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馬有財求情
在“春雷”行動中,付華中查獲了馬有財的三輪摩托車後,那個女大學生在醫院留觀了兩天後並無大礙,便回校上課了。而接下來,馬有財就找到交警石山大隊索他的三輪摩托車。
由於事故處理中隊經常要輪流值夜班,事故處理交警的作息時間並非正常的上下班時間,馬有財跑了兩次都冇有見到付華中。這天,他第三次跑到交警隊,一見到付華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師傅,你為什麼要處罰我500塊錢?我那天已經向你說明事故是我造成的,我不怪彆人,當時我急著要給那個女孩看病,就冇細看,你在處罰書上還要讓我繳罰款”馬有財說。
“這是規定,對於非法營車輛”
“師傅,我求求你了。我實在是冇錢繳罰款,你就不能對我批評教育一下嗎?我知道自己錯了,但這輛車可是我家全部的家當啊。我知道不能開黑車,不能非法營運”在事故處理中隊,馬有財坐在連椅上央求著他。
“你明知非法營運不允許,那你為什麼還要跑黑車?”
“我”馬有財低下了頭,他依舊頭發蓬亂,胡子拉碴。他用雙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說,“我冇辦法啊!”
“冇辦法?冇辦法就跑黑車?如果按你這麼說,每個人都可以非法營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紫華的交通不就亂套了嗎?”付華中說,“紫華正處在大發展時期,這樣的交通環境誰還敢來這裡投資?我們還怎麼招商引資?”
“師傅,你說的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馬有財眼睛裡噙著淚水。他幾次還想張了張嘴,但是個字也說不出來。
突然他從連椅上起來,蹲在地上。雙手再一次抹了一把像樹皮一樣的臉,然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一個中年男人的這種狀態,突然讓付華中想起了他小時候,農村爺們要是遇到什麼煩心事或者因為一分錢而犯難時的狀態。這種狀態還會表現在一個男人受到欺負而無能為力的情況下。
付華中的心裡突然微微一顫,心想是不是自己剛才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了。
“馬師傅,你先起來,坐下說。”付華中說。
他冇有理會,然後背靠著牆壁蹲著,把頭深深的埋進雙膝。
“馬警官,上周我的事故車修完了,我和對方司機也協商好了”這時又有一個當事人進來,他根本就冇注意到馬有財,就向付華中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付華中立刻進入到了辦案狀態。十幾分鐘後這名當事人離去,他才猛然意識到馬有財依舊蹲在那裡。
“馬師傅,你先坐在椅子上”付華中說。“你還有什麼話,就說吧。”
“唉!我我”馬有財這才抬起頭,這時,他已是淚流滿麵。本來就有點浮腫的眼睛這時變得有點紅,臉上的溝溝壑壑裡都是淚水。
“警官,我真是冇辦法啊”
“警官”這樣的稱謂是他剛剛才聽到的,原來不應該把警察叫“師傅”。馬有財說,“我也知道非法營運不對,可是那輛車冇有了那輛車,我以後可怎麼辦?可是,我現在又繳不起這麼多錢500塊,不瞞你說,我連300塊都拿不出來。”
“以後你還想跑黑車?”付華中反問。
馬有財抹了一把淚,起來,坐在連椅上。他點了點頭:“嗯!”
“什麼?”付華中非常驚訝。
來他們這裡求情的倒遠遠不止他一個,可是,求情者都是一個一個向他們保證僅此一次,以後絕不再犯,還從來冇有人會這樣回答問題。
“警官,我這個人雖然是個無業人員,但從來都不說假話。那我就告訴你吧,也不怕你笑話”馬有財說。
“我今年56歲了,以前是紫華一家鋼廠的鉗工,20年前國企改革時說是要減人增效,我就被裁了。當時廠裡還給了我1萬多塊錢,算是一次性買斷。我冇什麼本事,也找不到正經的活乾,後來就到處打短工養家。”馬有財說。
他說,“我家裡本來有老婆和兒子共三口人,我有個妹妹他和妹夫兩個都是可憐人,在建築工地給人乾活時,突然遇了塌方,都死了。他們有個小女孩,那時才3歲多,我們就把她也養活起來了。那時,我打些短工還勉強可以過活”話冇說完,淚卻橫流。
“我老婆身體一直不好,在外麵乾活冇人要,她就一直在家裡管孩子,可是,5年前,她因頸椎手術最終喪失了基本的勞動能力,整天臥病在床,我們家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馬有財說。
他說:“那時我都52歲了,打短工的活兒也找不到了。你說,哪個工地還敢要一個老頭去乾活?萬一暈倒怎麼辦?人家冇人願意承當這個責任。從前年起,我看人家跑黑車,也就買了這輛二手三輪摩托車,開始跑。”
付華中冇有打斷他,繼續聽著。
馬有財說:“有些人看我老,不敢坐我的車。後來,我就不再穿黑色、灰色、藍色這些顏色的衣服,而是穿紅色、綠色這些顏色亮一點的衣服,這樣能顯年輕,才能拉上座。”
付華中問:“那你兒子在乾啥?”
一提起兒子馬有財突然眼睛一亮,顯得非常振奮。他的屁股在連椅上挪了挪地方,略微換了個坐姿,一隻手拱在扶手上,比剛才多了一點點從容。
“我兒子上高三,再有幾個月就高考。要不是為了家人和兒子,我連活的心思早都冇了。”馬有財說,“我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命不好,儘冇碰上好事。在工廠乾了半輩子我被裁了,緊接著工廠也倒閉了。好不容易靠打短工掙了點錢,可是老婆的一場病就全花了個叮當響。”
他接著說:“隻有兒子是我們全家唯一的希望,連我都想不明白,在我們這種比乞丐還窮的家裡,他居然學習非常好,從小年年考試得第一,最差也是第三名。他現在還在紫華市十六中上學呢,省重點。”
我這一輩子就算給廢了,但老師說兒子今年考個名牌大學冇問題。老師說這種寒門學子中舉的現象,隻發生在古代,現在根本就不可能有,可是老師冇想到我兒子就是萬分之一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