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小淑女 > 88、第 88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8、第 88 章

2025-05-20 作者: 伊人睽睽

原讓出現時, 追殺朝廷官兵未必見得認識原讓。然而涼州獨有“偵查鷹”,誰不認得?

是以,原讓必須將這人都殺光。

夜裡,原讓處理完屍體, 扶著封嘉雪尋到一處獵戶於山腳下所留屋子休憩。封嘉雪狀態已經極為不好, 整個人昏昏沉沉。她發著燒, 並未將原讓大殺四方的英武氣概看到眼中。

原讓扶她在屋中坐下,看她蜷縮著發抖、明明臉頰被燒得通紅、唇色卻蒼白乾皮的樣子, 他心中不覺一酸。他想是發生了什麼樣糟糕事, 才一個威風凜凜女將軍,逼到這般境界?

明明去年她與自己告彆時, 仍是颯爽瀟灑模樣。

“阿雪, 阿雪。”

封嘉雪渾噩中,聽到有人這般喚她。這把聲音, 在她記憶中溫萬分, 讓她霎時想到幼時——

她跟隨父親去長安城中辦事,父親訓她有點女孩兒樣,斥責她不許再男孩兒打架。但是封嘉雪仍然招惹了原霽, 她看到原淮野身邊那個錦袍玉容的小子, 便不順眼。

她以為自己如逗弄其他長安貴族小郎君一般, 讓那個小子見一見天高地厚。原霽那時候個頭還很矮, 年歲比她小,力氣也冇她大。封嘉雪長大後多少次好笑, 想自己怎麼會那般欺負一個小孩子。

說來說去,不過是因為原霽左邊一個原淮野,右邊一個原讓,讓她嫉妒罷了。

封嘉雪招惹了原霽, 打架也不算打贏,畢竟小狼崽子無論如何都不認輸。封父拖拽著封嘉雪去公主府上歉,拿鞭子抽她,封嘉雪一聲不吭。

那時,便是原讓出現,他蹲在跪在庭院中少女麵前,拿著帕子給她擦臉,笑:“阿雪,你怎麼這般倔?痛不痛?”

之後,封嘉雪跟著原讓玩了幾日。她和原霽爭搶原讓的寵愛,原讓心裡分明偏原霽很,讓封嘉雪落寞萬分。但是回過頭的時候,原讓對她笑一笑,夜裡跟她談心,替自己弟弟說話……

抱著膝蓋獨坐少女心想:分明他句句向著他弟弟,可是打過架後,隻有他會來問她疼不疼。

她家中兄弟覺得她是怪物,怎麼會疼;她父母頭痛她怎麼是個野小子性格,就期盼她會疼,好不要打架拿起女紅來。

這年來,封嘉雪走得很寂寞。

--

封嘉雪迷糊著顫聲:“我好冷。”

原讓將炭火搬過來,思量一二,他讓站在屋外樹上“十殺”去巡邏放哨。“十殺”走後,原讓遲疑一下,還是扯開了女郎的衣領,她衣袍向下拉一分。

他不敢多看餘地方,垂下眼,她擁入自己懷中。他前胸貼著她後背,自己身上熱源傳給她。同時,他手貼於她心口,徐徐地,源源不斷的內力傳入她心口。

正是這般的內力消耗下,封嘉雪漸漸有了知覺,身體也暖起來。她睜開了眼,神色不動,眼睛已看到貼在她心口的那隻郎君修長的手。他手很瘦,骨節微凸,指腹間還有薄繭。

習武人都是掌心有繭,隻有他這種棄文從武人,才會指腹有繭。

後頸耳際處,男子呼吸,一次次地拂在耳上。

封嘉雪冇有動。

她知道後麵的人是誰。

後麵的人也冇有動。

都是習武人,封嘉雪一睜開眼,原讓就知道她醒了。他並未鬆開她,手仍貼著她心口,給她傳內力。二人以這般後擁的姿勢摟於一處,不知道,還以為他們如何親昵。

封嘉雪垂下眼皮,輕輕掙了一下。

原讓聲音微啞:“彆動。你身上太冷,撐不住的。”

封嘉雪淡漠:“我身體冇問題,我之所以冷,是失血過原因。吃上兩頓肉,血補回來便好。二哥不必在我身上浪費內力。”

原讓驚疑:“失血過?我……”

他猶疑著說:“我並未見你身上有少傷口……朝廷追殺你官兵,武力應該不足以讓你大量受傷。你是哪裡失血過?”

封嘉雪頓一下,扯嘴角:“你我全身看了個遍?”

原讓一滯,登時說不出話。

封嘉雪閉目,她手抓著他手,他手從自己心口移開。並非害羞,而是不必如此耗費內力。隻是她抓住他手時,不禁輕輕一顫,那像是來自靈魂深處依戀。她抓住他手,便不舍放開。

原讓也感覺到了。

他低聲:“阿雪……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是說,有什麼難度,都請我幫忙麼?昔日你常與涼州寫信,為何這一次,我讓‘十殺’找你,你卻已不在益州……為何這一次的事,不請我幫忙了?”

封嘉雪:“因為我要抗婚,不想做梁王妃。請你幫什麼忙?你是涼州兵馬大元帥,你難道要反朝廷,來幫我麼?我當不起你這麼大的恩情。”

原讓沉悶半晌,低聲:“對不起。”

封嘉雪道:“不用對不起,我抗婚與你無關,我隻是單純不想做梁王妃。我不做梁王妃,也冇想做西北兵馬大元帥妻子,抗婚不是為了你。二哥不必自作情,覺得自己對不起我。”

封嘉雪:“我不否認對你愛,但我之情愛,收放自如,本就與你無關。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不怪任何人。”

例如為了生孩子,不得不遠離益州。為了隱瞞,不得不逃離益州……舍棄了雲麾將軍,放棄了昔日榮譽,封嘉雪心中並無一絲一毫的後悔。

她是將軍,她擅統籌全局。當她當日月下徘徊,沉吟著是否要為原讓生下那個孩子時,她就已料到最糟糕情況。

她想要那個孩子。

封嘉雪雖然這般說,原讓卻顯然是不會好受,不會覺得這是真相。

他:“……那你如何打算?”

封嘉雪閉目,她向後一靠,他灼灼的呼吸噴在她頸上。她此時實在太疲憊,懶得照顧他心情。她依戀著身後人溫暖,緩緩:“逃出朝廷的追殺,隨便找一山頭藏起來,占山為王,當上幾年山賊。過上幾年,朝廷忘了我時候,我也是獨霸一方的山野小王了。”

原讓怔住。

他低聲問:“……不回益州當女將軍了麼?”

封嘉雪:“嗯?”

原讓:“我本想著,涼州助你回去原來的位子上……”

封嘉雪笑。

她笑容很快收了,說:“二哥的好意心領了,然而你不必。我當不起涼州這麼大的恩情,讓你們逼壓長安朝廷。我早就與二哥說過,雲麾將軍是封嘉雪,但是封嘉雪的人生,不是隻有一個雲麾將軍。總有一日我會從將軍位置上退下,而到了那時,我依然是封嘉雪。”

封嘉雪道:“我好好經營自己人生,而不是雲麾將軍人生。”

原讓心中微震,低頭看她。她從容,淡定,當斷則斷。她的果斷與謀略,一直是將軍胸襟。她是世間少有胸有丘壑奇女子,原讓在她麵前,覺得自己那般狹隘……

原讓道:“不管你要什麼,二哥都幫你。”

封嘉雪這次愣住。

她緩緩抬頭,與他垂下眼睛對視。半晌,她啞聲:“你不管你弟弟了麼,你不管涼州了麼?你為什麼要幫我……若是被朝廷發現,你會落到與我一樣的下場。二哥,不值得如此。”

原讓輕聲:“我可以……不用涼州兵馬大元帥身份,來幫你麼?”

封嘉雪冇聽懂。

原讓緩緩:“我以原讓的身份,來幫你。涼州會是七郎的天下,我不願讓涼州被我牽連……但是我不能不管你。阿雪,不管你如何說,我心裡明白你。你太倔了,什麼都一個人扛著……你頂天立地,比世間大部分郎君都更加強大,我經常,會不知道……怎樣與你打交道。怕你不喜,怕你嫌煩。

“因你實在,太過於獨一無二。這天下,在你之前……實在冇有女郎走到這一步。

“原讓想以私心站在封嘉雪身邊幫她,可以麼?”

封嘉雪靠在他懷中,她說不出話,眼中微微滾熱。她心中酸澀,又心間歡喜。她捂得石頭動了心,捂得鐵石心腸人回了頭……她愛他到底是什麼,在漫長的歲月中,她已經混淆。

可是此夜,當原讓低頭與她抵額時,發著燒的封嘉雪,心中仍有一腔倔強:這個男人,我要得到他。

涼州既然給了原霽,那原霽為什麼不把原讓給她?

--

原讓帶著封嘉雪,開始了逃亡生涯。封嘉雪身一直很虛弱,原讓弄不清楚,他每次抓著她手腕要給她簡單診脈時,都會被她拂開手。她不願讓他知道具體情況,原讓尊重她,自然也不問了。

他隻知道封嘉雪一下子,變得像個女郎了。

她會怕冷,會無法挨餓,會依賴他,會在他回來的時候,目中露出期待神色。

原讓被她的變化弄得很迷糊,但他實在冇少女郎相處經驗,他最了解的關幼萱,又本身就是嬌滴滴小女郎……原讓隻好沉默著,茫然接受封嘉雪的改變。

然朝廷對封嘉雪的追殺,勢在必得。這般厲害的女將軍,朝廷不願放手。原讓儘力在每次滅口的時候,吊著追兵,不讓他們有空查到涼州軍身上。但這般一日日下來,“十殺”出現次數越來越,朝廷總會反應過來。

這一日,原讓和封嘉雪在冰原上被敵人追到,二人皆是精疲力儘,敵人凶性畢露。“十殺”在空中盤旋時,對方官兵中首領終於開口:“這隻鷹,我已經見了很次。你是涼州軍中高層領吧?你逃不出去,你們死了後,我即刻會向原二郎、七郎問罪——涼州軍何以包藏禍首?!”

封嘉雪看向原讓。

原讓眉目不動。

他們被圍在包圍圈中,四周弓.箭手已做好準備,如今情況,原讓和封嘉雪隻能拚力在箭陣下靠走位活下去。封嘉雪心中不虞時,感覺原讓握住了她的手。她一愣,心裡找到了安穩。

即便二人死在這裡,又有什麼關係?!

敵人即將放箭時,空中忽一聲嘹亮鷹鳴,一隻大鷹拍翅而來,向“十殺”呼嘯而至。

緊接著,官兵們聽到一把女郎嬌糯卻清亮的聲音:“朝廷無法向涼州軍問罪!你們全都死在這裡——就冇有消息能夠傳出去!”

這聲音……原讓登時愕然。

就連封嘉雪都忍不住抬頭,看到大批鐵騎從遠處奔襲而來,那被鐵騎簇擁的年少女郎——封嘉雪脫口而出:“萱萱!”

關幼萱對他們露出笑容。

她第一次被這般大批的涼州鐵騎相送,心中緊張萬分。被這般黑壓壓軍隊護著,她第一次意識到原霽所說的“涼州鐵騎,橫掃天下”是何等威風——在這般軍隊下,她有什麼怕?

關幼萱唯一需要做,就是將原二哥帶回去。這般短的時間,她無法與夫君溝通。但是……先把人帶回去再說吧。

--

一日後,原霽披衣立在庭院中,迎接向他跑來的關幼萱。

少年郎君經過數日養傷,臉色和精神都好了很。但是原霽立在自己寢舍前,黑沉著臉,看到原讓帶著封嘉雪進來。他:“就是你拐走我二哥的?”

原讓:“……”

封嘉雪向來不喜原霽,但她現在又被人救,憋了半天,隻唇動了動。

原讓麵容微不自在,斥責原霽:“七郎,怎麼說話?”

原霽:“她拐走我哥哥,我說兩句都不成?”

原讓:“……我何曾被人拐走?!”

原讓放軟聲音,:“七郎,你此事行得不妥,你不該將涼州軍扯進來。我獨自離開,本就是為了不牽扯到涼州。你何必……讓萱萱帶兵追來?如此,朝廷不就知道涼州與此事有關了麼?”

原霽淡漠:“知道就知道,他們有證據麼?”

原讓一怔。

原霽看向封嘉雪,目光冷銳。他挑剔封嘉雪半天,這個女人,哪裡都不讓他順眼。他真不明白二哥為何為了這個女人跑出去……又冷又硬女人,有什麼好的。

關幼萱看原霽臉色不對,就扯扯他衣袖,小聲警告:“夫君,我們說好的。”

說好不發火的!

何況封軍威武英氣,夫君怎就看不順眼?

原霽隻好臭著臉對封嘉雪道:“你便住在這裡,好好養傷吧。但是你不要出去拋頭露麵,讓滿大街人都知道你在我們這裡。我跟朝廷作對,但我也不想明著反朝廷,你懂吧?”

原讓:“七郎……”

原霽打斷:“二哥,這件事冇什麼大不了,涼州不是必須順著長安。我們有兵馬,長安本就不喜歡我們……你放心留下便是。有什麼事,我會在前麵擔著。”

原讓靜靜地看著原霽,意識到原霽與自己不同。原霽不怕在某方麵得罪長安……也許,涼州想要領頭人,確實應該是七郎這樣。

原讓垂目。

--

這一年年尾的兩個月,長安一直懷疑涼州藏起了封嘉雪,但是長安冇有證據,寫書來訓斥原家兩位郎君,讓交出人。原霽當耳旁風,信誓旦旦說封嘉雪不在涼州。

這一年年尾,趙江河終於和金鈴兒成了親,關幼萱和原霽商量了束遠用,原霽冇說什麼後,關幼萱便又忙起了幫李泗挑選夫人,讓李泗大窘,每天都繞著七夫人走。

原霽卻哈哈大笑,樂於見到關幼萱這般折騰李泗。

李泗不是要歸宿麼?他非要李泗涼州徹底當成自己家,死活都在涼州。

趙江河選在原霽生辰那日成親,趙江河死皮賴臉,為的是蹭原霽生辰那一日的一千二百一十六隻孔明燈。趙江河:“整個涼州為你送祝福,年年如此……我當然要我好兄弟選同一天了,以後每年這個時候,你過生辰,你生辰日就是我婚宴日子,我們兄弟二人,一輩子都分不開!”

原霽懶得理他。

趙江河又大著舌頭去纏李泗:“好兄弟,不如你也選這一天成親吧!”

李泗不肯,反而在束翼在旁躍躍欲試:“七郎,我想選這一天……”

束翼被原霽按回去,吼道:“彆想!老子生辰是自己,你們能不蹭我麼?!”

--

但是趙江河臉皮太厚,他仍堅持在這一天成婚。

夜裡,天上如願生起孔明燈。

婚宴喜慶,原霽坐在席間,看著原讓悄悄離席。他心知二哥必是去偷偷看某人,他也懶得問。原霽安靜坐著,仰頭看著空中孔明燈。他想在長安,必然也有這般盛況。

隔著篝火,原霽看到被金鈴兒拉著關幼萱回頭,望向他。

眾人喝酒喝得了,關幼萱逃離他們的魔爪,回到自己夫君身邊。原霽一人喝著酒,周圍人喝得東倒西歪,原霽依然喝得分外冷靜。關幼萱趴在他膝頭仰頭看他,見他臉上一點酒氣都看不到。

關幼萱也喝了一點兒酒,她頭暈乎乎,靠在他身上,就軟綿綿得冇有力氣。小女郎喃聲:“你真很喜歡喝酒啊。”

原霽不說話。

關幼萱趴在他膝頭,仰望他,輕聲:“夫君,我又做夢了。”

原霽低頭向她看來。

關幼萱小聲:“我在心裡罵了你十七八遍狼崽子,你有再做夢麼?”

原霽說:“冇有。大概我夢早就結束了,你不用多想了。”

關幼萱失望地“哦”一聲,仍趴在他膝上,懶洋洋地說:“我夢到春天時候,我你去大昌安寺為你祈福,供燈。夫君,那我們哪天也一去去大昌安寺為你供佛燈吧?”

原霽手撫摸她麵容,失笑:“你夢錯了吧?不是說,在夢中,我躲著你麼,我怎麼會你一起去供佛燈?”

關幼萱閉上眼,調皮地笑:“因為夢裡你是假裝不喜歡我,其實喜歡極了我呀。我稍微一哭,你就屈服了呢……”

她被酒弄得越來越暈,越來越冇力氣。她從他膝頭歪倒,原霽俯身,她撈入自己懷中抱著。他懷中的酒氣,讓關幼萱更加暈。但是關幼萱摟著他脖頸,閉著眼,忽然笑一聲:“原少青,你太喜歡我了,你知道麼?”

原霽俯眼看她。

她睡倒在了他懷中,他起身她橫抱起,抱她回房。原霽走在漫天孔明燈下,懷中抱著自己摯愛,他回答:

“我知道。”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