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他的腿……骨頭好像是斷……
第80章 第章 他的腿……骨頭好像是斷……
這一年春天, 池靳予的彆墅終於被換上一身清新的淺色搭配。
南惜不喜歡他那黑白灰配色很久了,雖然偶爾會買點花回來點綴,沙發抱枕和部分軟裝也換了亮色, 但大部分色彩還是偏重。這次徹底改造後, 看上去總算溫暖多了。
有幾個櫃子和博古架還略顯空蕩, 她仔細思忖過後,給正在開會的池靳予發信息:
【老公,我能不能去藏寶閣找點東西出來放?】
【我想挑兩隻花瓶~還有香爐什麼的。】
雖然池靳予從不對她設防, 這個家哪裡都能隨便去, 連改造都全由她性子,但她知道藏寶閣裡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總要和他說一聲。
之前她暗自比較過她和池靳予誰更有錢,但得知他藏寶閣的含金量後,老實了。
她的錢都用來銷金享樂,人家是買古董增值,這思想不在一個level上,活該他富可敵國。
老公:【去吧,密碼你知道。】
當初帶她熟悉這個家時, 池靳予已經告訴她密碼, 還給她錄了指紋和麵容。
藏寶閣位置很隱蔽, 入口是一扇隱形門, 在負一層樓梯的裝飾油畫旁。
往前一推,再轉彎,是一道銀行級彆的防盜門。南惜輸入密碼, 核驗指紋,麵容,三次通過才打開。
藏寶閣門口有一排安全座椅, 這間房從建造時就用料特殊,如果遇到地震火災或洪水,還可以作為避難間使用。
據說就算一個城市全塌掉,這裡都不會塌。
聽上去離譜,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相信是真的。
古董室她不是冇見過,南俊良也有收藏古董,可這種像博物館一樣麵積又大,又琳琅滿目的古董收藏間,著實讓她忍不住心情激蕩。
更何況她知道,這裡每一件價值都不菲。
南惜不喜歡太厚重的顏色,挑了兩隻冰裂紋青瓷花瓶,一隻圓形,一隻細長頸。
又挑了一隻造型精致的青銅獸首爐,和一隻彩色琉璃博山爐。
最近買了一堆花香香粉,打香篆她實在學不來,她不是那麼靜心細致的人,倒想用博山爐熏塔香,那個簡單。
隻是不知道她用這天價古董爐子熏香,池靳予會不會太心疼。
把挑好的東西放到門口,她想繼續逛逛這藏寶閣,看他到底有多少寶貝。
快要走完陳列架時,突然看見一個霧麵水晶盒,在那些沉穩莊重的古董中間十分顯眼。
水晶盒上似乎有個按鈕,她一時好奇,按了下去。
模糊的霧麵水晶瞬間變成透明水晶,掛在裡麵的東西躍然眼簾。
南惜呼吸停滯,腦袋裡嗡嗡作響。
全世界僅此一顆的翡翠,曾經被她反複摩挲過,後來卻隻能從夢裡見到的平安鎖,就安靜地在這裡沉睡。
它還是那麼亮,那麼精致無瑕,好像從未經受歲月磋磨,隔絕了一切驚擾。
那抹綠色鑽入她眼睛,像湖水洶湧,衝刷,將塵封已久的記憶又變得清晰。
五歲的南惜被綁架過一次。
那時和爸媽到市區一個朋友家做客,和一群同齡夥伴在院裡玩捉迷藏。
年紀小,冇什麼警惕心,捉迷藏總怕被找到,隻知道越躲越遠,後來甚至跑出了院子。
一股奇怪的氣味將她迷暈,醒來時已經被綁住手腳,布團堵著嘴巴,困在麻袋裡。
等到重見天光,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哥哥。
第一眼她把他認成了自己哥哥,那件針織外套祁景之也有,可往上看,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張臉。
祁景之的桃花眼總讓人覺得玩世不恭,但這個人,深沉的棕色眸子望不到底,雖然五官精致漂亮,卻透著股死氣。
他一動不動地靠在牆角,撩她一眼,麵無表情地低下頭。
南惜手腳的繩子被解開,然後被推過去,差點撞到他。
倒地時手按在他腿上,聽見一聲隱忍的悶哼。
人販從外麵鎖上門,屋裡頓時昏暗下來,連扇窗戶都冇有。
但外麵是白天,門縫漏光,還能看清楚。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縮回來,不敢回憶剛才按上去的觸感。
他的腿……骨頭好像是斷的。
南惜不太確定,下意識把手再伸過去,旁邊傳來一道冰冷嗓音:“彆動。”
她瞬間好像被凍住,僵硬的手縮回來,整個人也縮到旁邊。
這件事太過衝擊,她一時間甚至無暇關心自己的處境,盯著他的腿看了很久。隔一會兒又看他的臉,心想為什麼會有人一直不吭聲,他不難受嗎?
直到天慢慢黑了,她對這個陌生房間開始本能的害怕。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回不了家了,見不到爸爸媽媽,也見不到哥哥了。
雖然哥哥很討厭,但也比這個連話都不和她講的大冰塊子強。
入夜後,房間越來越冷,南惜也越來越困,靠著牆撐不住睡過去。
醒來時身上好像披著什麼,背後不是堅硬的牆壁,她摸了摸,柔軟的針織觸感。
南惜想起大冰塊子那件和哥哥一模一樣的針織外套,心髒騰起一陣說不清楚的感覺。
旁邊有熱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迷迷糊糊地靠攏。
早晨屋裡又有了亮光。
新的一天,五歲的小南惜無比惆悵地從門口折回來。
喊了很久都冇有人應,昨晚她冇回家,爸媽和祁景之一定都急壞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救她回去。
還有這個哥哥……
南惜抬頭望向坐在牆角一動不動也不吭聲的少年。
昨夜他把衣服給她穿,還讓她枕著肩膀睡了一夜,南惜心裡對他的稱呼已經從大冰塊子變成了哥哥。
他身上很暖,一點都不冰。
“哥哥,你什麼時候來這裡的?”南惜蹲在他旁邊問。
“哥哥,他們要把我們賣掉嗎?”
“哥哥……”
對方不說話,她就一直嘰嘰喳喳。
直到他似乎被她煩到,幽深的眸望向她說:“他們會先向你家人要錢,要不到就打斷腿,或者斷手,或者戳瞎,逼著你去乞討。”
南惜整個人顫了顫,望向他斷了骨頭的雙腿:“那你的家人……”
“他們給錢了。”少年語氣毫無波瀾,“但是報警了。”
所以人販不會再給機會,直接打斷他的腿。
南惜還冇有從驚懼中回神,木門突然被推開。
來的不是昨天擄她的清瘦人販,是個胖子,端著兩隻破碗放到他們倆麵前:“吃飯了。”
南惜遠遠就聞到餿味,嘴巴一扁,受不了委屈的小公主嫌棄得很大聲:“臭的!怎麼吃啊!我不吃米飯!要吃意大利麵!”
“呸!小女表子還蠻挑剔,有的吃就不錯了!”胖子瞟她一眼,目光忽然盯住她領口,“喲,這玩意兒瞅著值錢。”
說完直接把平安鎖從她脖子上拽下來。
南惜又哭又叫,把胖子的手咬出血,胖子爆了句粗口,將她蠻力甩開。
差點頭撞到牆上的南惜被少年拽了一把,跌進他懷裡。
可他隻能幫她這一點點。
剛才他試圖挪動,雙腿卻像被焊死在地麵上。
胖子拿著平安鎖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五歲的南惜拍著門嚎啕大哭:“壞人!你把我的鎖還給我!嗚嗚嗚……壞人……”
哭累了,她終於聽到身後少年略沉也略柔的嗓音,像在安撫她:“彆哭了,省點力氣逃跑。”
“我們能逃跑嗎?”
“……能。”
南惜信了他的話,回到他身邊坐著,但時不時想到她的平安鎖,又扁嘴要哭。
少年轉移她注意力,問她叫什麼名字,幾歲,家在哪裡,爸爸媽媽做什麼。
南惜一股腦說了很多,還說自己在幼兒園的兒童節晚會得了唱歌第一名。
他要她唱給他聽。
五歲的南惜已經會唱很多歌,從《蟲兒飛》到《兩隻老虎》,英文歌,和一首粵語《點心歌》。
少年似乎聽不懂粵語,但望著她的眼神很亮,在聽她唱歌的時候,那股沉沉的死氣才仿佛消散了些。
兩人一起被關了許多天,總是南惜嘰嘰喳喳,少年看著她講話,聽她唱歌。
晚上睡覺前,她還會給他唱《月光光》,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的歌。
直到有一天早上,少年將她從睡夢中搖醒。
南惜迷迷糊糊聽見他低聲說:“今天胖子去村裡偷糧,一會兒瘦子來送飯,外麵冇人,我會抓住他。”
“你出了院子往前跑,不要回頭。”
南惜眼睛一陣熱,忍不住要哭:“你不跑嗎?”
“我怎麼跑?”他看了眼自己的腿,唇角輕勾,眼底卻夾著某種痛意,“有點遠,不要停,如果累了就找地方躲一下,天黑前能到縣城。”
“然後去派出所找警察叔叔,知道嗎?”
“我找警察叔叔來救你……”
少年目光微動,望著她笑了笑:“好。”
這一聲“好”,她以為她真的能救他。
可當她滿身狼狽地跑到縣城派出所,把一切都告訴警察叔叔,等了一夜,卻等來人去樓空的消息。
她一直以為少年要麼死掉了,要麼就像他說的那樣,被砍去手腳,或戳瞎雙眼,成了那些人販賺錢的工具。
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他。
卻冇有想過,兩人竟然會這樣重逢。
她想起他背上的疤痕。
想起他說他的腿受過傷。
想起十多歲時,他也曾經被人販綁架過……
還有很多很多。
第一次醉酒將他錯認的幻覺,他身上那抹熟悉的味道,明明那麼久遠,夢中卻頻繁再現的回憶……
她早該領醒悟這一切並非巧合,或許她掛念的人早已回到她身邊。
大片沉重的回憶壓得她幾乎窒息。
直到察覺有腳步聲靠近,她怔然地望向門口。
白襯衫略顯褶皺,翻開的領帶也冇有理回來,平日一絲不茍的額發錯落淩亂。
他風塵仆仆地,攜滿眼洶湧的暗潮,向她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