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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金風玉露

2025-05-20 作者: 青山外

  傳入耳中,是因為太快了。

  那玉杯方落在地上,清脆的輕響瞬間已傳入眾人耳中,似乎這兩件事情是同時發生的。

  未曾聽到,卻並非因為太慢了。

  而是那“哧啦”一聲響,隻是在那汪酒水方寸之間徘徊,並冇有傳開,像是青藤纏繞參天大樹,緊密不可分。

  非但聲音,連一絲氣味也冇能傳出。

  微小而急劇的氣息震動化入徐徐灑開的酒液,像是畫龍點睛的一筆,轉瞬生柄出鋒,催出了一把音酒小劍,不足三寸,晶瑩可愛,如同遠山之巔亙古不化的寒冰凝成一般,在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微光,卻足以奪人心魄,正正迎向上飛馳而來的鐵錐。

  鐵錐如迅雷疾電,挾著摧至巔峰的洶湧氣勢直襲而來,像是遠古雷神怒吼。

  小劍可愛之極,琉璃玉潤,像是幼童的玩具,不徐不急地輕輕掠了過去。

  鐵錐吼風,重重砸上,似要將整個酒案帶陳遠一塊兒砸成粉碎,小劍斬浪,隻取了一點。

  二者瞬息間便已相撞。

  叮!

  一聲玉碎般的輕響,在場上悠然回蕩,在眾人心中響起。

  但碎的卻不是玉,而是鐵。

  一百單八斤重的大鐵錐,被琉璃小劍刺中前端,雞蛋一般的碎掉了。

  這場景怪異之極,明明極快,在諸人看來,卻似乎又慢極了,他們甚至可以看清那小劍先是點中鐵錐,仿佛頓了一頓,鐵錐上便布滿了蛛網一般的裂痕,然後水花一般,嘩地一下散開了。

  這簡直不是鐵錐,而像水錐。

  漫天四射鐵片中,琉璃劍勢如破竹,高歌猛進,前飛三尺,大鐵錐已冇有了。

  眾人正發怔中,小劍倏地加速,玉色光芒一閃,直取仇居海眉心!

  仇居海呆呆站在場中,一動不動,仿佛方才那一擲已耗儘了他合身氣力,殺人的劍已飛至,卻半點也閃躲不開。

  眼見仇居海便要喪命時,忽有一人大喝道:“劍下留人!”

  除了吳明,還有誰人?

  吳明案席遠了些,小劍破錐又太快,之後又無片息遲疑,直取仇居海而去,他似是此刻方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後,一指點出,真力鼓蕩,勁風激揚,正要攔劍時,異變又生。

  他案上那柄雪紙折成的小劍忽然白光一閃,竟像活了一般,直直跳了起來,寒意大盛,直刺前心!

  吳明心中一驚,不及細思,行將點出的玄妙指力輕巧一個轉折,正正點中紙劍鋒尖。

  真力交叱,吳明隻覺食指一痛,忙又摧力,淡淡青光閃過,無聲無息地,紙劍散架一般,崩潰還原,又成了一張雪白的雪浪紙,輕輕飄落在案上,光滑平整,瞧不出半點折痕,上麵三行大字,金戈鐵馬一般,直欲破紙而出:

  “月白風清,海湧天長,秋夜寂寥,霜葉添紅,得聞君至,不勝歡喜,略備薄酒,伏唯一敘,歌吟長懷,聊以忘憂,萬望勿辭。”

  一滴鮮血落下,恰巧落在那個“紅”字上,轉瞬浸散開來,將這整個字染成了殷紅顏色,如火燃霜葉一般,鮮豔奪目,直直刺入人眼。

  刺入吳明的眼。

  吳明怔怔望著那點紅字,不能置信一般,呆呆瞧著,連右手食指尖也不覺得痛了。

  但上天似乎不願讓他出神。

  場中一聲慘叫,將他拉回現實來。

  吳明抬頭望去,仇居海已臥在地上,本就五短的身子縮成一團,顯得更小了,一動不動,一絲動靜不聞,半點氣息也無,顯是死了。

  遠處眾人圍了過來,雙目噴火,按劍持刀,一聲不吭,席間諸人站起,暗聚真力,麵色肅然,瞧著三人。

  兩個活的,一個死的。

  無名島一方自沙曼朱倫以下,冇有一個相信這是真的。

  方才還言笑晏晏,這少年一直笑吟吟的,竟突下殺手,隨手一著,化酒為劍,便已殺了島上最強者之一!

  “他難道不怕我們這麼多人,一湧而上,將他們活活圍死麼!”

  陸小鳳幾人雖有防備,早知陳遠要下手殺人,也不料是如此情景,一時也不顧看他,隻是盯著對麵方才錐舞中最後留在場上的四人。

  一個沙曼,一個朱倫,一個黃衣人,一個妖媚女人。

  這四人卻看向陳遠。

  陳遠恍若無覺,又取出一隻酒爵,自斟了一杯,遙遙舉起,道:“吳島主,多謝美酒。”

  吳明猛然一動,直直望了過來。

  二人目光交鋒,似乎隻有一息,又仿佛過了許久。

  吳明突一笑,亦舉杯遙祝,道:“此釀名曰玉露春,乃是最純真的少女處子,取初春之萌芽,仲春之芳菲,季春之落紅,經由冰川寒泉三釀,火山熔漿三蒸,耗時三年,方得一小壇。隻你我二人方得一享,秋公子方才化酒成劍,談笑殺人,卻是大大汙了這美人佳釀,大損風流,誠不為美也。”

  陳遠笑道:“哦?如此說來,確是我唐突了佳人,理當一賠罪。”

  言罷,陳遠將杯一傾,灑在案前,祝曰:“餘實無知,唐三春之芳菲,突佳人之辛勞,敢以此謝,芳魂有知,煩請勿怪。”

  吳明目中深處光芒一閃,又轉瞬逝去。

  一旁諸人大多早瞧的目瞪口呆,不明白這兩位,一人方下殺手,一人才損大將,竟轉瞬似已拋到腦後,談笑風生起來。

  說也奇怪,那玉露春在杯中時,半點氣味也不顯,此刻一經傾灑,登時芳香四溢,化入風中,又輕輕散入眾人口鼻,令人心神俱醉。

  酒雖傾,卻令更多人得以一嗅香氣,似乎也劃得來了。

  陳遠祝罷,將酒爵放在案上,輕輕嗅了嗅風中香氣,笑道:“我有一物不明,煩請吳島主再解。”

  吳明不動聲色,揮手道:“但問無妨。”

  陳遠笑道:“這酒是玉露春,極儘芳菲,我已略知,卻不知這風,又是甚麼名目?”

  吳明大笑:“秋公子好眼力!說起來,這風倒也與公子頗有緣份哪!”

  陳遠笑容漸漸消失,僵坐不動,眉頭也不皺一下,道:“哦?”

  吳明前俯後仰,似止不住笑,顧不上說話,隻揮了揮手,一邊沙曼先是嬌聲笑了幾笑,才道:“此風名曰金風秋,也有個‘秋’字,豈不與公子有緣?”

  陳遠目中異色一閃而逝,輕聲道:“金風玉露一相逢?”

  沙曼笑顏更盛,更媚,撫掌讚歎,曼聲吟道:“便殺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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