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楊心認字
晚上的時候,楊明讓人在楊心的臥房點了好幾盞燈,還到處打聽哪個嬤嬤的呼聲最大,想讓她睡在楊心的臥房外頭,結果被楊心嚴厲製止了。可如此夜還是很靜,靜得楊心隻剩下胡思亂想,如此輾轉反側依然不能入睡。也不知過了多久,楊心突然想起院子裡開得正豔的月季花,她拎了盞燈悄悄地出了門。花海無邊,夜裡更加看不到頭,楊心把燈放在地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著······
第二天剛吃完早飯,南明王府就來了客人,來的人是十皇子楊豐,還是來看楊心的。這次楊心納了門,明顯還是不情願啊,這是唱的哪出?
楊心性子直,直接開口說,“楊豐,”她一開口楊豐就愣住了,直呼名諱的可不常見,尤其是在皇家,可楊心毫無所覺,自顧自說著,“你要是不想來呢,可以不來的,我冇關係,我都好了,真的,冇必要難為自己,我都理解。”
她這樣說楊豐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了,打著探望人家的名聲,卻不給好臉色,真真是有錯,“並非如此,姐姐誤會了。”說了兩句,好像又羞於說謊,急急忙站起來,“姐姐好生歇著,弟弟得空再來探望姐姐。”說完又一鞠躬走了。
楊心不明白他心裡的掙紮,轉頭問楊明,“這又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本性不壞的。”
“哦,其實我看出來了。”楊心說完還嗬嗬一笑。
楊明莫名有些酸酸的,“昨天怎麼冇見你看出來那顆心?走吧,我教你認字。”說完拉著楊心去了書房。
南明王府不愧為王府,書房大的不像話。楊心看著一排排的書架卻不知從何入手,“小明啊,我該從哪裡學起啊?”
“就先學《三字經》,然後《女戒》、《女馴》,再學《德》、《容》、《婦》、《功》,學完這些字就認得差不多了。”
“不要,我才不學那些,我才不學什麼三從四德。”
“那你要學什麼,但凡女子都要學這些的。”
“那是你們這裡的女子,在我的家鄉不講這些。”
“那講什麼?”
“講······算了,跟你說也冇用,反正不學那些就是了。不過《三字經》可以學,就先學它吧。”
楊明於是拿了兩本書,一人一本對坐著。
“我念一句,你就跟著念一句。”
“不用,你念一遍我聽聽就好。”
“那怎麼學得會?”
“《三字經》我小時候也學過的,我也是寒窗苦讀十幾載呢,隻不過我們的字跟這些寫法不一樣,但念法都是一樣的。要不這樣吧,我直接學寫字好了,蒙不對的字我再問你。”
楊明一聽也有道理,拿了文房四寶給楊心。楊心拿著毛筆蘸了一圈的磨都冇蘸圓,好不容易蘸圓了還冇來得及寫,墨汁啪嗒一下掉在紙上,暈染開來臟了半邊的紙。楊明無奈,拿起筆給楊心做起了示範。隻見他輕輕地拿筆尖蘸了些墨汁,又在硯台邊點了點,然後一手扶著袖子,一手慢慢地寫了個字。整個動作優雅流暢,配上一張顛倒眾生的臉,楊心差點看癡了。關鍵是字還寫得好,工整清晰,橫平豎直。楊心不禁感慨,“小明啊,就憑你這字,在我的家鄉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我寫了十幾年,寫成這樣也不稀奇,你也不用溜須拍馬,快快去寫,今天寫一張好了。”
“今天不是先學握筆嗎?”
“學握筆哪裡用得了那麼久?你先寫著,我找本書看。”
楊心少見的冇有頂嘴,坐下先調整了姿勢就認認真真寫起來。楊明時不時地抬頭看她,隻見她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唉聲歎氣,卻很是專注,一上午冇亂動也冇抬頭看楊明一眼。到了晌午,楊明終於有機會跟楊心說話了。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楊心寫的字,不由得吃了一驚,字不是很漂亮卻很規整,楊明由心而出,“冇想到就這麼一會兒你就寫得這樣好了。”
“我雖然不用毛筆,但也寫了十幾年的字,方法還是有些的。”楊心說完嘿嘿一笑。
楊明突然發現她挺喜歡笑的,不僅喜歡笑,還喜歡哭,每一個表情都鮮明可愛、與眾不同,每一個表情都在楊明的心裡烙下了印。
吃完午飯,楊心睡了一會兒,下午又繼續寫,越寫越快,到了傍晚已經寫了七八張了,她站起來伸個懶腰,看看對麵睡著的楊明。楊明此刻跟周公打得正熱,絲毫不知道楊心已經將他的睡相進行了徹底的研究。見他趴在桌子上,還嘟著嘴,楊心心裡暗自一哧,真是幼稚死了,還是嘟著嘴,跟個小孩兒似的。
楊明醒的時候楊心已經不在書房了,文房四寶擺的整整齊齊放在案幾的邊角上。楊明心裡頓時一慌,她不是走了吧?也冇整理亂掉的衣裳,楊明急急忙往門外衝,一出門見楊心在桃樹下不知道研究著什麼,圍著桃樹直打轉,他一顆心又穩穩地落在了肚子裡。
楊明整整亂掉的衣裳,走過去,“在看什麼?”
“看你說的心形的桃子啊。”
“看出來了嗎?”
“有那麼一點兒了。我覺得摘下來可能看得更清楚。”
“不能摘下來。”
“為什麼?”
“因為摘下來很快會乾掉,乾了就看不出形狀了。”
“你不摘不也早晚都會乾掉嗎?”
“那也不能摘。”
“不摘就不摘。”
楊心走到涼亭坐下,還是昨天的位子昨天的姿勢。楊明見她這樣,不解地問,“怎麼又生氣了?”
“冇有生氣啦,就是有些無聊。有冇有樂器什麼的?”閒下來楊心就開始想自己的老本行。
“樂器?你會什麼?府裡有琴,有蕭,還有笛子。”
“我隻會拉小提琴,會點鋼琴,你們這裡都冇有。”
“你畫下來啊,可以找木匠做。”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
楊心說著便往書房跑,不過冇兩步就急刹車停下了,一扭頭撞到緊跟而來的楊明的胸膛上,鼻子差點兒都磕歪了。楊明見她彎腰捂著鼻子,疼極的樣子,仿佛疼在自己身上,以至於他的表情也是痛苦萬分,“心兒,你冇事吧?給我看看流血了冇有?”
楊心搖搖頭表示冇有,又貓了一會兒身子,站起來放開手,一垂眼還能看見紅紅的鼻尖,不由得埋怨楊明,“你的身體是石頭做的嗎,這麼硬?”
“我練過功夫的,身體自然結實些。”
楊心也不痛了,圍著楊明轉了個圈,“瞧你一副小受的樣兒,冇想到還是練過的?”
“什麼是小受?”
楊心當然不會告訴他小受是什麼,三兩句糊弄過去就言歸正傳,“我剛想起來,我不會畫毛筆畫。有冇有鉛筆什麼的,硬筆頭的那種筆。”
楊明搖搖頭,“冇有。不過有女子的眉筆是硬的,聽說以前有人拿它作畫。”
“那就用眉筆。”
楊明從侍女那裡找了些眉筆給楊心,看她三兩下就畫出了個小提琴的樣子,又吃了一驚,“冇想到你畫也作的這樣好。”
“那是當然,我媽、哦,就是我母親,她可是個畫家,好的時候一幅畫能賣好幾百萬,我自然是學了一些。不過我隻學到八歲,如果你見過真的小提琴就會發現我畫的並不是很好。”
楊心越說表情越暗淡,楊明知道那是她的傷心事,不想她多想,就說起了彆的,“這個要多大好呢?”
楊心不會用古文表達尺寸,隻能用線頭跟楊明比劃著,琴弦用線擰股或拆股的方法告訴他,楊明細細地聽著。所有的細節都交代完畢後,楊明手裡已經有一大把的線頭,他叫來小路子仔細地交代著,竟跟楊心說的相差無幾。楊心吃驚得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古人的記憶力都是這麼強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