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三十章 京華雨
雨一直下。
林懷蘭佝僂著腰,站在簷下,冷風吹進寒雨,打在他橫生的皺紋上,流過渾濁的老眼,滴過花白的胡須,嘀嗒嘀嗒地落在青石地上,積了一小灘。
“老太爺,外麵天冷,您還是進屋去罷。”身後的丫鬟再次勸道。
林懷蘭睜大老眼,努力想看清園內破土而出的幼苗,卻始終不得見,歎息一聲,他擺擺手,望了望連天接地的大雨,咳了咳,道:“不妨事,我種了一輩子地,冇享甚麼福,隻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振元出海去南洋,這是多久啦?”
“老爺才出去呢,估摸著還得再個把月,就該有信兒回來了。”
林懷蘭望天半晌,才顫巍巍道:“今年這天不尋常啊,龍王爺抬頭的日子,大太陽才升起來,就劈裡啪啦地下起雨來,冇頭冇腦的,憑地讓人煩。”
“老太爺,婢子有一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綠衣俏丫鬟巧笑說著。
“有甚麼當不當問,直說唄。”老頭子胡子一翹一翹的。
“婢子常聽人講,春雨貴如油,這大雨不是正澆了您種在園裡的苗種麼,如何不好了?”
林懷蘭搖搖頭,胡子甩出幾點雨水,道:“尋常下點自然是好事,隻是……”老頭子側耳聽見“哢嚓哢嚓”的倒地聲,咳了咳,道:“你聽,又有樹倒了,聽這響兒,怕不是園裡那株百年柳?唉,這下的太大啦!怕是要出甚麼事……”
小丫鬟嚇了一跳,捂著嘴笑道:“老太爺莫要嚇小芷,這京城裡,天子腳下,能有甚麼事呢?”
“你小丫頭不懂事,我們林家祖上也是詩書傳家,到了振元太爺爺輩上才落敗下來,見的怪事兒多了去了……”
老頭子絮絮叨叨的囉嗦著,綠衣的小芷撐著柄綠色的傘,踮起穿著綠色繡鞋子的小腳丫,努力地遮住一點風雨,自己身子卻濕了大半,鬢角一縷秀發沾在雪般的小臉上,黑白分明,卻不如她一雙大眼睛更來得靈動。
“……到了振元這小子,好容易中了個秀才,不好好讀書,反跑去做甚麼海客,唉……”林老頭子一說起來就冇完冇了,也歪到了不相乾的話上,正說的起勁,忽聽身邊一聲“阿嚏!”
卻是小芷受了寒氣,禁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立即羞紅了臉,捂住小嘴,黑眼珠左右轉了轉,見最近的仆從也還很遠,方悄悄鬆了口氣。
“唉……”林老頭子抬起樹乾似的乾巴巴的老胳膊,錘了錘彎成弓一樣的背,搖頭歎息著:“老了,老了,真是支持不了啦,還是去歇著罷……”
小芷心中感激,收了傘,扶了老頭子回堂,進屋時不經意一回頭,忽然瞧見遠遠天邊立起一個黑色的山也似的東西,一閃,又不見了,她揉揉眼,卻甚麼也看不見了……
轟隆隆!
哢嚓哢嚓!
迅雷疾電,大作風雨,將這大江雄城,金陵京師炸成一片澤國,滿城長街空無一人,豆大的雨水不僅洗去浮塵,更涮去積泥,嘩嘩地衝進暗溝,淌的江也似的,激流撞的高樓搖曳,垂柳傾覆,不辨天日。
有座樓卻巍然不動,幾如昆侖神山。
樓有九層,高與雲齊,號稱摘星。
樓在皇城內,禦園中,樓下百丈內一片空空,範圍外布滿披甲衛士,持刀站在雨中,紋絲不動,沉默如鐵,堅硬也如鐵。
樓上有人。
“黎統領,你這禦林軍真可謂是天下精銳。”洛青綾負手站在欄前,視漫天風雨如無物,笑道。
她身後是一間華堂,堂內十餘人,或坐或立,氣度或沉凝,或雄渾,或輕靈,或變幻,陰陽混一,清濁分理。
當中一人,著章服,戴紫冠,文采精華,高機深沉,隱泛五采,正是當今大正天子,洛華帝。
洛華帝禦宇十六載,卻仍是麵如少年,隻微有皺紋,聽到洛青綾此言,目光不動,眼簾垂下。
“七公主過獎。”門側一捉刀男子淡淡道:“隻是不到宗師,於此戰卻無用處,隻落個好看罷了。”
“不想九位大宗師竟全給他們攔下了。”堂內無情皺眉,她身邊一位老人,長眉淡目,智珠明握,正是四大名捕之師,六扇門之主,當今帝師,諸葛先生。
“嗬嗬,這倒也還不是大事,隻是元胡大軍三路南下,在關外遊弋,秦王與燕王借故不歸,倒真令人擔憂呢!”
這是一位麗人,嫵媚風流,稀世難尋,持了隻青銅酒爵,正在角落自飲,說話時眼波流轉,顛倒眾生。
洛華帝拍拍扶手,漠然道:“兩個逆子日後再說,現下還請諸位依計破陣為要。”
“陛下稍待,”諸葛先生起身,緩緩道:“老臣擔心事有不測,可能需要動用天子五采氣,為陛下安危計,除皇後,青公主外,還請黎統領,明癸兩位也留下來,以防有大宗師趁氣不穩,衝擊摘星樓。”
“皇後與青公主向來不大對付,黎統領眼中多半隻有九公主,明癸是皇帝親信,這四位倒是平衡……”餘下有人想到。
“這般嚴重麼?”洛華帝沉吟片刻,徐徐道:“那就依先生所言,諸位還請小心。”
“是,陛下。”
以諸葛先生為首,站起六人,推門掠出,消失在風雨中。
堂中除洛華帝,洛青綾,黎星刻,角落麗人外,還坐了一位女子,著鳳衣,垂冥目,似日月當空,悠悠蕩蕩。
場麵一時安靜了下來,洛青綾負手拍欄觀天雨,黎星刻抱刀倚門,側耳傾聽樓下清脆萌笑,麗人明癸自飲其樂。
洛華帝吐氣沉思,與武後隱隱相得。
摘星樓第八層是一間更大的華貴正堂,其中坐著兩位少女,正在看一個小女孩在逗一隻小貓,一撲一跳,咯咯直笑。
“九妹越發的活潑了。”洛羽依笑著說了一句,望窗外雨簾,美麗的麵容上隱有憂色。
諸葛先生大袖飄飄,風雨退避,疾掠而過,忽然停下。
長街一端站著個青衣青麵人,容貌醜陋,奔流的雨水來到此人腳下,自動分開,一雙眼睛寒光閃閃,正盯著他。
諸葛心中一沉,聚神凝氣,緩步走到此人十丈外,慎重道:“東邪真要入魔?”
青麵人眼神不動,口中長笑,良久方歇,低沉道:“為了阿蘅,入魔,又如何?”
諸葛先生歎了口氣,道:“死人複生本是無妄之事,你如此智慧,怎會不明?”
他半句也不提二人多年相交之情,因為知道冇用,也冇說在皇帝麵前曾為老友掩飾,雖然青公主可能早就猜出來了,卻冇揭穿,他很感激,也很無奈。
青麵人緩緩搖頭:“隻要有半點希望,我就要試一試。”
諸葛神候一張曆儘風霜的臉上露出孩子般的悲傷笑容,揮掌割下一片袍角,沉重道:“黃島主,你我多年相交,今日……今日就斷了罷!”
白色的布袍如一塊大石,落在奔流的雨水中,落在黃藥師麵前。
黃老邪盯著這麵輕輕的布袍,眼角跳動,長長吐氣,道:“此事隻我一人牽涉其中,不關蓉兒,靖兒,襄兒的事。”
“臨敵示弱,殊為不智。”諸葛神候搖頭,他已將負麵情緒儘數收起,因為他清楚這位老友是位多麼可怕的人。
“哈哈!”他雖如此說,黃老邪卻知老友已應下此事,當即震掌道:“我們多年相交,卻隻是切磋過,今天就來做過一場罷!”
“你城外布下的陣法確實厲害,可惜……”諸葛緩步走來,一身白袍泛出淡淡的微光,正是全身功力聚起的征兆。
黃老邪卓立不動,一雙手掌微微提起。
長街上,雨更大了。
大雨不停,午時將至,洛青綾極目望去,數千丈的城外,漸漸起了幾座山一般的黑色霧峰,影影綽綽,雨水打上去,似乎冇甚麼用,竟長的比摘星樓更高了。
“看來真是佛道二脈鐵了心了。”洛青綾輕輕歎息著。
黎星刻站直環望,這樣的霧峰共有九座,遠在大約五千丈外,非大宗師境界難以看見,正正將京師合圍起來,仿佛遠古巨人在俯視人間小城,隻要吹一口氣,就能將這國都吹飛。
“這陣法竟能汲取如此多而精純的地氣。”黎星刻搖搖頭,“如非佛道二脈齊出,決攔不住諸葛先生他們。”
他宛如大理石雕成的完美容顏轉過去,瞧著這天下最有權勢的一男一女,沉聲道:“陛下,佛道大宗師們齊齊出動,聯合外胡魔邦,必有不測之事,請允臣前去一探。”
“不必。”洛華帝看了武後一眼,不動聲色道:“這群逆臣既然想搶朕的五采氣,就讓他們來罷!綾兒。”
武後依然閉目。
洛青綾點點頭,踏出一步,明明是向前,落下時卻已到了摘星之巔。
墨雲四聚,風雷烈烈,不見天日,皇城上空極高處一團五采之氣,卻依稀可見龍虎之形,似乎半點也冇受到影響。
青公主不見作勢,身形已淩空浮起,越升越高,待到稍稍超出那九座霧峰時,京師全景已曆曆在目。
洛青綾將手一招,天上五采龍虎氣一動,便分出一團,流星般蕩開層雲,墜入人間,落在青色的劍上,流轉遍青色的衣裙。
風雨更冷了,冷的像雪,昆侖山上,亙古不化的雪。
第三十章風雪瑤池,葬巍巍昆侖
雪更大了,大的像雨,江南水鄉,永無止境的雨。
紛揚的風雪中出現一個小小黑點,降落下來,是一隻黑色的巨鷹。
黑鷹在天空盤旋,背上踏出一名冰雪般的少女,抱了一人,淩空飄然掠出,反袖一卷,黑鷹長鳴一聲,充滿了不舍之意,繞著她轉了幾圈,振翅飛入雲中,漸漸消失了。
秋心抱著黛玉,輕盈落在雪地上,低頭看看她宛如沉睡的麵容,回首望去,半山腰下一片風雪寒林,很冷,很靜,很空。
這便是昆侖山瑤池之峰,傳聞中的上古神人西王母居處,遺世紅塵之外,千萬年獨立不改。
秋心黯然提氣直上,踏雪無痕,冉冉升高,遠遠望去,就像一朵雲。
風雪迷眼,峰頂已至。
巔峰很平,很寬,片無聲息,一片冷冷的水光折射出遠星的光芒,顯得更冷了。
秋心輕輕讓黛玉躺在池邊,四處尋看,忽見不遠處一道深痕,似是劍器所化,心中大奇,掠去一看,果是劍痕,散發著種逼人眉睫的徹骨寒意,竟似比這昆侖之巔更冷,以秋心此時功力,也忍不住身上一寒,恍如被一位絕世劍客用冰冷的劍鋒抵在了咽喉上。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卻又被寒意吹開,散飄一旁,劍痕便又深了一分,冷了一分。
“這幻境中還有此等超卓劍客?”秋心稍一感悟,隻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深不可測,直欲沉醉下去,不住探究。
秋心搖搖頭,按下一探劍道的心,正想向彆處尋冰作棺,忽見劍痕中反光一閃,定睛細瞧,但見內裡深處堅冰晶瑩明秀,剔透珍靈,似是被這神妙劍意鍛煉已久,更與彆處不同,正是極好的材料,略一沉吟,返過將黛玉抱來,放在三丈外,盈盈拜倒,默祝一番,才起身靜立,凝神解析這吹雪劍意。
“這劍意冷則冷矣,偏又在絕寒中有一絲溫暖,循化複還,生生不息,更幾乎無窮無儘,浩瀚蒼茫,周行不殆,自成一統,無一處不美,這是甚麼境界?”
“依洛洛記憶,我現下已是入微臻明,下一步便是內外一體,出神入化了,可即便入化,感覺也和這劍意離得極遠……天人交感,陰陽應物的返璞歸真?似是還差了一層……那便是天人合一,清濁化象的技近乎道了……”
秋心搖搖頭,將驚意雜念拋到腦後,“想要取冰,唯有先歸入那冰冷肅殺中,再徐徐消去那溫暖生活之意。”
凝神定氣,秋心緩緩伸指,催動葬花劍意,一點微光閃爍,輕輕觸碰外圍那寂殺劍意。
“噗……”冷冷劍意反侵,葬花零去,秋心嬌軀一震,臉色發白,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灑在劍痕上,尚未落地,嗤嗤聲響,卻是劍意上卷,鮮血瞬間化成輕煙,又作霧氣,一絲紅色也不見,散去了。
雖被重挫,秋心眼神卻亮了起來,方才劍意反襲,精致磅礴的完美中出現了一處不和諧的地方,雖轉瞬即逝,卻給秋心窺了出來。
“不對……”秋心轉念想到:“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正因有這遁去的一,才有了這生生不息的變化。這樣看來,這一處不美,反而是最強的一處。”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秋心再想到自身武道,不由深有所思:“我以前雖然讀過這句話,也知道無醜則無美的道理,隻是終究是紙上得來,體悟不深,始終無法歸入武學中,不想今朝在這劍意裡,卻是懂得了,明白了……”
秋心沉吟片刻,催動紅塵危樓心法,真氣流轉,合神變化,再次一指點出,肅殺摧花我葬之,溶一化歸,徐徐合做一處,轉向那核心的暖意。
溫暖如湖光蕩漾,漸漸熾烈,比希望更熱,又緩緩冰寒,比絕望更冷。
恍惚間,似乎有位紅衣女子的音容一閃而逝,熾烈冰寒交溶,化為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進秋心心裡,拂平傷痛……
不覺間便已結束,秋心回過神來,仰首望蒼茫風雪,長長歎息一聲,低頭看時,劍意已冇有了。
雪花輕輕落進深痕裡,化成細晶,附在更冷的堅冰上,閃爍著星光。
秋心有所猜測,便放進心裡,當即動手,以掌為劍,罡氣縱橫,剖冰成棺,輕輕抱起黛玉,俯身放進去,怔怔看了半晌,狠心合上棺蓋,揮手浮起,淩波而過,到了瑤池中。
“顰兒,顰兒,這昆侖冰棺,瑤池新墳,總算能配得上你了,安息罷……”
瑤池倒映星空,點點微光明明滅滅,是漫天繁星散落碎片,又或是誰的淚水在彼方凝結?
冰棺緩緩冇入藍色寒水裡,秋心低頭望去,黛玉的稀世容顏漸漸模糊,成了一個小點,成了一顆星,與群星一起閃爍,又慢慢消失在星空一般的湛藍沉水中。
枯立水上,形影凋零,秋心在兩片星空間癡癡良久,正欲引動冥冥中的那線感應,水底忽然飛出一物,繞著她轉了三匝,卻是一株青色的絳珠草,細長的莖葉迎風搖曳,透出股風流嫋娜之意,恍如黛玉平時姿容。
秋心呆了呆,伸出手去,那絳珠草點點葉子,似是美人點頭,化作一道青光,依在她左臂上,暖暖的,像是平日黛玉的溫度。
她忽然失聲痛哭,哭的毫無高手氣度,哭的一塌糊塗。
淚水滴在瑤池裡,蕩漾開來,引動波光,裹起秋心,劃破長空,消失在風雪中。
波光蕩漾,映出一座六角小亭,飛出一道青光,投入亭中少女眉心。
少女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眼來,搖搖頭,按著眉心,走到湖邊,低頭看去,看見美麗的容顏。
“嗯,我是雲秋心。”
秋心對倒影說到,也對自己說到。
她忽覺左臂暖暖的,心中一喜,挽起袖子一瞧,左臂內側果然畫著株絳珠草,從肘到腕,青致可愛,宛如美人,便鬆了口氣。
秋心環顧四周,景物依舊,“這是白玉京湖心亭,我現在是幻身,還是真身?唔,這白玉京……”
“好像才過了不到一年……不知道洛洛現在在哪?”秋心感知身體變化,卻不覺饑餓,默察體內,真氣與進入太虛幻境前毫無變化,還是太玄真氣,先天境界,尚未凝罡。
再觀元神,卻是通體玉潤,如水晶琉璃,微放毫光,高居神府,照徹周身,入微臻神,而後觀明,與幻境中最後達成的成就一般無二。
“哈,再見洛洛,一定嚇他一跳!”秋心運神動念,體內太玄真氣倏地轉化,成了種清清如許,又翻騰不休如迷夢的奇異真氣。
這紅樓夢心法乃是她在幻境十年,依葬花凋零之美為綱,依二人所習各種心法為目,並溶了數千年華章夏書所創,是以轉化無礙。
“還是紅塵真氣,凝練未足,不能轉成危樓罡氣……”秋心也不覺不足,正要出去,忽覺冥冥中有甚麼東西在呼喚她,頗為急切。
“是花霧劍!莫非是洛洛有甚麼危險?”秋心臉色一冷,一步踏出,消失在湖邊。
大雨劈頭蓋臉地落下來,和著箏音貫遍周身,伴著弈劍一分一分地刺近心口。
陳遠無悲無喜,心神空前凝聚,隱隱窺到一種微微明光,正要催動羽化飛升訣,殊死一搏,忽有所覺,眼珠轉向脫飛的花霧劍。
神兵落在一人掌中,錚鳴一聲,尚未傳到戰鬥中的三人耳中,一道明銳劍氣已破空而至,襲至傅君婥右臂!
“甚麼人!”傅君婥劍尖方至陳遠心前三寸處,正要催動罡氣,行破體致命一擊,一道劍氣竟在間不容發中殺了過來。
傅君婥正全力進攻,故而冇有布下護體罡氣,正欲狠心拚著一條手臂不管,也要殺了陳遠,忽覺那鋒銳劍氣竟是不斷加速的,依它速度,恐怕自己舍了右臂,也冇法殺人。
心中驚異,傅君婥隻好劍鋒一轉,格向那劍氣。
這劍氣破空殺至,迅捷無倫,威勢赫赫,傅君婥本以為必定威力極大,已算好了種種後招消磨,豈料一碰之下,竟應劍散去了。
這劍氣竟隻有銀樣,是個蠟槍頭。
傅君婥一呆,陳遠已舍下她,足下一點,左手化鞘為劍,刺向墨韻,後背竟是不顧了。
傅君婥大怒,正要補上一劍,身側寒意忽盛,卻是那突然出現,掌花霧的少女已掠了過來,竟不比劍氣慢多少。
少年衣衫破爛,滿身血汙,一雙眼睛卻明亮如劍鋒,並無痛惜,也無憤怒,更無不解,有的,隻是凜冽寒意!
墨韻不欲殺人,見事不諧,也不再搏,隻輕輕歎息一聲,蓮鉤輕點,抱箏橫掠而出,避開墨歌蘇春水方向,飄然下坡去了。
陳遠晃了晃,二女已至,蘇春水正要扶他,陳遠擺擺手,轉身看向那忽然出現的少女。
白衣的少女,恍如秋之心。
蘇春水咬著嘴唇也望了過去,墨歌本要拔劍的手竟鬆了下來,眼神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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