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縱身躍下
李雨露每隔三天得從小區外的診所請醫生上門為爸爸換藥,李明軒的傷口感染並冇有因為吃消炎藥而消失,傷口處化膿越來越嚴重。幾天後李雨露用手機拍下爸爸的傷口,趕到紫華市骨科醫院去找醫生。醫生也有點納悶,叫李雨露把爸爸帶到醫院看看情況,但醫生認為術後恢複冇有必要再次入院了。
又是網約了一輛醫療服務車,又是嬸嬸叔叔和她原班人馬。他們用輪椅把李明軒推到醫生麵前,在換藥房裡醫生依舊戴著薄薄的口罩,用醫用剪刀先將膠布一點點剪斷,沉著冷靜,一絲不苟。烔烔的目光透過透亮的近視眼鏡鏡片,盯著傷口上厚厚的棉紗。“鑷子!”醫生衝著護士說,他再次將李明軒腳踝處的紗布一層層揭掉
傷口一點點暴露了出來,李明軒腳踝傷口兩側密密麻麻跟蜈蚣一樣的縫合線的痕跡清晰可見。“呀!這麼長的刀口?縫了這麼多針?”嬸娘被驚呆了,嚇了一跳。已經多次見過傷口的李雨露不再像拆線那天那樣害怕,她的目光跟著鑷子移動著。
紗布就要揭到傷口一端時,一灘黃色粘稠的東西從雪白的紗布裡滲了出來,這裡正是化膿的地方。“爸,你疼嗎?”李雨露蹙著眉問李明軒。
“化膿是組織徹底壞死,冇有感覺,不會疼。”冇等李明軒回答,醫生頭也不抬地說。最後一層棉紗被揭掉時,傷口完全暴露出來。靠近小腿處的傷口流著膿水,黃而粘稠。
醫生“咣當”一聲把鑷子放進托盤,又拿起另外一隻小一點的鑷子說:“棉球!”護士趕緊將碘酒遞過來。醫生用小鑷子夾起一團泡在碘酒裡的棉球,在傷口上來回婆娑著。李雨露的嘴角牽動著臉頰在抽動,棉球仿佛從鹽水裡撈出來一樣,每婆娑一下,就會塗抹在她內心的傷口。
“爸”李雨露雙手緊握著李明軒的手。
“露露,冇事,不疼,一點兒都不疼。”李明軒說。“醫生是在給我消毒。”
鑷子停了下來,醫生仔細觀察著化膿的傷口,長期包紮讓傷口處的皮膚冇有了韌性,化膿處的肌肉已經潰爛。“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啊”醫生一邊念叨著,一邊繼續用夾著棉球的鑷子在化膿處擦拭。很快,托盤裡扔了一大堆沾滿黃而粘稠粘液的棉球。
傷口化膿潰爛的地方被拭出一個小小的坑,這時化膿的粘液被鮮血替代。“太粗心了,怎麼會這樣?”醫生嘀咕著。
“剪刀!”護士趕緊把剪刀遞過去。在鑷子與剪刀的配合下,醫生從傷口化膿處的小坑裡揪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什麼?”嬸娘問。
“手術縫線不規範,拆線時在傷口肌肉組織裡落下了一個線頭,導致肌肉無法愈合生長,所以就出現了排異,化了膿。”醫生說,“我已經把線頭取了出來,不會再化膿了,你們回去後繼續吃點藥,再換幾次藥就好了。”醫生說著就開始包紮傷口。
“你確定?”李雨露問。
醫生說“確定!對了,你們不用再住院了,冇有必要,在家換藥就行。上次我還擔心是其他方麵的問題,想著讓你們再來住院檢查。既然是這樣也就算我想多了。”
嬸娘問醫生還用不用打吊瓶,回家打吊瓶不方便。她希望能給病人一些營養藥,因為來一趟不容易。
李明軒掛上了葡萄糖,不是在住院部而是在留觀室裡。液體沿著長長的透明的輸液管,一點一滴地滴到李明軒體內,李雨露靜靜地陪護在爸爸身邊。時間就要到下午兩點,他們還都冇有吃飯肚子餓的咕咕叫,嬸娘便打發叔叔去外麵買飯。
向日葵托管學校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高年級男生宿舍裡再次繼續著驚險刺激的跳床遊戲,今天輪到陳淵博跳床了。
陳淵博膽子小,死活不敢跳,幾次都坐在二層的床沿準備往下溜,可是同學們都不答應,要讓他跟前幾輪同學一樣站在床沿,甩著雙臂往下跳。他試了幾次覺得眼前發暈,又癱坐在床沿上。
“懦夫!懦夫!懦夫!”同學們開始起哄,都在嘲笑他。
陳淵博再次鼓足勇氣,可是腳下地板在旋轉,他手心裡全是汗。
“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
“你去幫幫他。”一個男孩給上鋪另一個男孩說。“不怕,一點都不怕。我們都跳過了。”也有同學鼓勵他。
“你要是再不跳托管老師就來了,那你就是孫子,我們以後見你就叫孫子,在學校裡也這麼叫”一個同學刺激著他。
陳淵博腦子裡跟過電一般嗡嗡作響,一片混亂,在同學們的齊聲呼喊聲中,他亂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陳淵博的臉漲得通紅,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他一口接一口地喘著粗氣。“我我”
宿舍裡所有同學都期待著他跳床,他越是緊張越是害怕,大家就越發嘲笑他。大家分明是在期待著一場馬戲,期待著馬戲團小醜縱身躍下時的那種滑稽。陳淵博真的不敢跳床,他覺得自己會摔死,可是,他又害怕同學們叫他孫子,要是這樣的話,六年級(8)班的同學也都會嘲笑他,他在學校裡就再也抬不起頭。
“趕緊跳啊,你到底跳不跳?”有的同學不耐煩了,一個勁地催。“他都耽誤了我們這麼長時間,真冇勁!他不是男子漢,他是女孩,頭發長,膽子小!要不我們給他數一、二、三,要是他不跳,就把他從床上揪下來”
“好!好,這是個好主意。”同學們開始摩拳擦掌,有的同學已經爬到陳淵博床上。“你要不跳,我就把你推下去!”
陳淵博見同學們要動手了,戰戰兢兢,兩腿都在發抖。“我我彆碰我,我自己跳,我跳”
“來,我們一起數數,數到三的時候如果他還不跳,以後他就是我們的孫子,就是懦夫,就是膽小鬼。就再也不跟他玩了。”一個同學說。
“我們一起數數預備起!”
“一、二、”就在大家喊到“三”時,陳淵博迫不得已,隻好閉上眼睛縱身跳下。令大家都冇想到的是陳淵博並冇有雙腳落地,而是斜側著從床上滾落下來,他的腦袋和左臉著地,發出沉悶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