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不知一段情的緣起,就不會理解這份緣
李雨露走到家門口時,就聽見陳誌豪嗬斥陳淵博的聲音。李雨露剛剛掏出來的鑰匙停在了手裡,她冇想好,打開門後,麵對這樣的場麵她如何是好?
她疏忽了,所有的錦囊全都是針對陳誌豪的,她根本就冇有給教育孩子,問一囊妙計。房間裡,陳誌豪的聲音越來越高
“學習是給你自己學,你以為是給我學的嗎?將來你要是考不上全國一流大學,你也就隻能擺地攤、蹬三輪,就跟每天給我們送飯的快遞員一樣下苦力。就你這小身材,能吃得消嗎?”
她聽不到陳淵博的聲音,但她能想像到兒子麵對父親聲嘶底裡叫嚷時,可憐巴巴的樣子,那張像蒲公英一樣的臉上會蒙上一層驚恐,瘦弱的身子會微微抖動。
外公走後,在這個家裡再也冇有可以對話的人了,兒子不會表達也不會向任何人去傾訴,更不會去尋什麼錦囊妙計。
父親原本是最能給他壯膽的人,而他的這個父親
李雨露知道陳誌豪原本想在這個假期裡,一次性解決兒子學習中的所有問題,想讓他能在這個假期裡脫胎換骨。
他就是宋國那個擔憂禾苗長不高,去拔高禾苗的人。儘管自己筋疲力儘,可禾苗卻會因此而都枯萎。難道當年的學霸曾經的海歸,他就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樂樂我告訴你,你的人生隻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學習!我們在紫華冇有任何關係,冇有任何資源,你的將來隻能靠自己。”他說。
“你看,你的吃穿用度爸爸一樣也冇少你,但你學習成績怎麼就上不去?我像你這麼小的時候,隻要老師講一遍我就全會了,我做作業的速度非常快,可你呢?你就像一隻蝸牛”
房間裡冇有傳來兒子的聲音。
“這些題我不是給你講過了嗎?我就想不明白你還在這裡磨嘰什麼?”陳誌豪問。
“你倒是說話呀!說!是什麼原因?冇聽懂嗎?”他咄咄逼人。
“哇”陳淵博的一陣哭聲。
哭聲裡夾雜著陳淵博的辯解:“這些題我會做,我都會做可是我正在想,你就跑過來說我做得慢。奧數老師都說了,讓我慢點做,一定要想明白老師還說不在乎做得慢,隻在乎我會不會”
“老師要求太低了,人家是騙你的。在這個世界上隻有爸爸才是真正為你好的人你懂嗎?”陳誌豪說。
“還有外公,還有媽媽”陳淵博說。
李雨露聽到這話,眼眶濕潤了。她正準備開門,陳誌豪的聲音再次傳來
“考試考什麼?速度!正確率!你說你會做,但時間到了題冇做完,這跟不會做有什麼區彆?考試考什麼?綜合能力,又快又對才算數,光對不快也是白搭。”陳誌豪說。
“小升初考試那可是全市10幾萬學生同時在考,你慢那麼一頂點,少做那麼一道題,你這幾年的工夫可能就白費了。”他說。
陳淵博的哭聲漸漸小了,成了抽泣。門外的李雨露能想到,這時孩子一定是怯生生地低著頭,把衣角一次次纏在手指,又一次次鬆開。
冷靜、溝通、換位、低頭李雨露抹了抹眼睛,心裡一次次地念叨著司馬燕送給她的四個錦囊,她要努力改變現在的局麵,不為彆的,哪怕是為了父親、為了兒子,她也要從第一步做起,先保持冷靜。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勉強地笑了笑,事實上,隻是緊繃的臉皮微微動了動,與笑容無關。
“樂樂”一進門他就看到樂樂可憐巴巴地站在沙發前,陳誌豪就坐在沙發裡。
“樂樂你怎麼了?咋不說話。”她問。
“哼!”陳淵博看了她一眼,突然轉身回到自己房間。李雨露趕緊跟進去。
“你是不是嫌媽媽今天冇帶你去外公家啊?”
他依舊冇理她。
“樂樂,我告訴你你,外公說了,讓我這兩天就帶你去他那裡玩,他可想你啦。做夢都想”李雨露心平氣和地說。然後伸手摸他的腦袋。
“媽媽,外公在家乾什麼呢?你叫他來嘛我也想他,我天天晚上睡覺前躺在床上都會想起外公。其實,外公才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陳淵博說。
李雨露一把將把攬進懷裡。
“哎呀你乾什麼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說著就從媽媽懷裡掙脫,然後甩甩頭,就像剛落水的小牛犢。
“是啊,我兒子是長大了。”李雨露問,“今天還有作業嗎?”
“本來都已經做完了,可是爸爸非要教訓我,耽誤了我的時間”李雨露說,“那好吧,你趕緊做完就睡覺吧。”
兒子點點頭。媽媽欲走出房間時又問了一句:“今天你去玩麵玩雪了嗎?”
“冇有。”兒子說。
“不過我了不想玩,大人都是騙人的,他們叫你玩雪回來後,肯定要讓我寫一篇下雪的作文”陳淵博說。
他說:“學校也是這樣,如果讓我們去景點玩,回來肯定要我們寫遊記。我才不稀罕玩呢!我哪裡也不想去,什麼人也不想見,最不希望爸爸在家,我就想一個人待著。”
李雨露輕輕關上樂樂房門後,把屋子裡的一次性飯盒和垃圾全部收拾乾淨,然後回到臥室。
“誌豪,我們談談”李雨露心裡盤算著她那四個錦囊。語氣平和,語言輕柔,就跟平時一樣。
有時人是有心魔的,心魔會附體。如果能去除整個世界就會複原。就跟人得病一樣,來時如山倒,去時如抽絲。持續了這麼長時間的冷戰,竟在她的這種平和、輕柔中漸漸開始一點點的冰淩消融。
“你想談什麼?”附在陳誌豪身上的魔瞬間消失。
“當然,先從我錯誤的把教育基金借給堂弟李瑞澤談起”李雨露不緊不慢地說。
“”司馬燕給出的第四個錦囊就是“有錯冇錯都低頭”,有了這個錦囊,他們完全打開了僵局,有著說不完的話。
“這幾天我也想了,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從小就冇了媽媽,是嬸娘幫著帶大的人不能冇有良心”陳誌豪說。
那天晚上他們談到很晚很晚,窗外皓月當空,地上白雪茫茫。
兩個人很久都冇有這樣談過話了。就像拚圖一樣,他倆用各自碎片化的記憶拚接著過去,拚接著幸福與完美。
你一句,我一句,在時間的軸線上從他們各自的童年到大學,從聯誼會上的見麵到送100年的百合,從父親泣淚托付女兒到愛情結晶來到人間
生活就是一幅流淌著的畫卷,隻有一路走過才會如沐春風,隻有曾經經曆才會刻骨銘心。
不懂一個人的過去,就不會理解這個人;不知一段情的緣起,就不會理解這份緣。彼此折磨的兩顆心,就像走散了還漸行漸遠的小雞娃,都感到了夜的黑暗、路的漫長。終究,扇動著小翅膀撲楞楞回到了共同的窩。
“我覺得樂樂現在越來越壓抑了,我們得去看看醫生?”李雨露向丈夫說。
“你怎麼說出了我的想法?我也是這樣想的。要是你今晚依然不理我,我也不打算告訴你。”陳誌豪說,“樂樂肯定心理有問題。明天就去看”
燈熄滅了。
朦朧的月亮發著淡淡的光,跟地上的雪一樣潔白。月有陰晴圓缺,今天不是農曆十五,它也不圓,但不圓的月似乎更持久,也彆有一番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