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江杉當時氣衝衝就走了, 她不喜歡薑蕪那個微笑,可她也忘不了對方的那個微笑,最後,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 終於咬牙起身去翻了薑蕪所說的那些內容。
看過後, 江杉震驚了,她這才知道, 薑蕪其實是通過這樣一種委婉的方式點出了自己忽略的一個重要的關鍵點。
江杉捧著書本, 整個人都呆住了,她和薑蕪是校友冇錯,但她心裡不服薑蕪,所以進了華策也冇有和對方打過招呼,但薑蕪卻比她想象得要關注自己。
為了留在華策,也為了對得起自己律師這個職業, 對得起自己第一個委托人, 第二天一上班, 江杉就放低姿態來到了薑蕪的辦公室。
那時候薑蕪的辦公室還不是現在華策位置最好,光線最好的地方, 江杉推門進去,薑蕪顯然也在等她。
“坐啊。“薑蕪給江杉倒了一杯熱水。
江杉順勢坐下, 看著仍有些不自在。
薑蕪倒是很有學姐的樣子, 三言兩語之下就讓江杉放下了防備,後來她有仔細想過那個早晨,她嚴重懷疑薑蕪是將麵對委托人的話術用在了自己身上。
江杉的第一個委托是一起債權糾紛, 看上去十分簡單,但被告卻利用了法律上的漏洞,讓她無從下手。
薑蕪給自己指了一條明路,不過最終她還是對江杉坦白道,“即使是這樣,你敗訴的可能也還是很高。“
江杉點點頭,這些她心裡都清楚的,她還記得在自己流露出失落神色時,薑蕪握住了自己的手,柔若無骨,冰冰涼涼,江杉至今還記得那種觸感,記得薑蕪囑咐她的那些話。
“雖然有很高的敗訴風險,但有些話,如果我們不去說就不會有人去說了。”
“學姐,你的意思是……”
“有時候敗訴也可以是勝利的姿態。”
江杉是聰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不久後,江杉就迎來了她人生中第一次訴訟,並且是第一次敗訴,隻不過她敗得轟轟烈烈,正如薑蕪所說的那樣,是以勝利者的姿態。
那場官司的被告勝利了,但他利用法律漏洞坑害他人,躲過賠償的可惡行徑得到了無數人的譴責,而在法庭上慷慨陳詞,痛陳利弊的江杉儼然成了直麵灰色地帶的英雄。
明知道不會贏,可還要去講,明知道結果是失敗,依然要發聲,一個人的聲音,也許不能傳遞到很遠的地方,但終究需要有人來打破這份沉寂。
因為這一案,不久後最高法就相關問題出台了司法解釋來堵塞漏洞,也因為這一案,江杉堂堂正正留在了華策,成為了繼薑蕪之後又一位年輕出色的傑出律師。
官司結束後,江杉回請了薑蕪一頓飯,薑蕪欣然前往,師姐妹兩個也終於能夠說點正常的話題。
江杉還記得當時自己問了薑蕪一個問題。
“如果遇到這件事情的不是你學妹我,而是不想乾的人,你也會幫她嗎?”
薑蕪臉上露出讓人熟悉的微笑,隨後避而不答。
“你會,對嗎?”
薑蕪還是笑笑。
她會的,她當然會,這個答案讓江杉鬱悶了很久,從前她不喜歡有個異常優秀的學姐永遠站在她的前麵,可如今她又彆扭的希望,這位學姐多少能夠待她與彆人有些不同,因為……因為她是她的師妹啊!
往事曆曆在目。
回想起從前自己中二的希望得到關注的那些歲月,江杉站在門口,笑著搖搖頭。
許多年過去了,裡麵的那個人她始終冇有變。
她善良,正直,有辦法,有手段,她從來不曾彎下驕傲的脊梁。
這就是她江杉的學姐呀,那個讓無數人追隨她的腳步想要挺胸抬頭不斷向前的人。
江杉相信,這一次她也不會打無準備之仗,她絕不會就這樣輕描淡寫放過成建國和劉麗芳夫婦倆個。
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麼不甘心的,江杉從薑蕪辦公室門前離開,她想 ,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夠了。
官司的全過程和江杉起先預料的差不多,拘留也拘留了,解除了領養關係,再賠償一點錢,這件事就應該順理成章的結束了,隻可惜就是這樣一樁看上去本該稀鬆平常的小官司,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就入了媒體的法眼,短短兩天時間被好幾家網絡媒體爭相報道。
庭審過程持續了近三個小時,作為原告的律師,江杉幾乎將所有成建國夫妻藏著掖著的內容全都抖了出來,其中就包括兩個人因男方出軌準備離婚,女方毫不收斂自己的脾氣肆意打罵孩子除了性格問題之外,還有想要借此推卸撫養義務的原因,成建國作為孩子的養父明知道妻子劉麗芳打罵孩子卻故意隱瞞這種惡劣行徑,企圖遮掩在撫養權判定問題上對己方不利的條件,也存在一定主管方麵棄養的想法等等。
現如今是一個領養貓狗都要查你住址,定期接受回訪的年代,虐待小動物都要從道德層麵大肆譴責,更何況劉麗芳夫婦倆個虐待的還是個孩子呢。
於是,網絡上就此問題形成了熱烈的討論。
【領養是一件這麼不負責任的事情嗎?養父母想如何便如何,而孤兒的送養機構後續也不持續關注孩子的成長狀況?】
【據我所知,還有很多這樣的例子,有些不能生育的夫妻因為冇有孩子於是領養了小孩,要是一直不能生還好,若是以後有了自己的親骨肉,那被領養的小孩多半都過得很差。】
【需要健全領養機製,還有,必須懲治這些無良的養父母!】
【冇錯,絕不能又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孤兒也是社會的責任,社會對如何保護她們健康成長要做周詳的計劃和安排。】
一兩條新聞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推波助瀾,讓一條新聞引爆滿城風雨。
所有人,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譴責成建國和劉麗芳兩夫婦,她們的照片和視頻圖像滿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即使是出門買個菜、坐個車都能夠被人認出來而受儘白眼,而那個被她們領養的孩子則被很好的保護了起來,她冇有出現在庭審現場,也冇有出現在各大媒體的宣傳報道之中,而解除了領養關係,民政和福利機構重新成為了她的監護人更是很好的保護了她的信息,這也讓廣大關注此事的人們最終放了心。
法律製約著人們的下線,它可能永遠無法麵麵俱到,但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除了法律之外還有道德的約束,法律無法給予的製裁,那麼就隻能由人們心中的那杆秤來發揮作用了。
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之下,成建國和劉麗芳丟掉了他們各自的工作,而朋友、同事之流,如他們這個年紀的人誰家還冇有個孩子呢,隻要一想到平日裡看上去溫和友善的兩口子實際上是這樣一副惡劣的嘴臉,大家就再冇有了和他們來往的興趣。
丟了工作、人脈關係也散了大半,如此一來被除以的罰金就更讓兩個人捉襟見肘了,原本因為出軌為了不要孩子撫養權而想過多放棄財產的成建國突然間也變了嘴臉,開始分毫不讓,寸土必爭,兩個人才下公堂,又上公堂,一場離婚官司更是雞飛狗跳。
就在鬨離婚的過程中,成建國原本的情人也和他提出了分手,至於原因……
原因當然是因為他不能生啊,誰知道這兩口子一直以來冇有孩子到底是誰的問題,她不想給成建國養那個便宜得來的養女,但這並不意味著她討厭小孩兒,她隻是想自己做媽媽啊,這要是萬一成建國的身體有問題,那她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所以為了自己的希望不落空,她就隻有踹了成建國,投奔自己的新生活了。
女兒冇了,妻子離了,情人跑了,可這一切卻都還冇有結束,迫於社會輿論的壓力,民政機構將成建國和劉麗芳夫妻倆個列入了黑名單,並對外公布在此次解除二人與孩子的領養關係後,將不再允許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再領養其他小孩,這份黑名單不僅在京元市有效,且已通過內部網絡傳遞其他各省市,這也就意味著,成建國和劉麗芳以後隻要是在華國境內就不再允許他們重新領養小孩。
這下好了,成建國和劉麗芳是徹底慌了,他們不就是打個孩子離個婚嘛,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呢,若是兩個人不能生育的原因真的在自己身上,冇有自己的親骨肉還不允許她們領養,那他們豈不是要孤獨終老了嗎?!
劉麗芳終於是冇了當初有恃無恐的嘴臉,隻能通過哭鬨來發泄自己近期的鬱悶情緒。
成建國卻憋了一口氣,直接跑去了華策。
他要去找人,找自己當初的律師,薑蕪算賬,結果他人剛衝進華策大門,就被前台的小陳姑娘給攔下來了。
“有預約嗎?“
“預約?“成建國的麵色有些猙獰,“我要投訴。“
“哦。“小陳姑娘不急不慢撥通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就有人從樓上下來,將成建國請上去喝茶。
對方例行公事問了成建國的需求,成建國一股腦將心裡話全都說了出來,“是那位薑律師說我的離婚官司不需要律師,不過是想要解除領養關係,她有辦法,之後她就騙著我解除了委托,可你看看,你看看最後,我簡直被她坑慘了,一定是她在背後搞得鬼。“
“哦。“對方拖長了尾音,“那麼,你是投訴薑律師什麼呢?“
成建國被對方一問,瞬間有些言語無措,“我,我,我投訴她……“
受理投訴的男人,輕輕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睛,“你看,薑律師問過你,你真正的訴求是什麼,你說你隻是不想要孩子的撫養權,薑律師冇有欺騙您啊,解除撫養權的問題,你確實不需要律師,她和你解除委托,退還了你曾經支付的全部費用,你和她也好,和華策也好就再冇有委托雇傭關係了,她還幫你節省了一筆費用!甚至後續民政部門接受群眾舉報,因你和妻子虐待領養兒童向華策尋求法務合作的時候,薑律師明明是我們律所非常優秀的律師,卻主動避嫌放棄了這次機會,其實這大可不必的,因為你們已經冇有委托關係了啊。“
“你……你們!“成建國氣得臉色通紅,他算是聽明白了,當初是他自己選擇了解除委托,後續想要追究對方的責任是完全不能夠了,成建國如今就隻剩下一聲怒吼來發泄不甘,“我,我要告你們!“
對方閒庭信步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泡起了咖啡,“哦,這樣,那需要我給你推薦另一間律所,或者申請法律援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