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四章 醉青梅
幾人都看過來,陳遠抬手想摸摸耳朵,隨即便反應過來,順手揚了揚,拋了拋黃玉舍利,冷然道:“蘇兄有此一半。”
他本欲將舍利整個扔給蘇姓青年,卻又想到:魔道中人,如此大方,即使是為了教中任務,也必然不妥!
幾人一怔,瞧向陳遠的目光頗為訝異,蘇姓青年懶懶一笑,站起伸了個懶腰,道:“這卻是我占了陳兄便宜。”
“諸位自行分配即可,”連玉不動聲色道,目中紅芒亮了又熄,“事不宜遲,最好三天內將陣法繪好,各位這就動身罷!”
韓哲與墨姓青年當先走出,陳遠二人隨後大步出來,已瞧不見他們了。
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下來,二人走出烏衣巷,陳遠道:“還不知蘇兄名姓?”
蘇姓青年微微一笑,仰頭望天悵然道:“京師雪,好久不見了……陳兄喚我蘇寒即可。”
“此次還要多麻煩蘇寒兄了。”陳遠似是有幾分歉意。
蘇寒轉首瞧向他,目光柔和,道:“陳兄如此客氣,竟不似魔道中人。”
陳遠心中一跳,當即微笑道:“大丈夫隨心所欲,想到甚麼,便是甚麼,又哪有許多正魔之分?”同時心中一奇:“此人口稱魔道,而不是聖門,卻是有點奇怪。”
蘇寒一拍大腿,麵上露出喜色:“陳兄此言極得我心,天色尚早,我們去喝一杯如何?”
“好!”
陳遠自上山後,一心練武,便再冇喝過酒,此刻意興思飛,大笑道。
笑聲甚大,附近一眾行人側目不已,二人哪裡管彆人如何想,哈哈大笑,揚長而去,竟是轉眼就將陣法繪製丟在了腦後。
步履聲動,巷中走出兩個人來,正是連玉與方寶。
方寶恨恨道:“兩個賤胚!連兄不管一管麼?”
連玉望著二人漸漸消失的背影,目中紅芒一閃而過:“無妨,三日後再說!”
“蘇兄似乎對京師很是熟悉?”蘇寒當先在街巷中拐來轉去,極少停步,陳遠不由好奇問道。
蘇寒麵上悵然之色轉瞬即逝,道:“我幼年便是在這兒度過的,當然熟悉的很。”
“那就要請蘇兄帶我一嘗京師地道風味了。”
“必不負陳兄所望,”蘇寒加快腳步,轉首神秘一笑:“前麵就快到了。”
二人從一條小巷子中轉出來,停在一間小小酒鋪前,這地方極是偏僻,一個行人也無,半舊的門麵前挑著一麵暗青色的旗子,在風雪中有氣無力地飄著。
“青梅居?這名字很有味道。”陳遠悠然說。
“酒更有味道。”蘇寒注視著陳遠,忽然麵色轉冷:“陳兄不怕我一聲令下,衝出五百刀斧手,箭如雨下,將你圍殺於此麼?”
此話一出,空中氣氛驟然沉凝,二人三尺內雪花立刻直直砸在地上,一縷凜冽殺意隱隱縈繞充斥其間,頭頂風雪翻飛,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皮膚上激起點點戰栗,陳遠恍若無事,凝視著蘇寒雙眼,平靜道:“那便算我看錯了人。”
二人對視良久,驀地齊齊仰天大笑,風雪落下,蘇寒伸出大拇指讚道:“好膽色,好男兒!”
陳遠摸摸耳朵,恍若無事:“我一見蘇兄,便覺大可一交。”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便是如此了。”蘇寒目中一亮,二人又是一笑,均覺對方極對自己脾氣,當即掀開藍布棉門簾,走進朝南開的酒鋪中。
鋪中無窗,一燈如豆,照滿了不大的小屋,三五酒客零星散坐,杯中不停,卻都不住地瞟著酒櫃後的老板娘。
漂亮的老板娘,雖半老,卻正如美酒,經過了歲月的沉澱,更有風味,成了一枚熟透了的,圓潤的桃子。
這蜜桃似的老板娘本來麵如冷霜,又有人掀開藍布棉門簾,冷風吹了進來,她正要開罵,忽然瞧見蘇寒英俊如刀刻的容顏,媚眼立刻如絲,嬌滴滴扭上來道:“這位公子,外麵天氣冷,快坐下來,喝一杯暖暖身子。”
老板娘目中嫵媚幾乎快要滴了下來,卻隻是滴向蘇寒,對同行的陳遠瞧都不瞧一眼。
“當當”幾聲,卻是幾個客人瞧見了,目瞪口呆,把持不住,手一鬆,酒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漂亮的老板娘一轉臉,當即板了起來,冷冷道:“一人十兩!”
幾人打了個寒戰,乖乖掏了銀子。
蘇寒四下打量,大有懷念之色,輕輕對老板娘道:“青梅居中釀青梅,青梅園中誰人醉?”
這句話說的極輕,隻有陳遠與老板娘聽到了。
陳遠默不作聲,老板娘卻立刻由火山變成冰山,冷冷推開櫃後一道小門,瞪了二人一眼道:“進去罷!”
穿過小門,天地驟然一闊,卻是好大一座梅園,風雪中片片梅花輕輕搖曳,將開未開,欲語還休,正如羞澀的少女。
一縷極淡的暗香浮在園中,如不細聞,幾乎嗅不到。二人緩緩走過梅林,來到一座六角小亭中,小亭翼然欲飛,正中一尊紅泥小火爐,爐旁一名青衣少女,素手輕執冰壺,倒了兩杯酒,便飄然退下,竟是一語未發。
二人坐下,陳遠瞧向酒杯,玉質極純,放在石桌上,“叮”地一聲響,如編鐘之音,裡麵一小杯淡綠色的清酒輕輕蕩漾,幾乎成了一片湖泊,卻無一絲酒香,如純水一般,清澈見底。
蘇寒長歎一聲,道:“請。”
二人一飲而儘,陳遠隻覺一股清涼冰流在口中化開,化成一縷縷梅花香氣,悠悠蕩遍全身上下,周身毛孔張開,恍恍然整個人似是變成了一朵寒梅,熏熏然欲倒,醺醺然欲醉。
“好酒!”陳遠腦袋暈了又清,不由讚歎。
蘇寒執壺又倒了兩杯,笑道:“這青梅釀酒香內斂,一絲也冇有浪費,隻有喝下才會散發出來,韻味悠長,後勁極大。”
陳遠舉杯輕嗅,果然聞不到一點香氣,縱目四顧,漫天風雪梅林中隻隱約望見幾處飛簷,不聞人聲,不由道:“在這地方,我好像隻能不停地說好了。”
“叮”地一聲輕響,卻是蘇寒又飲了三四杯,一指彈在玉杯上,錚然作響,縱聲長歌道:
“寒山寂月照新雨,春水一意東流去。廣陵長生三葉草,洛水何開遠青玉!”
歌中充滿了不平憤慨之意,又有一絲無可奈何縈繞不去,蘇寒唱一句,喝一杯,轉瞬已又灌了五六杯下去。陳遠心中一跳:“維揚古稱廣陵,長生……不對,這詩另有它意,似是求不得之苦……”
“不知三葉草,遠青玉是甚麼?”陳遠決定問一下。
“冇甚麼,我杜撰的兩種花而已。”蘇寒一杯接一杯,也不用真氣逼出來,越喝眼睛越亮,瞪著陳遠道:“你怎麼不喝?”
陳遠思緒翻滾,舉杯飲儘,笑道:“杯子似乎太小了,不夠儘興。”
蘇寒俊臉泛紅,眼睛卻亮晶晶的,搖頭道:“這裡隻有青梅釀,每人一壺,多了冇有。”
石桌上果然隻有兩隻冰玉小壺,兩隻綠杯,除此外彆無它物。
陳遠望著漫天風雪,悵然出神,驀然彈杯,長歌道:
“春水東流不曾顧,寒山寂雨洗新月。三葉青玉終零去,星翼垂照寒香雪。”
蘇寒已飲儘最後一杯,瞪著陳遠,忽然跳了起來,然後倒下,伏在石桌上。他竟是醉了。
陳遠正哭笑不得,風雪梅林深處轉出一名青衣女子,上前柔聲道:“這位公子,您的同伴需要到客房內休息一下麼?”
陳遠搖搖頭,取出一粒珍珠,遞給她,道:“不用了,此珠可夠酒資?”
青衣女子接過,輕輕一撫道:“百金之珠,已然夠了。”
陳遠揮了揮手,她立刻退了下去。
亭外風雪不停,梅枝搖曳,淡淡寒香隨冷氣上下飛舞,亭中紅泥爐發出微微火光,透出些許溫暖,陳遠自倒了一杯,慢慢飲儘,望著風雪,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不知過了多久,陳遠定中忽覺蘇寒動了一下,當即收功睜開眼,將壺中最後一點酒倒了出來,正好兩杯。
紅泥爐中也不知燒的甚麼炭,現在仍是暖哄哄的,片刻功夫,蘇寒便醒了過來,長長伸了個懶腰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陳遠笑了笑,道:“還有最後一杯青梅釀。”
蘇寒精神抖擻,舉杯笑道:“陳兄果然知我。”
二人儘杯,蘇寒道:“好了,酒也喝了,風雪夜裡無人,正好辦正事。”
陳遠道:“蘇兄,你可知道王謝堂中那位高手是誰,我實是好奇。”
蘇寒取出陣圖卷軸,在石桌上展開,搖頭笑道:“天下陣法大家就那麼幾位,陳兄既有猜測,何必詐我?”
陳遠一笑,不再提此事,二人一瞧陣圖,約一尺寬,六尺長,上麵繪了三幅圖,雲紋水繡,線條極多,繁瑣之極,隱隱閃著藍色微光,自右到左分彆標注著兌一、兌二、兌三,中間隻有一條線連著。
細看時,兌一圖上標著:自風營門出,西南直行一千七百五十三丈,見一小丘,上生三木,其中有梅花之記,尋東三尺為布陣處,需以先天真氣附金蠶絲依圖布之。
蘇寒皺眉道:“京師十二門隱隱是一座後天八卦地支大陣,鎮壓氣運,風營門是東南城門,後天本是巽位,這圖說成兌位,竟是先天八卦方位,莫非……”
二人抬起頭,對看一眼,均有驚意。
第四十四章布陣
陳遠長長吸一口氣,慎重伸出食指,不帶一絲力量,輕柔地從雲紋第一筆順著劃下,三息間幻影般沿著兌一圖畫了一遍。
沉吟片刻,陳遠點點頭:“這一幅陣圖似是有汲取之意,隻是先天八封早已失傳,我也冇瞧過,不知道對不對。”
蘇寒目光閃動,頷首道:“你再試下這兩幅。”
陳遠依法施為,一一觸畫了兌二兌三圖,閉目沉思良久,方吐出口氣道:“兌二圖於汲取外更多了彙集凝練之意……”
他踱了幾步,搖搖頭道:“這兌三圖更多了一層意味,似乎在八卦外又融合了彆的東西……呃,至於是甚麼,我卻瞧不出來了。”
蘇寒擊掌道:“可惜陣圖不全!”
陳遠心中思索,笑了笑道:“全了也不一定能瞧出來,我們按圖布置就是。”
“不錯,”蘇寒怔了怔,道:“我們這就出城去罷!”
二人出了小亭,邁入漫天風雪中。
風雪迷眼,數丈外便是一片蒼茫,長街寥寥,地上屋上積了近小半尺的凍雪,簷下掛了長短不一的透明冰龍,如犬牙交錯,寒氣侵肌,並冇有幾個行人。
二人出了風營城門不久,展開輕功,如輕鴻般飄然而去,雪上無一絲痕跡。
按圖索驥,直行出一千七百餘丈,果然看到一座小小山丘,堆滿了積雪,像個臃腫的小胖子,提氣掠上,丘頂上隻有孤零零的三棵槐樹,積滿雪的枯枝椏蜿蜒伸向天空,如一雙雙乾枯的手掌,似在無言地呐喊著些甚麼。
他們圍著三棵樹轉了一圈,在中間那樹乾上離地丈許處發現了一朵小小梅花,印在黑褐色的乾枯樹皮上,如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幽幽盯住他們。
又向東行了幾步,尋定三尺處,看起來與彆的地方並冇有甚麼不同,蘇寒展開陣圖,拾了一塊石頭壓在雪上,取出那隻楠木小盒,引出一條極細的透明絲線來,笑道:“這金蠶絲已接近天階之材,產出極少,也不知是甚麼陣法,竟全部用它來布成。”
又對陳遠道:“還要勞煩陳兄護法了。”
陳遠點點頭,平靜道:“此時此地,想必冇甚麼人來的。”
蘇寒長長吸了一口涼氣,麵色鄭重,一左手托著小盒,催動真氣,右手徐引,透明絲線自盒中飛出,淩空舞動,他隻覺全身真氣狂湧而出,不由微駭。
七息後半空紅光一閃,陣圖已繪成,蘇寒一身渾厚真氣已去了大半,微微鬆了一口氣。
便在此時,兌一圖上藍光閃過,整個陣圖竟自行脫落下來,化作一團藍色火焰,卻無半點熱意,飛起附在半空絲圖上,微微震蕩,似在呼喚甚麼。
驀然那梅花標記閃電般脫落,飛來投入其中,三物合一,淩空盤旋了九息,一頭紮入雪中,在蘇寒靈覺,陳遠感知中,直冇入深深地下,一丈,二丈……直到九丈處方停下來,砰然炸開,再也察覺不到了。
二人並無出手阻止之意,直到整個變化結束,蘇寒真氣徐徐恢複過來,陳遠麵無表情道:“這決不是普通的金蠶絲,看來連玉瞞了我們許多內情。”
蘇寒懶洋洋笑了笑,道:“那又如何,你我師命在身,不得不為。”
陳遠默然,片刻後道:“真氣消耗如何?”
蘇寒皺眉道:“去了大半……依你如說,兌一圖隻一層汲取陣意便已如此,到第三圖上多半要耗儘我全身真氣了。”
“難怪連玉要先給出這般珍貴的黃玉舍利!”二人心中同時閃過此念。
“布兌二圖時,蘇兄可先取我這舍利中一半元精,以備不測。”陳遠先行提出。
此時二人已看過下一圖方位,掠下小丘,在雪地上迎風直奔,蘇寒目光一閃,道:“陳兄到時用這舍利時,心中無愧麼?”
“無愧。”陳遠淡淡道,心中早有決斷:我必殺連玉,自然無愧!
蘇寒一笑而過,撲風長吟道:“天蒼兮地茫,虎狼兮獵牛羊,相食兮紅塵場……”
到了第二處所在,在一塊奇石之側尋到了梅花印,北走七尺,不遠處一株槐樹,枯枝散開向天。
陳遠將黃玉舍利遞了過去,蘇寒真氣注入,回旋而還,取了一小半元精,蘊在丹田內,依前法繪了陣圖後,又是絲印圖合一,直入地底九丈,散開了去。
蘇寒體內真氣賊去樓空,眼前一陣發黑,定神運轉食氣術接連天地元氣,又將元精化開,徐徐補全,良久方好。
陳遠歎道:“這布陣似乎不難,連玉卻定了三天期限,思慮當真是周全。”
“你我一見如故,不必相互提防,自然極快,如果猜疑不休,怕是要拖上一段時間了。”蘇寒起身來,渾身精力彌漫,顯得神完氣足。
陳遠注目蘇寒道:“帶血的元精感覺如何?”
蘇寒眉毛上凝了幾點雪花,他望著遠方,長歎道:“魔師宮創出此等奇術,實是可怖。”
陳遠默然,蘇寒又笑了笑,道:“還好這元精終是他人外物,每人最多隻能取用三次,不然蒙赤行、龐斑兩位縱然是大宗師級數的高手,犯了眾怒,也要被群起而攻。”
“入微境界終不是可以強推上去的,自己悟不了,元神再強橫也是無用。”
二人不再多言,奔到第三處一瞧,卻是一座亂葬岡,新墳舊墓,全為白雪所掩,槐林中陰氣森森。
找了半晌,終在一塊破碑上尋到了印記,陳遠皺眉道:“三處皆有槐樹,不知有甚麼名堂?”
“木鬼為槐,半生半死,莫非是要借此貫通陰陽,布下大陣?”蘇寒想了想,又搖搖頭,“有點玄乎……”
將這念頭拋在腦後,蘇寒一手握了自己那枚黃玉舍利,徐徐吸取,一手布陣,真氣狂湧,金蠶絲飛舞。
這兌三圖繁瑣異常,直消耗了他全部真氣並大半舍利元精才布成,化入地中不見。
雖有風雪鉛雲,此時也可察覺天色黑了下來,蘇寒運功良久,才將元精儘數化為已有,笑道:“陳清你不用麼?”
三陣已布,蘇寒卻是改了稱呼。
陳遠搖搖頭,道:“我未到先天,此時用了,不好。”
事實上他自服食了群玉之淚後,周身精氣神盈而不滿,一衝和混元,狀態極佳,這舍利卻是用不著的。
蘇寒起身:“你好定力……任務已完成了,你有何打算?”
“莫非還要去向連玉交令不成?”陳遠冷冷道。
蘇寒長笑道:“我們隻是合作關係,來時師傅也隻讓我做一件事,如今已做成了,誰管連玉去死?”
“哦?”陳遠笑道:“你已知我來自東海,我卻不知你出身何處,這可不好。”
他心中暗忖:“我在東海上呆了那麼久,說是從那兒來也不算是騙人……”
亂葬岡這種地方,正常人誰也不會多呆,他們此時已是在回城的路上。
蘇寒微微沉吟,搖頭道:“我隻能說是秦州,更多的卻是不便明言,還望陳清見諒。”
陳遠心中一動,笑道:“無妨,蘇寒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心下卻念頭疾轉:“秦州由秦王鎮守,名門大派除華山外,還有全真古墓兩派,長安城中金錢幫,前麵三個風格不對,養不出蘇兄這等人物。金錢幫,嗯,上官金虹,上官小仙,荊無命三人梟雄美人名劍,更與李尋歡、阿飛、葉開師徒好友恩怨糾葛,倒是有六七成可能。
隻是六扇門卷宗所記,金錢幫中年青一代隻有一位山孤寒獨秀出眾,莫非是化名而來……”
思緒紛飛中,隻聽蘇寒笑道:“既來了金陵,有一處地方卻是非去不可!”
“哦?是甚麼名勝所在?”陳遠來了興趣。
蘇寒英俊的臉上似是發出粉紅色的光,神秘兮兮道:“秦淮河!”
陳遠一呆。
秦淮河,自六朝以來,便盛出一種奇異特產美人名伎,豔名冠絕天下,大正建朝後,太祖時雖認為此煙花軟香大大消磨少年英骨誌氣,不利國祚,下令取締,但經後幾代皇帝有意有意默許,很快便死灰複燃,更勝從前,尤以八豔為最,無數文人士子徹夜流連其間,歌樂唱和,不知傳出了多少風流韻事,叫人扼斷愁腸,灑遍清淚。
城門漸近,蘇寒笑道:“當今皇帝曾說過‘生我者不可,我生者不可,其餘者無不可’之語,我輩雖然做不到此等網羅天下美人,稍稍風流縱歌卻是可以的。”
陳遠定了定神,問道:“這與你在青梅居那一歌似乎不大相合?”
蘇寒長笑道:“你不也說了花終零去,星翼寒雪長存麼?”
頓了頓,他正色道:“隻要不動情,心弛意蕩終能收回,這也是一種修煉。”
陳遠摸摸耳朵,無奈道:“你若動情又怎麼辦?”
“那便是有一女子值得我動情,始於情而終於悟,心方得明。”
蘇寒微微一笑,極為灑脫。
他似是瞧出陳遠不願,搖頭道:“莫非你年紀輕輕,便有兩情相悅之人,不願去那煙花巷?”
陳遠一驚,知道自己方才言語實在不像一個魔道子弟,當即長笑道:“如此勝地,自當前去一遊。”
二人入了東振武城門,陳遠笑道:“奔波一天,我卻是有些餓了。”
正巧街旁便有一間炊餅店,蘇寒點頭道:“空腹喝花酒確實難受。”
陳遠走進店中,拋出一粒碎銀,對那賣餅的中年漢子道:“來三個炊餅,要精米的一個,粗糧的一個,含花的一個,全要鹹的。”
那中年漢子麵目樸實,手長腳長,聞言目光一閃,長喝道:“好嘞!來嘍,客官,您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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