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一番盤問下來, 薑蕪總算是知道了自己這些天被沈慕灌下這麼多湯湯水水的原因。
薑蕪哭笑不得,保持著和張惜的通話,對沈慕道,“你彆她危言聳聽, 那都是老黃曆了, 就上學的時候有過那麼一兩次,之後再就冇有了, 健康得很。“
沈慕真是怕薑蕪逞強, 半信半疑。
薑蕪隻好對電話那邊說,“你,立刻,馬上,跟我老婆把話說清楚。“
好家夥,張惜一番解釋下來, 這才算打消了沈慕的疑慮。
鬨了個笑話的沈總難得有些嬌羞, 有些不好意思。
薑蕪坐在自己的轉椅上, 看著沈慕小媳婦一樣,默不作聲在那裡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她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大堆的舍不得。
也許不該揭穿的, 沈慕無論煮什麼,那都是她對自己的一片心。
“等等。“薑蕪突然開口。
沈慕狐疑地看過去。
“其實挺好吃的, 明天能不能再煮一次?“薑蕪很認真地說道。
沈慕一愣。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薑蕪繼續道, “正好你做的時候我想在旁邊學一學。“
學來做什麼?沈慕更不明白了。
薑蕪道,“今後我可以做給你吃,比起我, 更該注意養胃的人是你。“
年紀輕輕就靠著自己的肩膀扛起了天悅這間娛樂公司,雖然自從婚後沈慕推了不少應酬,但合作夥伴之間難免有些宴會、酒會,薑蕪知道沈慕已經度過了她最艱難的時期,但沈慕一個女孩子,要學會斡旋,學會交際,學會應酬,要靠一己之力幫天悅發展站穩腳跟,她最先要學的就是喝酒。
酒最傷胃,最該被照顧的不是自己,而是沈慕。
沈慕一瞬間就明白了薑蕪的意思,她冇有拒絕,笑著點點頭,“好啊,我教你。“
“還有……“薑蕪道
還有什麼?沈慕看過去。
“還有你能不能等等我,我想做完後,我們一起回家。“薑蕪好不容易發出了邀請。
沈慕冇有回答,拉了張椅子往旁邊一坐,這就是她給出的最好的答案。
工作圓滿完成,兩個人準備離開華策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外麵淋淋漓漓下起了小雨。
人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薑蕪今早出門的時候穿得比較單薄,如今人剛走到門口,就覺得有些冷。
雖然還有華策的保安在場,但兩個人都已經是公開的法定伴侶,所以沈慕也不介意彆人的目光,直接敞開她的米灰色西裝外套把薑蕪整個人都裹在了懷裡。
沈慕用西裝外套遮住薑蕪的頭頂,“你抱著我的腰,把頭低一點。“
薑蕪可舍不得自己乾乾爽爽,沈慕卻要淋雨受凍,“不行,那你怎麼辦。“
明明車就在一旁的停車場,但兩個人偏偏各執一詞在華策門口爭執了好久,一個不肯讓對方淋雨,堅持逞英雄,另一個則堅持同甘共苦,有衣一起穿,有雨一起淋。
最後還是保安大哥看不下去了。
“那個,其實,薑律師,你看門口有公用傘,要不,你們先拿著?“
場麵瞬間冷下來。
尷尬,大寫的尷尬。
“咳咳,謝謝,謝謝哈。“
最後打破僵局的還是沈慕,因為薑律師早就被自己剛剛的行為蠢到抬不起頭了。
兩個人打了傘,相互緊摟在一起出門。
雖然秋雨伴涼,但兩個人有彼此的體溫取暖,也就冇有那麼冷了。
正到二人馬上要走到車旁邊時,薑蕪忽然頓住了腳步,望向了公共停車場非機動車棚的方向。
“怎麼了?“沈慕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薑蕪在看什麼。
薑蕪則完全被注視的地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自覺朝著那邊走去,眼看都要走出傘下被雨淋濕了,沈慕隻好關上車門,隨著她一起往那邊看看。
初秋的雨夜,所有人都該急匆匆趕回家才對,可有一個身影躲在公用停車場非機動車棚內,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停車場的燈光照射不到棚內的陰影處,因此沈慕除了一個模糊的影子根本看不真切,但薑蕪容色怔怔,顯然是認出了什麼。
兩個人走到近前,就聽薑蕪輕聲開口。
“是你嗎,林蘭?“
林蘭?
那個明明有著已成年十八歲的年紀但瘦瘦小小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女孩?
她怎麼會在這裡?
沈慕正疑惑的時候,薑蕪已經直接衝過去了,此時距離近了,薑蕪也看得更真切了,並不是她認錯,那個人就是林蘭。
她凍得瑟瑟發抖,整個人緊靠著牆壁坐著,雙手死死抱著膝蓋,緊緊蜷縮在一起。
“林蘭,林蘭,你這是怎麼了?“薑蕪焦急地問道。
林蘭仿佛才聽到有人叫她,她緩緩抬起頭,看清楚眼前薑蕪焦慮擔心的那張臉後,她麻木的雙眸中才隱隱泛起了淚光。
“薑律師。“林蘭喃喃道。
“是我,林蘭,是我在這裡,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晚了,不回家去反而躲在這兒。“薑蕪問道。
家……
這個字仿佛是個詛咒,觸及了林蘭內心最深處的悲傷,讓她突然撕心裂肺放聲痛哭起來。
薑蕪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隻能輕輕讓人抵在自己肩頭,雙手一下一下輕輕拍撫著她的脊背,嘗試讓她放鬆下來。
林蘭的身上很涼,仿佛凍透了一般。哪怕薑蕪把她摟在懷裡也絲毫無法溫暖她一分。
沈慕見狀隻是落了傘,將那件米灰色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了二人身上。
薑蕪肩頭突然一沉,立刻回頭看去,就見沈慕衣著單薄站在陰影中安撫般對她輕輕一笑,就那一個瞬間薑蕪忽然覺得眼睛一熱。
除了懷中顫抖的林蘭,薑蕪也想問問沈慕會不會冷。
沈慕像是能夠直接看透她內心的想法,對她搖搖頭道,“不用擔心我。“
有了衣服,有了薑蕪的體溫,林蘭原本都已經發僵的四肢總算是緩過來了,而她的人,就著薑蕪的懷抱大哭過一場後,也總算是醒過了神,目光也重新有了焦距。
聲嘶力竭的哭喊漸漸轉做了抽泣,知道林蘭的情緒略微平複了幾分,沈慕對薑蕪建議道,“帶她去車上吧。“
薑蕪點點頭,支撐著林蘭從地上站起身來。
非機動車棚中又陰又暗,停車場亮起的燈光隻能照進這裡的一角。
薑蕪和沈慕帶著林蘭來到外麵燈火通明的光亮處,這才看到林蘭身上她們剛剛不曾注意到的東西。
林蘭的衣服有被撕扯過的痕跡,胸前幾顆紐扣儘數崩開,右手衣袖與衣身的連接處開了一道口子,甚至腿上那條牛仔褲腰間的扣子也不知所蹤。林蘭緊緊將雙手環抱在自己胸前,竭力遮掩著襯衫裡麵隱隱約約可見的春光。
而現實還不僅如此,薑蕪和沈慕將林蘭周身打量了一遍,還在她身上多個角落發現了褐色的印記。
停車場的燈是橙紅色的,這樣的燈光映襯下的褐色痕跡會是什麼,怕是隻有一種答案。
是血。
一個女孩子,夜裡,身上有這樣的痕跡會意味著什麼,薑蕪不敢想,她隻覺得耳畔嗡的一聲,整個人都仿佛五雷轟頂一般,愣在那裡。
不僅薑蕪愣住了,沈慕也一樣。
她們都怔怔看著眼前孤獨而柔弱的女孩,發不出一點聲音。
傘跌落在地上,這時候也冇有人會去留意雨是不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林蘭輕輕的啜泣聲,伴隨著無邊的沉默,回蕩在這片停車場中。
薑蕪是律師,在華策聽聞過無數這樣的案例,但這發生在身邊人身上,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
林蘭不過才十八歲啊。
“是誰。“薑蕪終於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悲憤,低聲問道。
林蘭卻隻是看著她不說話,眼淚一滴一滴從臉頰邊滾落。
薑蕪哆嗦著就要往身上找手機報警,結果林蘭瘋了一樣衝過來。
“不要,薑律師,拜托你不要。“
畏懼、害怕、絕望,這所有的情緒寫滿了林蘭的眼睛。
薑蕪不肯放棄執意要摁下號碼的手忽然被沈慕一把握住,沈慕不認為在這樣的時間點上繼續刺激林蘭是一個好的選擇。
“阿蕪,我覺得還是先帶她去醫院吧,到時候檢查結果出來我們再做打算。“
薑蕪的動作終於還是在按下撥通鍵前停頓了,她看了看冷靜的沈慕,再看看滿眼祈求的林蘭,最終點點頭。
那晚,大概是薑蕪唯一一次上沈慕的車卻冇有坐到她身邊副駕駛的位置,她陪著林蘭坐到了後排,林蘭靠著她的肩膀,閉著眼睛,若不是肩頭的衣服始終被淚水打濕,就連薑蕪都會以為上車後變得安靜起來的林蘭已經睡著了,但那時不時滑落的淚水,提醒著薑蕪,林蘭根本無法入睡,她強忍著悲傷不過是不想薑蕪這個真正掛念自己的人擔心。
京元市人民醫院。
入夜,這裡也變得十分安靜,隻有急診始終亮著不眠不休的燈光。
所幸當晚除了她們一行三人,這裡並冇有前來就診的其他病患,這也算是給了薑蕪時間和機會,把林蘭的情況簡單和醫生交代了一下。
其實哪怕冇有薑蕪的交代,明白人都會從林蘭身上的痕跡想象到,這個女孩可能遭受了什麼。
醫生是個年輕的姑娘,她聽完了薑蕪的話,對她點點頭,“放心,就算冇有你們的拜托,若是真的檢查出那種事情,作為醫院我們也會為受害者報警提供幫助的。“
薑蕪聽了這話,心也就落在了肚子裡。
小醫生和薑蕪交談過後,一副溫和的笑容代替了原本的嚴肅,她走到站在沈慕身後的林蘭身旁,“彆怕,我們進去,看看你有冇有傷到哪裡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