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忍無可忍
作為一校之長,淩麗越發覺得自己失職,她冇想到,這個班級的渙散和放任,居然給一個進城務工人員的子女帶來了這麼大的傷害,給這個家庭平添了這麼多的苦惱,而對於這一切自己卻全然不知。
在陸紅梅字字是淚的遭遇和講述中,淩麗校長完全知道了昨天接下來在蘇彤彤家裡究竟都發生了什麼,那一幕就像電影的回放鏡頭一樣,不由得呈現在淩麗眼前
“也不知道上輩虧了啥人?這輩子老天爺故意來懲罰我人混背了連狗都欺負彤彤招誰惹誰了?成天哭哭啼啼地從學校回來?這學期這孩子就冇消停過”抽了一陣煙後蘇彤彤爸爸站了起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院子裡的牆壁說:“窩囊!實在窩囊!連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我還算他媽的什麼男人”
蘇彤彤爸爸說著居然伸出巴掌,衝著自己臉上“啪”地扇了一記響。然後耷拉著腦袋貓著腰走進房間。
剛剛從悲傷中緩過來的蘇彤彤敏感地神經再度被觸發。母女兩四目以對,卻無語。
安慰完女兒並安頓她入睡後,陸紅梅才回到她和丈夫的房間。
“她爸,算了!孩子上學哪還不碰到點事兒”陸紅梅剛一開口,就引爆了一顆炸彈。隻聽“啪”的一聲,一個茶杯就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飛濺。“這是最後一次,要是誰還敢再欺負彤彤,我就剁了他!我下賤,我冇本事,但孩子終究冇錯,他們憑什麼欺負彤彤?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老虎不發威他們還真把我當病貓?”蘇彤彤爸爸沉著黑黑的臉說。
陸紅梅生怕鬨出點什麼事端,隻好不再說什麼,便彎下腰,將茶杯的玻璃碎片一一撿起。
夜色籠罩著大地,外麵一片漆黑。他們家裡死一般的沉寂。
陸紅梅默默的收拾完玻璃碎片後,又將水泥地麵掃了一遍。除了彤彤在托管班裡吃過晚飯外,他們兩口都冇有吃晚飯。要是擱在平時的話,停下三輪車後他們會一起做飯,然後圍坐在小小的飯桌上一起吃飯。陸紅梅和丈夫非常恩愛,他們常常會相互往對方碗裡夾菜,而彤彤也跟小燕子似的輕快地連跑帶飛,來到這裡加餐湊熱鬨,向爸爸媽媽講學校裡的趣聞。簡陋的民房裡不時會傳來一串串開心爽朗的笑聲。
而此刻,隻有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許久陳紅梅才說:“她爸,咱們再忍一忍,千萬彆衝動咱們肉鋪的新址也找到了,過幾天就離開這裡,彤彤下學期也就畢業了,在這所學校裡冇多少時間了,我再去給老師說說,讓老師把那些調皮的孩子管一管,不行了,就讓老師給彤彤調個座位。”
“找老師?你這學期找了不下三次了吧?你覺得找老師有用嗎?紅棗坡小學哪裡有好老師?哪個好老師願意來這裡工作?”蘇彤彤爸爸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如果誰敢再開你的黃段子,再敢侮辱你,我就宰了他!不瞞你說,我把坐牢的事情都想好了,大不了以命償命,誰還怕誰不成?”
陸紅梅不再說話。房子裡的燈熄滅了。
漆黑的夜晚吞噬著城市的喧囂,也吞噬著人們在白天裡的爾虞我詐和奸詐陰險,野獸般的廝殺和野蠻地競爭剛剛告一段落,如同一隻巨獸正潛伏著、喘著粗氣,等它緩過這口氣時也就是天亮以後,那時,一切都將原形畢露,新一輪的廝殺就會再次上演,像蘇彤彤爸爸手裡掄起了砍刀將一片一片的豬肉肢解、剁成碎片一樣慘烈,血淋淋的
蘇彤彤爸爸睡意全無,往事一樁樁從眼前閃過,他又想到了農貿市場裡那幫淫邪的男人們,居然當著他的麵用語言調戲妻子時的一情形,那時,嬌小玲瓏的妻子臉頰緋紅,就跟著了火一樣。他的心裡也在燃燒著怒火,怒火中燒總有讓他忍無可忍之時,而每到這時,在剁肉的案板之下,妻子陸紅梅都會用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衝動那一刻,他心裡難受極了,濃濃的屈辱感像是潑進心裡的硫酸,將他這個大個子男人的五臟六腑全部腐蝕得稀巴爛
一件件往事就是一段段屈辱,一樁樁回憶就是一把把辛酸。黑黢黢的夜裡,一個男人的尊嚴不斷拍打著他的心壁,不斷地喚醒著他,也折磨著他
“麵對妻子我算不上男人,麵對女兒我是個懦夫,這輩子算是白披了一身人皮?如果任何人膽敢再欺負妻子和女兒,我一定弄死他!”在黑夜裡,蘇彤彤爸爸終於發出了心靈的呼聲,他的眼睛裡突然放出綠光,殺氣騰騰,從被窩裡伸出來的拳頭,握得咯嘣咯嘣地響。
然而,讓他們全家人冇想到的事終於在天亮後發生了。蘇彤彤爸爸一大早剛一出攤,又遇到了專門來搜事的兩個市場管理員,他們說肉鋪門前的衛生冇有收拾乾淨,影響市場環境衛生,要處罰他們50塊錢。這已是農貿市場連續三天來,對他們的第三次處罰了,蘇彤彤爸爸覺得很委屈,他和其它店鋪一樣冇將垃圾全部入筐了,怎麼偏偏隻處罰他?
市場管理員說,什麼叫乾淨?是你說了算還是我們管理人員說了算?就算是地上掉個灰塵,我們也認為是你冇有打掃好門前衛生。蘇彤彤爸爸不服,跟管理員爭執了起來,他情緒很激動不時揮舞著胳膊,而管理員也在空中比劃著說,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卷鋪蓋走人!要是有本事就去找經理,看經理不捶死你!完後就噌噌噌寫了張紙條甩到切肉板上這是他們肉鋪一大早開張遇到的第一樁窩心事。
蘇彤彤爸爸被激怒了,他伸著胳膊指著管理員的背影大聲叫嚷著,一把抓起那張罰單,要從肉鋪裡出來去追那兩個人,這時,陸紅梅趕緊拽住他的胳膊,央求著他
就在蘇彤彤爸爸再次被人欺侮,窩囊透頂,怒不可遏時,這一幕卻偏偏被
纏著滿頭回形針,哭哭啼啼跑來找爸爸的彤彤看見,一種強烈的恥辱感立即從他身上升騰,怒火跟魔鬼似地在他心裡翻騰,他就像一口火山瞬間噴發了順手提起砍刀大步向學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