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沈慕收拾的動作很迅速, 打掃乾淨能夠住人後,兩個人便一起坐在床邊等著林蘭從浴室出來。
水聲很大,不斷從裡麵傳來,可是兩個人等了許久, 最終也冇有聽到裡麵有其他的響動。
漸漸的, 薑蕪有些擔心,她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冇有人應, 薑蕪又敲了敲,還是冇有其他聲音。
薑蕪想起醫生有關林蘭的情緒不算穩定的囑托,隻得推門進去,就見林蘭站在洗手池的旁邊,像是覺得自己怎麼也洗不乾淨一般,一邊流淚, 一邊不斷捧了水往自己的臉上潑去。
林蘭聽話換下了濕衣服擱在一邊, 身上隻穿了新換上的內衣, 可能是時間久了,身體上因為暴力產生的痕跡開始顯現, 薑蕪看著林蘭這渾身上下幾乎連成一片一片的瘀傷,實在說不上自己此時此刻是個什麼心情。
她伸手關閉了龍頭, 拿了浴巾將林蘭整個人圍上, 隨後輕輕安慰道,“冇事了林蘭,都過去了, 我們先出去吧。“
沈慕見兩個人從裡麵出來情緒都很低沉,林蘭的神色更是有些恍惚,這種時候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薑蕪扶著林蘭到床上躺下,沈慕也在此時起身,對薑蕪道,“我先回去,你也早點休息,明天的話……“
沈慕不知道薑蕪對林蘭的事情有什麼具體的打算,所以說起明天的安排還有些略微的遲疑。
薑蕪安頓好了林蘭,隨著沈慕一起離開臥室來到門口,她對沈慕道,“明天……這樣吧,一早你過來接我們,隨後我們再談。“
沈慕走了,門關上後,薑蕪自己一個人在門內站了很久。
這棟房子明明是她婚前的家,可如今卻再也無法給她任何歸屬感,明明明天早上沈慕就會過來接她,兩個人明明不過幾個小時之後就又見麵,但薑蕪還是覺得對方將自己的心都搬空了,她似乎越來越依賴對方,就連這短暫的分離,如今看上去都無法忍受。
若是有一天,有一天沈慕放棄了自己……
薑蕪用力搖搖頭,林蘭還在裡麵等著她,現在可不是她能夠胡思亂想的時候。
薑蕪回到臥室,林蘭就那樣大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吊燈。不知道是怕落淚惹自己擔心還是已經冇有了眼淚,她就那麼無聲無息躺著,看上去很是平靜。
林蘭聽到薑蕪回來的聲音,微微往那邊轉了轉頭,“薑律師,對不起。”
這孩子都成了這幅樣子,竟然還想著要和自己道歉。
薑蕪歎口氣,坐到了林蘭身邊。
“今晚……”
薑蕪還冇說完,單單是一個今晚就仿佛勾起了林蘭不堪的回憶,讓她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薑蕪握住林蘭緊緊攥著被子的手,“你不用對我說什麼,如果我講對了,你就點點頭,不對,你就搖搖頭。”
“有人想要侵犯你?”
這種事情如果委婉開口反而是對受害者的不尊重,罪惡應該是對方的,而不是林蘭的。
林蘭渾身都有些顫抖,雖然她不曾看向薑蕪的眼睛,但她最終還是點點頭。
薑蕪輕輕摸了摸林蘭的腦袋,她比林蘭要整整大上十歲,有時候看她就像是妹妹一樣。
“可是你阻止了對方不是嘛,你保護了你自己,你冇有讓對方得逞,林蘭,你做得很好。“
林蘭是家裡最大的孩子,她的父親早逝,母親前前後後生了幾個孩子,注定她很小就失去了母親的關注,弟弟妹妹甚至需要她這個姐姐的照顧,也就是進了華策,認識了前台的小陳姐和薑律師後,她才真正體會到被人關心的感覺。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好不容易從繼父的禁錮中掙脫出來,她想把這一切告訴她的媽媽,她希望這個從來都冇有為自己考慮過的女人就隻這一次能夠為她做主,能夠將她擋在身後,能夠幫幫她,可最終林蘭還是失望了。
她身上這些傷痕並不都是繼父造成的,還有一部分來自於她生身母親的虐打,她用最難聽的語言咒罵她,恨不得掐死她,她覺得林蘭不知羞恥,不要臉,做出了見不得人的醜事。
林蘭不得不跑出來,她怕自己還冇有因這樣讓人作嘔的醜事羞憤而死,先要被她的母親給打死了。
薑蕪的聲音太暖了,暖到林蘭原本冰涼的四肢仿佛都有了溫度。
薑律師她剛剛說了什麼?
她說她保護了自己,她做得很好,她還輕輕摸著自己的腦袋,一下一下,動作輕緩讓人覺得安全。
林蘭不想讓真正為自己擔心的人難受,她將被子拉起,整個人躲在裡麵輕輕啜泣。
薑蕪冇有打擾她。
有的時候能夠哭出來也是一件好事,就怕心真的傷透了,連眼淚都冇有了。
林蘭冇有哭得太久,等她再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的時候,除了眼睛紅紅的,已經不見流淚的痕跡。
總算是發泄了一番,看著比剛剛恢複了不少。
薑蕪學著小時候外婆的樣子一下一下拍著林蘭,然後開口道,“林蘭,你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林蘭有些茫然。
“想過換一種生活嗎?“薑蕪將林蘭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裡。
兩個人的手都很冷,可哪怕是這樣,握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便也能夠漸漸給彼此依靠和溫暖。
換一種生活?
自己真的可以嗎?
林蘭甚至不用給薑蕪一個肯定的答案,隻單是這種可能性便已經點亮了她心底、眼中的那團火。
“睡吧,林蘭,隻要你想,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
薑蕪的聲音好輕啊,她甚至開始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歌,那調子有點像是搖籃曲。
林蘭是真的累了,漸漸閉上了眼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已經這樣信任眼前這個叫做薑蕪的人。
真奇怪,明明她在那個叫做家的地方,在那些叫做家人的人身邊,都會整夜整夜失眠,可如今在薑律師這裡,她卻覺得自己那麼困,眼睛也變得那麼沉,她想睡了,她想她終於可以好好睡了。
很快,林蘭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睡著了。
明天,等明天太陽重新升起,薑蕪希望籠罩在這個女孩身上所有的陰霾都能夠漸漸散去。
“晚安,林蘭。“
薑蕪給林蘭重新掖了掖被子,起身去了客廳。
沈慕並冇有說過介意薑蕪和彆人同床,若是薑蕪問起,說不定沈慕還會回答她,像林蘭這樣的情況身邊有個人和她睡在一起,留心她的狀況是一件好事,可就像薑蕪會體恤林蘭的心情一樣,她如今也越來越能夠看懂沈慕的心,這個表麵看去無堅不摧的家夥,其實也有一顆敏感易傷的心,沈慕對自己所有的占有欲就是她心底不安的表現,薑蕪想,她一定會用行動告訴沈慕,她永遠都隻屬於她一個人。
林蘭在陌生的環境裡睡得很好,薑蕪在老房子的沙發上睡得也還不錯。
唯獨一夜無眠的那個人卻是沈慕這個在自己溫馨臥室裡獨享大床的人。
獨享大床好啊。
她一個人從這一邊滾到另一邊,又從另一邊滾回這一邊,滾過來滾過去的,天也就亮了。
沈慕看看表,五點四十。
她又堅持躺了二十分鐘,剛好六點整,她才從床上爬了起來。
要不是怕林蘭這個昨夜受驚的小姑娘休息不好,沈慕才不介意早早五六點就去叫薑蕪的門呢。
沈慕花五分鐘時間洗漱完畢,花五分鐘時間換好衣服,妝都冇畫,直接飛速出門,她在她和薑蕪慣吃的一家餐廳買好了早點,到目的地的時候剛好七點多一點點,一切都剛剛好。
是薑蕪給沈慕開的門,她揉著眼睛,像是剛剛睡醒。
“水煎包,南瓜粥,你愛吃的那家。“沈慕將餐袋在薑蕪麵前晃了晃,隨後進了門。
她將早餐在餐桌上擺好,不經意間回頭去找薑蕪說話,結果就看到薑蕪正彎腰收拾著昨晚睡過的沙發,這一幕讓沈慕直接愣住了。
“你昨天就睡這裡?為什麼不睡床?“沈慕不解道。
“沙發更舒服。“薑蕪隨口回道。
才怪。
沈慕一個字都不信。
她上前直接就從身後將人抱在了懷裡。
“你說實話,為什麼不睡床。“沈慕不肯放棄,像是一定要追問個答案。
“因為你冇在身邊。“薑蕪輕聲道。
沈慕覺得自己長大了。
薑蕪如此回答過後,她還能老實鬆手,還能認認真真問對方是不是叫林蘭出來,大家一起吃早飯。
她竟然冇有抱著蕩漾的心情急吼吼上去吻她
她是真的長大了啊!
薑蕪將客廳收拾好,按照沈慕的意思起身去敲臥室門,叫林蘭一起出來吃飯。
她敲過三聲,推門進去的時候就見林蘭早就已經起來了,床鋪疊得整齊,和昨天分毫不差,而林蘭的人則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風景。
薑蕪走到林蘭的身邊,靠近窗戶後,她才明白對方到底在看什麼。
薑蕪這棟老房子處在一個非常普通的居民小區,這個時間朝外看去已經能夠看到許多行色匆匆的路人穿梭於小區街道之中,其中大部分都是學生,他們穿著統一顏色和款式的校服,背著書包三三兩兩湊做一群,有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突然就放聲笑開了,那笑聲即使隔著好幾層樓的距離,隔著窗玻璃也依然能夠聽得真切。
普通人眼中再尋常不過的場麵,對林蘭來說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看著林蘭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羨慕的目光,薑蕪忽然心中一動,有了個念頭成形。
“林蘭,如果還有機會,你想不想重新回學校讀書?“薑蕪突然開口道。
“學校,讀書?“
這兩個詞都太彌足珍貴了,一時間竟然讓林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