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請在筆錄上摁指紋”
付華中手裡的筆在本子上沙沙沙地記錄著,一行是他的問題,一行是女士的回答,認真而專注。他將這位女士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下後又一字一句地念給她聽。
“你剛才說的是這樣嗎?”付華中問。
“是,是這樣”女士說。
付華中從衣兜裡掏出一盒印油,打開。“請在筆錄上摁指紋。”
女士的臉刷的一下子紅了,紅到了脖子根。嘴唇微微抽動著格外緊張:“我我”她這才覺得臉上燒乎乎的連話也說不出來。
“冇關係,我們這是履行程序。根據法律規定,每個公民都有配合公安機關的義務”付華中認真地說。
女士顯然顧慮重重,她後悔剛才給他講了這麼多。可是自己還能反悔嗎?付華中手裡現在正握著筆錄,白紙黑字。
“警察警察同誌,我我我能不能不摁手印,我,我剛才說的話都不太準確,我是胡亂說的。”這位女士怯怯地說,“要不,你,你去問問彆人”
“不用擔心,我們是公安機關,我們會為你保密。你想想,要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不敢向警察說情況不敢作證,那麼,哪一天自己受到傷害是不是彆人也不會站出來說話?這樣下去,受損失的還不都是我們每個公民。”付華中看了看她說,“再說了,就算你不摁手印,你也會被我們列為現場目擊者,我們在執法時都佩戴有執法記錄儀,你的談話剛才已經全都被錄了下來”
這位女士的心猛烈地跳著,她突然感到異常害怕,火燒雲一樣的臉上泛起了一絲一絲的白色。她無助地看了看付華中,他頭戴白色大簷帽,威嚴得體的警服上,胸前那串警號在世貿大樓大廳的燈光下閃著亮光。如炬的目光直直戳戳向她,直刺她狂跳著的心臟。
“不用擔心,我們隻是例行走訪。請您配合我們工作”付華中說著將打開的印油盒送到她麵前。
“萬一,好個逃跑的司機是個壞人,他要是找我麻煩”女士這才怯怯地說出了她的擔憂和恐懼。“我你們你們可要給我保保密,一定,一定要保密啊”
一臉嚴肅的付華中這時突然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這個當然冇問題,就算司機是個壞人,很快也會被繩之以法,你就放心吧。不過,你怎麼這麼膽小?像你這麼膽小的目擊證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一個笑容立刻解除了密布在女士臉上的緊張、害怕甚至恐懼。這位女士突然覺得警察的笑可以消融三尺冰凍。一個笑,讓她感覺到警察也是普通的人,他們的臉孔和麵目並不那麼猙獰。
“彆往壞處想了,所有的壞人都隻敢躲藏在陰暗的見不得人的角落,不用怕他們。對了,給你保密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我首先得謝謝你,你提供的情況對我們破案會非常有幫助。”付華中說著再次將印油盒向她麵前晃了晃。
“奧,我相信警察我摁!我摁!”女士將纖細的食指伸進印油盒。她在付華中的指導下,分彆在姓名、地址、車號、日期等關鍵字上摁下了一個又一個手印。
這時,她臉上所有的紅色全部褪掉,泛出白裡紅的本色,這種紅完全是放鬆之後的本色,是從容的紅。
“擦擦手吧。”付華中向她遞過一張紙巾。
付華中蓋上印油盒後又跟她寒暄了幾句,她完全回到了此前的狀態,又將她知道的一些情況告訴給了付華中。“我回到樓裡後,大家都在議論汽車碾斷警花胳膊的事,我聽說一樓東龍銀行北大街支行有個客戶部經理是個好人,是他把受傷的警花送去醫院的。”
付華中又按這位女士提供的線索找到了東龍銀行那位客戶部經理,他是一位男士,麵對付華中的提問不驚不詫。他說他今天不上班,他是專門趕來加班的,加完班後走到從世貿大樓樓下地麵停車場準備發車回家。突然看見馬路上圍了很多人,他就趕緊跑過去看熱鬨,這才發現一個女交警躺在地上,一隻胳膊已明顯變形,慘得很!”
這位經理說在路人的幫助下,他們趕緊將受傷女交警抬到自己車上,和另外一名執勤的女警一起把她送往醫院。
大量走訪後,付華中拿著厚厚一遝筆錄回到警車上時,另外幾名交警已在車裡等他。“走,我們去骨科醫院!”付華中說。
在紫華市骨科醫院裡女交警晏然胳膊上插著輸液管,眼淚撲簌簌地流著,轉過臉看著自己被碾斷的胳膊,不時疼得咧著嘴巴,咬著嘴唇。每過一會兒就要問醫生,“我不會被截肢吧?”
女警晏然給付華中說,她在執勤崗例行檢查時那輛肇事逃逸的奔馳車副駕駛座位上還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後排座位上也有人,這輛奔馳越野車係“450型”。
晏然像一支被無情地摧殘著的玫瑰,在病床上痛苦不堪,在花兒開得最豔最美的時候卻突然飛來橫禍,活生生將花枝折斷,傲人的花朵就這麼硬生生耷拉了下來。看,定能看到痛不欲生的顫抖著的軀體;聽,定能聽到淒慘悲涼撕心裂肺的哭聲
付華中頓生憐憫之心,有種觸景生情、物傷其類的感慨,自己這輩子選擇警察這個行當,成天要跟肇事司機打交道,玩著貓捉老鼠的遊戲,讓自己和家人提心吊膽。在交通事故中,他見過了無數的生離死彆,有時,他常常想自己的人生就是如履薄冰,誰也不知道明天早上8點會是什麼樣子?還能不能看到明天冉冉升起的太陽?隻有過完了的日子才是自己的,明天永遠是個未知數。
乾警察乾了這麼多年,他已不可能再改行了,他隻希望兒子付子傲長大後千萬不能再當警察,太累了,真的!360行行行出狀元,乾啥不行偏要當警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