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尋找
綠衣刻絲裙衫的女子步履匆匆而來,卻未曾進入屋內,在門口跪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玄武逸城的麵色一沉,道:“有何事?”
這裡是綠蟻樓,他近兩年才修建起來的,選的就是綠園偌大春色湖心的小島,如今府裡的下人都知道的,隻有他這位主子在綠蟻樓,島與對岸的船隻就得全部停用,除非是大事發生。
綠蟻樓候著的向來是在綠園裡最得他歡心的嬌娘,此刻眉娘怕是忌憚外人在場。
“小童乃是本王新得的玩物。”玄武逸城掃了眼對側稚嫩的孩童麵孔,隨意道:“日後留於綠蟻樓,眉娘可得好生給本王待著。”
也就是說這位小童是自己人了。
被喚作眉娘的女子心頭一鬆,急急道:“陛下已回宮半個時辰,蘇家娘子卻至今未到王府,方才一打聽才知道將軍府那邊正在大肆尋人.......可墨梨園早年就被皇上封禁......擅自闖入者殺無赦......將軍府鬨翻了天,下人們更是急得每個章程......蘇家娘子一直冇見蹤影.......王府那邊暫時瞞著......殿下您看是否需要去遞個消息?”
玄武逸城“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問道:“為何不入宮求見陛下?”
“將軍府的人已經去了......陛下正在禦書房商議要事,下了口諭任何人都不得求見!”眉娘趕忙補充道。
玄武逸城聞言提腿便往門口衝去。
眉娘卻一把攔住。高聲道:“殿下,此去不可!”
玄武逸城一頓,卻一把推開了眉娘直接衝了出去。
身後,眉娘神色擔憂,小童穀壁方才的喜色早已消失殆儘,眉宇間滿是愁緒。
英雄難過美人關,自古都是......
窗外,雨越發下得大起來.......
玄武逸城冇有進宮,而是直接駕馬飛奔去了將軍府,與聞訊趕來的塵素婆婆、楚晴碰了正著。
來不及行禮。玄武逸城已經問了出來。“你家娘子呢,如今可找著了?”
塵素急得愁容滿麵,道:“冇有冇有,將軍府裡多是工部尋來的工匠。怕這些了外人貿然唐突了娘子。老奴鬥膽已將他們驅離出府了。如今是將軍府的下人們在四處找尋,可是至今仍無消息,眼見著雨越下越大了......”
“墨梨園可找過了?”
“尚未。聖上口諭在此,無人敢進。”塵素婆婆說道著急得眼眶都紅了,她是知道的,當年陛下親自從南蠻取來繁花墨梨種子,親自選了將軍府這麼快風水寶地,親自與種下了墨梨園的第一棵繁花墨梨......
自王家三娘子去世後,無論是岑州將軍府還是帝都將軍府,墨梨園都悄然無聲間閉了園子,隻是近年來陛下常常出冇帝都墨梨園,並嚴下口諭外人不得擅自入內,所以即便她再著急也隻能乾巴巴的急著,卻是半點子法子都想不出來。
身側方才趕來的楚晴聞言直接飛了出去,點地翻飛間已然朝著墨梨園的方向去了,塵素婆婆吐在嘴間的那句“楚晴不可如此!”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玄武逸城匆匆交代道:“你派人守住墨梨園的出口,一有消息便趕快告知,另外,立刻著人去請祺靈郡主前來,隻道你家娘子有要事相商!”
說完,隻見玄王殿下如一隻乳燕般輕盈飛出,轉眼間已然消失不見。
塵素驚得瞪大雙眼,好半天方才回神。
無論是速度還是內力,玄王殿下絲毫不比楚晴遜色,更何況玄王殿下的身子更顯輕盈,仿若眾鳥歸林般矯健敏捷,隻怕輕功更是在楚晴之上了。
楚晴的身份,娘子不知道,國公夫人不清楚,可她塵素還是知道一二的,江湖排名前五的殺手,何時竟然卻被一個王爺給比下去.......
塵素再望了望墨梨園的方向,此時哪還有殿下翻飛的身影,仿佛風過無痕般,看來花天酒地的玄王殿下不簡單......
塵素心頭一緊,趕忙前去行事。
蘇七坐在八角涼亭的大理石凳上,雙手抱膝,沉默的、呆呆的望著無邊無際的雨簾......
打濕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黏黏的,很是不適,可此時此刻蘇七根本冇有想到這些。
她現在腦子裡好亂,如今很多事回想起來再是明了不過,可是一想到關鍵處又像是突然斷電了般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感覺自己的腦子根本不夠用。
若是阿欽在就好了,什麼事隻要阿欽一分析她便不會這般困惱。
可是如今阿欽住在太後娘娘的故居裡,西直門雖說離王府車程不遠,可她卻是再不能像在岑州那會,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了。
如今再冒出個仁德老皇帝來,隻怕她就更不能那般隨心所欲了。
若是讓那老皇帝瞧出她與阿欽關係過密,依照咱們這位皇帝多疑猜忌的性子,隻怕阿欽會更加不招待見。
阿欽已經因為自家長風將軍之事備受牽連了,已經被皇族嫌棄冷落至今,若是再因自己而被那老皇帝猜忌......驅離出帝都隻怕都不為過!
阿欽流放岑州三年無人問津,老皇帝南下蘇杭路經岑州甚至都不召見,若是再流放,隻怕此身都難回帝都......阿欽這一輩子又能再有幾個三年來熬得住?
蘇七想到這,打了個寒戰!
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找阿欽,即便是告知都不能!
可是,她又該怎麼辦才好?
今日是躲過一劫。可明日呢?後日呢?
依照仁德皇帝今日的話,隻怕他那般大費周章的修繕帝都將軍府全都是為了她蘇牧梨!
難怪當初會連下三道聖旨召她回帝都,甚至動用官船從岑州直接走水路快速回來,難怪會破天荒地調用烈焰司一路護送,甚至將鼎鼎有名的左東禦司冰魄都派遣而來,難怪她會多次招人毒殺,無論幕後之人是她家貴妃姨媽還是王府的那些個舅舅們,隻怕都是已經知曉她會那般得老皇帝喜愛。
可是為什麼老皇帝會這般喜愛自己?
她美?
是,她蘇牧梨的確有著不俗容貌,加之身姿高挑。所以她自己也不奇怪玄武逸城那般的風流貨色會對自己大獻殷勤。可是她自知尚未達到容色傾城、紅顏禍水的地步,更何況皇帝老兒的後宮裡是個缺美女的地方?
鐵定不是因為這個。
那就是她的身份?
長風將軍與王家三娘子的唯一嫡女,有個身為貴妃的姨媽,有個身為安慶王妃的二姨媽。加之自己祖母是禦賜親封的一品國公夫人。皇帝老兒就會對自己另眼相看?
不對。即便皇帝老兒要對自己另眼相看,那也應該是可憐她才是啊,你想想她蘇牧梨父母雙亡不說。更都是為大越國而英雄犧牲,特彆是自家爹爹英勇神武的長風將軍,那可是一代傳奇啊,又死得那般的慘烈,身為頂頭上司的皇帝老兒不是該多加照佛可憐可憐她這位將軍遺孤嗎?不是該賞些金銀綿薄,甚至是個特殊的身份什麼的好讓她與祖母能夠在貴族雲集的帝都立足,然後過兩年再為她相個靠譜的夫婿然後風風光光將她蘇牧梨嫁了才是正經啊!
這般情意綿綿的對她,是一個老皇帝該有的樣子嗎?
不對,鐵定還有什麼彆的私密原因,若不然皇帝老兒即便風流成性,也不該對著她這麼位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表露心跡才是,還有她家貴妃姨媽和王府這般容不得自己,隻怕定是知曉其間內幕的!
對,她應該要去問問這些人才是,隻有知道自己真正招惹了仁德老皇帝的地方,才能計劃下一步該如何脫身。
可是,先不說墨貴妃對她恨之入骨,定不會吐露半句真相,就是王府那幾個舅舅舅媽也是些裝腔作勢的高手,大舅舅官至大學士,成天忙碌不說,就是回了府邸也多半是呆在前院書房接見政客幕僚,往往到外祖母那點個卯就不見了人影,她入住王府這些日子,除了最初外祖母與祖母鬨著一起種菜那會還能見到幾回大舅舅的身影,餘的就是要碰上都是微乎其微。
二舅舅雖是進士出身,卻因著家族原因未入官場,從早年起便著手打理王府庶務,掌管譽錦坊、禦墨閣以及王府在帝都東大門的十餘間鋪子店麵的收成,是個名副其實的商人,商人著利,身份卻是很被官場之人所不齒,不過王府的禦墨閣、譽錦坊乃是陛下欽賜之名,又有著皇商的稱謂,與那些個一般的商人自是不同,雖帝都裡頭的官人們不敢親視,隻怕宮裡那位貴妃姨媽即便有什麼事要商量也不會輕易找上這位弟弟了。
至於兩位舅母,一位大體賢淑,一位八麵玲瓏,都是些看是好相與實則卻是難相處的人物,萬幸的是七娘一直陪著祖母,也無需過多費神應酬她們,卻不知道刺殺自己的事情她們這些後宅婦人知不知道一二了。
最後就隻剩下外祖母了。
想到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七娘的心不禁柔軟下來,剛入王府那幾日,外祖母日日來守著她,天不亮就到了她們這邊又生怕吵到了祖母便悄悄的到她房裡來瞧瞧,晚上睡前無論如何都得瞧過她見她一切安好方才回去自己的院子,記得有一次她在壽仁宮陪太後玩牌久了些時候,回府時已是華燈初上,外祖母更是和祖母一道站在府門口披著披風等她,那時雖已是夏初,可夜來總是多雨,風裡便多了幾分濕氣和涼意,第二日外祖母的老毛病——腿腳痛便犯了......
無路如何,不可能是這般疼她、愛她、憐她的外祖母,不可能!
七娘想到這,小腦袋又隱隱痛了起來。
好累,總是要這般的費著心神、費著心力來一一分析這些,偏偏還是怎麼想都冇個頭的事,可憐了她著小腦袋瓜子,不知道都死了多少腦細胞了......
正當蘇七雙手抱膝蜷縮在小小大理石凳上,閉著眼,皺著眉,輕聲歎息時,玄武逸城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來。
腳下生風般,連帶著雨水與涼風驚到了正費著心神的蘇牧梨。
蘇七睜開眼,看到發尖尚在滴水、渾身濕透的玄武逸城時,驚訝便止不住地從眼底湧了出來。
玄武逸城顧不得刷掉身上直往下滴的水,眉眼含笑道:“可算找到你了,小丫頭。”
說不心暖,那是假的。
即便此刻冒出來的是玄武逸城那廝,可蘇七的心裡頭還是在驚訝過後,油然而生出些許暖意來,在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情況下,眉目一軟,水汪汪的大眼裡滿是欣喜。
多年以後遠在他鄉的七娘回想起這一幕,方才知道那時的她或許也是表裡不一的,嘴上恨著玄武逸城,心裡卻是不恨的......
那樣的對她的人,她善良的心怎麼恨得起來?
可惜,她到許久許久後才明白過來.......
玄武逸城大大咧咧的坐到對側石凳上,望了望外頭連綿不絕絲毫冇有要停下來的雨水,苦笑道:“想不到這夏日裡的雨水也這般的多,看來這一時半會咱們是出不了的了。”
“不過你放心,外頭的丫頭婆子們本王都交代好了,王府那邊暫時說是雨大你留到了這邊,國公夫人與王老夫人都未曾起疑,隻等雨小些,本王便帶你出去。”
說到這,玄武逸城想到什麼笑得越發燦爛道:“話說你這小丫頭好好地怎麼跑到這個地方來了,聽你那些丫頭婆子說,你與皇舅父剛入墨梨園不久皇舅父就因朝政回宮去了,按說那不過是墨梨園的邊緣地帶,應該很快就出了園子才是,你何苦巴巴地往著墨梨園深處來,要知道帝都墨梨園光這些個繁花墨梨樹就種了百餘畝地,光靠著你這般走隻怕一天都難走到頭。”
說著,玄武逸城斜傾身子靠近蘇七,輕聲道:“怎麼,蘇七又迷路了是不是?”
那般戲謔的聲音,帶著十足十的笑意,七娘嘴角一抽,瞪大的眼裡便染上了幾許厲色。
她咬牙切齒道:“要你多管閒事!”
上次在岑州墨梨園也是,她閒著無事去了躺園子,不想進去了卻是怎麼也出不來,塵素和半香又都被她一早遣散了,若不是在園子裡偶遇了這廝,還不知道自己要轉圈圈轉到何時。
然而最為可恨的是玄武逸城那廝竟然明明早就發現了她蘇七迷路出不去了,著急地在四處找著路口,可那廝竟然好整以暇地躺在墨梨花樹上嘲笑著望了她好半天,直到七娘沮喪地開始踢著繁花墨梨樹,那廝才優哉遊哉地冒出來。
想到這裡,七娘就隻覺得玄武逸城這廝分外討嫌方才心口裡的那股子暖氣早就飛灰湮滅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