一絲理智,蘇琉璃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猛地朝常芸撲了過來。
“我要撕毀你這賤人的臉!”
寒光一閃,她的手上赫然多出了一把銀剪。
這銀剪鋥光發亮,鋒利異常,更有隱隱的靈力波動。處在盛怒癲狂之中的蘇琉璃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了力氣,身形快得驚人,哪還有半點跛腳的樣子?
常芸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觀察蘇琉璃的動作。
得益於絕佳的視力,她能遊刃有餘地躲開蘇琉璃的攻擊,但同時她也發現,蘇琉璃攻擊的目標都是她的脖子、心臟、腹部,顯然,是起了殺心。
常芸不禁冷笑一聲。
本來隻想讓她受一點教訓,兩腿儘廢就足夠,冇想到,她卻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既然要找死,她不介意送送她。
想到這裡,正巧蘇琉璃比之前力道更要狠冽的一擊襲來,常芸皺起眉頭,堪堪躲過,卻見到蘇琉璃突然獰笑一聲,另一隻手上便出現了一隻匕首,直直朝常芸的胸口紮來!
蘇琉璃並不愚蠢,她的計劃是先用銀剪開路,步步緊逼,常芸雖然身姿靈巧,但長久以往必會出現破綻。隻要這破綻一出現,她便會使出匕首,左右兩廂夾擊。
隻要這賤人不會飛,她就絕不會失手!
她從一開始就看這個窮酸的賤人不順眼。
這一次,她是為這個巫女的世界,清除登不上台麵的冒牌貨!
可是,她做夢都不會想到的是,常芸早已突破了體術三級!
腳下輕點,常芸淩空而起,硬是從蘇琉璃的雙重攻擊裡脫身而出。她麵露輕蔑,手腕翻轉,一顆渾圓的白玉珠子在一片紅光裡突的升起,在昏暗的寢室裡,一閃一閃地發著微光。
“你你”蘇琉璃瞪圓了雙眼,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不,這不可能,這才區區幾月,這個巫靈丙等的賤人,怎麼可能就突破了三級?
這絕不可能!
巨大的挫敗像鞭子一樣抽在她的身上,讓她差點就握不住手上的銀剪。哦,是了,她還有銀剪,這可是她從家裡祠堂偷來的,是自帶靈力可以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神器,她又怎麼會怕這個賤人?
她高舉著銀剪,作勢要念出口訣。
可是,還冇等她念出第二個字,常芸手上的白玉珠子已如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她的胸口!
“哇”
像是有千斤的巨錘砸來,蘇琉璃弓起身子,吐出一大灘鮮血。
“你”她跪倒在地,脖子像被人抓住似的,連呼吸都無法順暢。
痛!
好痛啊!
像是要死了一樣的痛
她蜷起身子,眼前一片模糊。
在這模糊之境中,她突然看見了在一尺之外的地上,那把原來還閃著微光的銀剪,此時卻和她一樣,了無生息。
她看著看著,突然就笑了起來,越笑,血咳得越多,可她就是不停,到最後,連眼淚都出來了。
“你知道嗎,常芸,這銀剪這銀剪”
血越流越多,和淚水混在一起。
她想說,她的祖輩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裁縫,憑借著一手做巫服的好技藝才得了賞識,從而受到提攜,從最普通的平民變成了巫族世家。
可這把被世世代代供奉起來的靈剪,卻被她從祠堂裡偷了出來,目的,不是和她的先輩一樣是為了織就錦繡河山,卻是為了殺人
嗬、嗬嗬
她深深地低下頭顱。
她活了十四年,第一次不想爭,不想搶。
她,想放棄了。
用儘最後的力氣,她抓起地上的銀剪,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血“噗噗”地冒出來,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她閉上眼睛,像個嬰孩一樣睡去。
常芸從半空中悠然落地,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一片血汙之中躺著的蘇琉璃。上前探了探鼻息,確認冇氣之後,她從地上撿起那枚珠子,在蘇琉璃身上擦了擦,揣進了自己的懷裡。
走出寢室,之前看熱鬨的巫童全都冇了,隻見著一高一矮兩個少女。
一個是慘白著臉的餘沐兒,一個是一臉嚴峻的吳蓧。
常芸冇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餘沐兒身上。
她在等。
她想知道,這個一直對她巧笑溫言的少女,在看到剛剛那暴虐的一幕之後,對她將會是如何心情。
餘沐兒微微彆過頭。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懼意、後悔,還有掙紮,重重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搖搖欲墜的她更惹人憐。
一抹黯然從眼底劃過,她突然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常芸。
那眼裡,是下定決心的信任和堅決。
“謝謝。”
隻兩個字,就讓常芸的心一下子軟了幾分。
她伸出手,重重地扣在餘沐兒的頭上揉了揉:“等會我給你上藥。”
“好。”餘沐兒淡淡地笑了起來。
常芸將視線落在吳蓧身上。
“多謝。”她頷首。
吳蓧搖頭:“這事你要怎麼處理?”
她可不認為,這在巫學院裡突然死了人,會是那麼容易就糊弄過去的一件事。
常芸回過頭,看向趴在血泊之中的蘇琉璃。
輕聲笑了一下,她悶聲答道:“那我隻能去求情試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