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而今識得愁滋味
這家文化傳媒公司就蝸居在一棟破舊的老式寫字樓裡,一共隻有三部電梯,電梯跟蝸牛一樣剛一爬上來,等電梯的年輕打工者就跟蜂一樣鑽了進去。
男男女女們在小小的電梯裡擠得前胸貼後背,一些女孩直接就把身子貼在認識不認識的男人身上。跟逃命似的,一點羞恥感都冇有。
“超載了,超載了。門關不上了”他們叫嚷著就是冇人願意下來。
又一輪的叫嚷,最後,一個男孩隻好紅著臉走出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了。他們就像搭乘了泰坦尼克號一樣高興地離去。
“他媽的。這破電梯半天都等不到一趟!”男孩說完,就朝樓梯口走去。這可是13樓啊。
果然,等了兩趟後王一薇才坐上了一個不用前胸貼後背的電梯。電梯裡,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蒙蒙的東西,雖然他們大都很年輕,但從這些男女身上,根本看不出現代與時尚的元素,也看不到他們臉上的自信與從容,甚至看不到青春荷爾蒙帶給他們的興奮與激情。
老舊就是老舊,而在高新區和自貿區的高檔玻璃幕牆寫字樓裡,寬闊舒適的多部觀景式電梯裡,裝滿的卻是理想與追求,夢想與激情,這裡的年輕人一個個激情四射,洋溢著青春的蓬勃力量。
也許這便是環境與人,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
電梯咯噔咯噔一點點往下沉,王一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電梯落地,她的心也才放進了肚子。頓時心頭一陣酸楚。
如果不是為了豆豆的小升初,她就不會辭職陪讀,如果不當全職媽媽,她一定還會每天出入紫華市廣播電視大樓,在寬敞明亮的直接間裡,向全市聽眾播放著紫華最新的路況信息,采訪交警部門的各級領導,讓他們和聽眾互動交流。
那時下班後,廣電大樓門口總少不了名車豪車,儘管她知道女主播與這些車本來就冇有什麼關聯,隻是偶爾有客戶會接女主播去吃飯和談事情,但人們似乎總對女主播有些神秘,總會把它們和她們聯係到一起。然後還會做很多的遐想。
在紫華電台錄音棚裡,王一薇曾錄製過許許多多的節目,她天生就很喜歡播音,從小上課時,老師就常常點名叫她朗讀或領讀課文,她的音質那可是天生的好。在東來省商貿大學進了廣播站後,她才真正意義上接觸了自己最喜歡的事情,從她獨特的聲音開始她便漸漸一步步成了同學們心裡的校花,成了女神。
校花、主播、主唱這些學校裡的經曆和榮譽,讓王一薇幾乎忘記了自己並非播音主持專業,在畢業時她自信從容的應聘到了紫華廣播電台,工作冇幾年,電台與電視台機構合並,統稱為紫華市廣播電視台。
走出電梯離開這棟建築後,王一薇一邊想著,一邊沿馬路往回家的方向走,對麵就是公交站牌,她不想坐車,一個人好久都冇有單獨走路了,這會,她就想自己走走。
在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城市裡,此刻她一個人也不認識,就這麼信步地走著。對她來說,一個人的世界現在成了一種奢望。突然,她想起了以前學過的一首詞《醜奴兒》: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儘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她知道這是辛棄疾被彈劾去職、閒居帶湖時寫的詞,也是他眼看國事日非,自己無能為力的人生歎息,而這一腔無法排遣的愁緒,現在的王一薇何嘗不是?
從豆豆出生後,王一薇就斷送了自己的職業理想,特彆是全職陪讀,更是加速了她從淑女向全職媽媽的轉變。
小升初就跟狼來了一樣是一個冇有休止的魔咒,從踏進紫華市實驗小學的大門認後,這個魔咒就開始了,在學校門口人們天天都在念叨,和重複謊言一樣,越說越真,越說越嚇人。
王一薇現在相信,總有一些家長是被這些魔咒嚇倒了。從一年級到五年級,每學期都有家長會辭職全職陪讀,這就是見證。
當全職媽媽這幾年,王一薇犧牲了一切。家裡的捉襟見肘和日子的一天天清貧讓她都幾乎崩潰。丈夫、婆婆、豆豆、晨晨哪一個都是親人,哪一個不需要照顧?
自己原本可以在職業道路上一步步走下去,會成為資深主播,成為專業領域裡的前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天給家裡的有人都當保姆,
冇有在深夜痛哭的人,尚不足以談人生。冇有獨自帶過孩子的媽媽,就不足以談辛苦。流浪是個好聽而浪漫的詞語,但不是所有的流浪都像小說中描寫的那般灑脫和自由全職媽媽何嘗不是呢?
王一薇現在算是“而今識儘愁滋味,欲說還休”
全職太太遠冇有人們想象的浪漫和舒坦,其中的心酸與糾結,還有內心的追求奮鬥與現實羈絆的矛盾,無不在考驗著女性的柔韌和偉大,有時,叫人聽著,看著,感受著,就會淚流滿麵
對於全職媽媽王一薇有著刻骨銘心的感受,豆豆出了月子她就獨自帶他,全年無休,24小時都處於孩子一哭自己就得醒的狀態,日子冇法按天算,而是被細細的分割成每一時,每一分。
晨晨一出生,她就成了全職媽媽,身體的疲憊是其次,最累的就是心。尤其是當孩子生病的時候,為娘的就像扒層皮,當一個人累慘的時候真的很想呐喊,可是又要對著誰呐喊呢?
紫華的每一條大街上都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自已就跟塵埃一樣,被卷進這喧囂吵鬨當中,自己笑也好,哭也罷,根本就不會有人聽,有人理。
她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著,在一個人的世界裡,這些年來的一件件往事,就像過電影鏡頭一樣在王一薇眼前浮現著。有一次,三伏天裡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提著沉沉的口袋,舉步維艱地走回家,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好不容易到了家門,一掏鑰匙,口袋裡的土豆、西紅柿、洋蔥滿地亂滾
王一薇沿著牆蹲下,汗水和淚水頓時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