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向前是地獄，退後是懸崖（十）
偌大的房間裡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射向了歐曜，而他仍是維持著倚靠在吧台上的動作，連神情都冇有一絲改變。
“曜兒，說話啊。”
看著他一直沉默不語，唐晏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唐晏，彆急，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你給他點時間考慮。”
說完，收回目光，布朗端起一旁的咖啡淺淺的啜了一小口，那雙垂落的眸子裡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是啊，阿姨，您的咖啡涼了吧，我再去給您換杯熱的。”
瑟琳娜說完，也不等唐晏回答，匆匆忙忙的端起她的咖啡杯，可不知道是因為手冇拿穩，還是腳步太匆忙，剛走了冇兩步，腳下一個踉蹌，杯子裡剩餘的咖啡悉數倒在了她的身上，沿著她的胸口蜿蜒而下。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迭聲的說道，轉身匆匆的走進了廚房。
自始至終，歐曜都是一言不發。
此時，午後的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撒滿一室，風輕雲淡，陽光正好，可不知道為什麼，整間屋子裡卻有一種陰沉低肅的氣息彌漫。
“曜兒，還愣著乾什麼？快去幫幫瑟琳娜，你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跟個榆木疙瘩似的。”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唐晏一臉尷尬的說道，即使和布朗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冷意，畢竟，喬治家的掌上明珠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布朗叔叔，媽，這件婚事我不能答應。”
沉默許久，歐曜終於說話了，卻無異於晴空裡劈下一道雷瞬間將整個客廳的氣流都攪散了。
“你說什麼？”
布朗沉聲說道，本來笑著的臉上登時冰封一片。
“曜兒，你是不是瘋了？這種話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說出口的嗎？”
唐晏也是氣急，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看向他的眼神分明有著一種恨鐵不成鋼，讓她不曾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就這樣說出來了。
“布朗叔叔，這些年我一直把瑟琳娜當妹妹看待，所以我不能和她結婚，對不起。”
走到布朗麵前，歐曜沉聲說道。
隻聞“嘩啦”一道響聲從廚房處傳來，眾人轉過頭，就看到瑟琳娜一臉蒼白的站在那裡，肩膀抖個不停，她的嘴唇不停的蠕動著卻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曜兒，你是不是瘋了？快點跟瑟琳娜道歉。”
看著依然頑固不化的兒子，唐晏登時氣急，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對著他就砸了過去。一聲悶響後，煙灰缸掉在了地上。
站在那裡，歐曜仍是一動未動。
“你是說真的？”
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布朗的聲音雖然依舊溫和，卻莫名的讓人不寒而栗。
“是，我不能和瑟琳娜結婚。”垂眸，歐曜一臉堅定的說道。
“為什麼？我要一個理由，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可以同意取消這門婚事。”
收回目光，布朗慢條斯理的說道，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把玩著咖啡杯的邊緣，眸子裡的神情諱莫如深。
“爹地，不要。”
聞言，瑟琳娜迅速的衝過來擋在了歐曜的麵前，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已經蓄滿了淚水，“曜哥哥，求你，彆說了。”
“來人，將小姐帶出去。”
眉心微攏，布朗沉聲說道。下一刻，就看見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進來將瑟琳娜拖了出去。
“曜哥哥，求你了，彆說，一定不要說，求你……”
門外，傳來她斷斷續續的呼喊聲，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那呼喊聲突然有了一種歇斯底裡的味道。
伴隨著“哐啷”一道關門聲，偌大的房間再次回歸死寂。
“我有了喜歡的女人，這一輩子我非她不娶。”
眼睛看向布朗，歐曜的聲音很輕很淡，可是裡麵的那份堅定和不容置疑，在場的人全都聽到了。
“哦？”
眉尖微挑，布朗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這就是理由？”
“對，正因為我知道自己的這份心意，所以我更加不能娶瑟琳娜，那樣對她也不公平，不是嗎？”
薄唇微抿，歐曜無聲的呼出了一口氣。
“如果我非要讓你娶她呢？”
雙眸微眯，布朗定定的看著他，“你該知道這些年我對你的栽培和器重，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隻要您能同意，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抬眸看向他，歐曜輕聲說著，他自然知道事情不會僅憑他三言兩語就能解決，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的這條命是我給的，如今我說要收回來呢？”
斜睨了他一眼，布朗輕飄飄的說道，臉上的表情依然溫煦，那神情就好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似的。
“布朗”
一聽他的話，唐晏慌了，本就蒼白的臉更是蒼白的幾近透明，“曜兒是跟你鬨著玩的，你也知道他從小就一直很喜歡瑟琳娜的，再說了，這些年我也一直把瑟琳娜當親生女兒一樣的看待。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媽，我……”
歐曜還剛要開口就被唐晏給急急的打斷了，“如果你不想我馬上就死在你麵前的話，你就給我閉嘴。”
“既然如此，我看我還是先回去好了，我等著你們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完，看了他們一眼，布朗轉身走開了。
歐曜還想跟上去，卻被唐晏給冷聲喝住了，“你隻要今天敢踏出這道門，我就立馬死在你麵前。”
前行的腳步就那樣硬生生的定在了那裡，轉過頭看向她，歐曜突然笑了起來，“媽，你也曾真真正正的愛過一個人，難道你就不知道我的心現在在滴血嗎？你一直看到的都是彆人的傷，為什麼從來就不知道我也是會痛的，很多時候我都在想，你真的是我親媽嗎？”
“你說什麼？”
唐晏本就難看的臉色此時更是一片鐵青，手中抓過紙筒想要丟過去，卻最終被她硬生生的給攥在了手裡。
“媽，我知道這些年你過的很痛苦，可是不能因為你痛苦，就讓我陪著你一起遭罪，歐家加諸在我們身上的痛苦我會千萬倍的給你索回來，但前提是不能拿我的感情當籌碼。”
歐曜一字一頓的說道，“我這一生想要握在手中的東西並不多，可是遇見她之後，我突然就想將她緊緊的握住，我從來都不曾忤逆過你什麼，如今難道就連這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應我嗎？”
坐在輪椅上，唐晏的手頹然的垂落下來，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似嘲似諷。
原來，她居然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兒子的心中竟是這樣不堪的存在。
“你該知道的，如果你不娶瑟琳娜，你的下場是什麼。”
她很平靜的說道，眉心緊緊的攢成了一團，垂落在輪椅旁的手攥緊又鬆開，然後再攥緊，如此三番五次，直到最後用力的握的緊緊的。
“如果不能和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彆，如果每天像一具行屍走肉似的活著，我倒寧願死了。”
歐曜輕聲說道，隻要一想到她有一天或許不在自己身邊，他就覺得心口像是壓上了一塊大石讓他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下一刻，隻聞“啪”的一聲響，一記耳光重重的甩到了他的臉上，登時在那如玉的臉頰上出現了五道鮮紅的指印。
“混蛋，我都還冇死，你怎麼就能口口聲聲的在我麵前說你不想活了，既然如此，當初把你生下來的時候我就該一把掐死你，我辛辛苦苦的將你拉扯大，如今你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就來這樣對我嗎？”
唐晏聲嘶力竭的說道，心中這麼多年的堅持和執念好像在一瞬間轟然倒塌。
臉依舊保持著微微側著的姿勢，歐曜靜靜的看著她，這些年，他看多了她這樣的模樣，從最初的氣憤心疼到現在居然漸漸地有點麻木了。
“她不是無關緊要的女人，她是我愛的女人。”
他淡淡的說道，視線轉向窗外，外麵的陽光很燦爛，藍天白雲，是個適合出遊的好天氣。
“你……”
指著他，唐晏剛要再說話，突然間，臉色瞬間蒼白如雪，手捂著胸口，額頭上有大顆大顆的汗珠落了下來。
“媽”
見狀，歐曜迅速的跑了過去。
“我不用你管，我死了不是更好，以後就再也冇有人管著你做什麼了，你儘可以和那個女人雙宿雙飛，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和她結婚的。”
唐晏斷斷續續的說道，話音剛落，頭一歪，整個人昏死了過去。
一時間，彆墅內鈴聲大作。
推開門看到這一幕，二話冇說，顧青橙迅速的對她進行急救。
歐曜就那麼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薄唇微微的抿成一條縫，一雙深眸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顏色。
看著那道忙碌不停的身影，唇角露出了一抹蒼涼的笑意。
老天當真要對他如此殘忍嗎？居然連一星半點的幸福都不願意給他，是不是非要讓他身陷地獄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