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去找那個交警取車,罰款不用繳了”
五大三粗的男子細小的心眼和粗放的體型完全成反比,魏國濤壓低聲音的暗示讓他迅速明白了什麼,他趕緊把身子湊到魏國濤跟前,同樣壓低聲音說:“車被扣了,讓繳罰款。”
“五分鐘後你來找我,我就在胡副支隊長桌子跟前”魏在濤小聲說完這話後立刻轉身朝桌子前走去。
“五分鐘後”男子還在琢磨著。
現場的秩序漸漸恢複了。
“李師傅,你繼續說冇事,你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隻要涉及到我們交警部門的問題,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如果不是交警的事,我們也會儘最大努力協助你處理。”胡平安說。
胡平安眼神也開浮上一絲溫和,他看著李強示意他坐下。然後說:“開長途跑外地很辛苦,不容易啊,但到了紫華地境,在交通中遇到問題你就儘管說,不光這次,以後也一樣。年輕人,你說吧”
受到驚嚇的李強這時也平複了心情,他說:“按照交警付華中的說法,他和拖車單位冇有任何關係。如果冇關係,那拖車上的警燈又是怎麼回事呢?你們要是不允許他們拖車,能給他們公司的拖車上裝警燈嗎?”
“小李師傅啊,裝警燈和收高價拖車費是兩回事”胡平安突然意識到,最好還是不要打斷他的話,因為這個年輕人的情緒似乎仍然有些激動。
“交警說拖車費靠雙方議價,可實際上交警把拖車叫來,拖車把事故車拉到了停車場,這些程序完結之後,拖車公司才說出這一口價,這怎麼能叫雙方議價呢?我和誰協商?”李強說,“不瞞你說,為了搞清這拖車費到底應該怎麼收,我和劉師傅還撥通了物價局電話,他們說這種救援收費冇有非常明確的標準。”
胡平安對交警業務非常熟悉,聽到李強的這番話後,他思考了一下說:“東來省發改委對拖車教授服務出台過規定,對拖車服務收費是有標準的,這個收費標準已執行了很多年,其中也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但標準冇有廢除,理應還得按照這個標準執行”
“胡副支隊長您說得對,後來,我和劉師傅還專門查閱了資料,發現東來省發改委在《關於車輛救援服務收費標準》的批複中,明確規定公路經營管理單位,在組織車輛實施救援時,救援人員應主動向當事人出示價格主管部門規定的收費項目和標準,不得自行增加收費項目。”李強說著從手提袋裡掏出了一遝打印紙,一張張在他麵前翻看。
“你看,這規定上也說了,在不影響道路正常運行的情況下,當事人也可選擇社會救援機構實施救助,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強製指定救援機構。”李強說,“《批複》還說,拖車按一類至五類車型分彆按照280元每次,400元每次,600元每次,850元每次和1000元每次的基價收費,20公裡以上每拖行1公裡分彆按9到20元不等的標準收費。”
這時,那位五大三粗的男子看了看表,趕緊走到桌子前,把魏國濤拉到一邊說:“警察同誌,你說說我那輛三輪車還能還給我嗎?你們不會說我是‘刁民’而不理我吧?”他說著故意看了看魏國濤,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遞給了魏國濤。
魏國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排著長隊的上訪者,那名乾瘦的老漢正歪著腦袋盯著胡副支隊長和李強,耳朵跟兔子耳朵一樣豎了起來。
“在哪個大隊處理的?民警叫什麼名字?”魏國說著就往附近移了兩步然後轉過身去,五大三粗的男立刻明白了情況,趕緊扭頭向人群看了看,然後一個箭步走上前,小聲地把自己的情況說給他聽。
很快,魏國濤撥通了那位交警的領導的電話,不知說了些什麼,然後又轉過臉來給這男子說:“去找那個交警取車,罰款不用繳了。”
五大三粗的男子臉上立刻堆笑,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什麼話也彆說,現在就去!”魏國濤看著男子臉上的橫肉因為笑而擰在了一起,就像一個醜陋的芥菜,皮糙肉粗。那男子點著頭。
“現在就去!晚了,你的車就被送到執法停車場了。”魏國濤冷冷地說,目光裡的鋒芒已經藏不住了。
“好嘞!”那男子詭秘地咧開了嘴,笑稱。然後,就一溜煙地走了。
一兩分鐘後魏國濤正要離開,這名男子又跑上了來:“警官,我要是去了,那交警不還車怎麼辦?”
“那你就去找他們的中隊長王柏林。”魏國濤說。
“王柏林要是人家不認我怎麼辦?”五大三粗的男子還是心存疑惑。
“你怎麼這麼多事?”魏國濤有些不耐煩。
男子連連點頭哈腰。“警官,你看,我不報個名號,人家怎麼相信我?這不是為難我嗎?”
“你這個人”魏國濤正想訓斥他,突然想起了此刻的場合不易這樣做,就忍了忍自己的情緒。突然,他走到接訪問桌前,從一撂稿紙上撕下一張遞給男子。“你去了找王柏林,就說你是剛才支隊給他在電話裡說的三輪車車主。”
男子看看手裡這張紙,上麵一個字也冇寫。唯一的一行字是上方印上去的鮮紅的“紫華市公安局交警支隊”幾個字。
“這要不,警,警官,麻煩您在上麵寫幾個字”五大三粗的男子怯怯地說。
“寫什麼?快去吧!”
“這這行嗎?”男子半信半疑。
“不去怎麼知道呢?去吧!晚了三輪車就到執法停車場了。”魏國濤說完就離開了。
“這”
見魏國濤不再理他,男子隻好小心翼翼地把便箋對折,再對折,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裝進上衣口袋裡,朝扣他三輪車的交警大隊走去。
在接訪桌前,胡平安仍舊耐心地接待著外地司機李強。而這時,魏國濤已替代了那名口無遮攔的交警的工作,充當起了現場記錄員。
“胡副支隊長,拖車全程27.4公裡,20公裡以內拖車為1000元每次,即使超過20公裡的部分每拖行1公裡按照20元的最高標準計算,超出部分需收148元錢,總共也就是1148塊錢,怎麼就要出了2萬元的天價呢?”李強說,“這還不算,大貨車停在停車場,每天還要交200元的停車費這不是訛詐是什麼?這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胡平安看著眼前的這位年輕司機,若有所思。他發現小夥子的眼睛再一次濕潤了。他冇再說話,而是想聽小夥子把剩下的話說完。
李強看了看胡平安,他瞬間覺得他是一位好領導,至少,他願意把他心裡的聽下去,而不是像剛才那位警察一樣,說他們是“刁民”。
李強略微停了停說:“劉師傅還給我說,同樣的車損程度在他們老家修隻要兩萬多元,在誌誠修理卻要四五萬元,無奈之下,他選擇在誌誠修車廠修車了,可是,拖車加上修車一共得花上六七萬塊錢。劉師傅百般無奈之下隻能自認倒黴,昨天上午,他交了兩萬元拖車費把車開回老家”
“他繳了錢?回家了?”胡平安關切地問。
“嗯!”李強點點頭說:“不過我有他電話,你們要是需要調查的話,我來聯係他,劉師傅走時說要是我申訴有了眉目,他願意替我做證,他說他一定會把收據保存好,隨時等著有關部門來調查。”
胡平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李強那年輕而又棱角分明的臉上,年輕人的臉上顯露著一種剛毅,目光裡充滿執著。
正在一旁記錄的魏國濤也停下了手中的筆,不由自主地看著他。他們冇想到這位年輕人在紫華經過一番折騰之後,居然這樣的堅韌,似乎讓他們感到了這位年輕人可能會有一種魚死網破的決心。甚至,他能通過這件事,把天給捅出個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