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鄣郡鹽池有變
文琪眯著鳳眼哼哼道:“我當然不是君子”,還擺了擺手,搖晃著腦袋,醉態媚生,“我也不是公子,嗯!我是...”
後邊的話還未說出口,已被趙承眸捂住了口鼻,趙承眸後背出了一身冷汗,若淳表哥得知,這其中不知要添多少困難險阻,從小到大冇有勝過淳表哥,心裡還真有點怵他。
文琪瞪著氤氳的眼睛看向捂著自己口鼻的趙承眸,很是不滿。
趙承眸對文琪道:“乖,睡覺吧,睡醒了,眸哥哥帶阿琪做任何想做的事,遊玩任何想玩的地方。”
文琪點了點頭,腦子一歪真就睡著了。
吳孫眼中閃過鄙夷。之前雖也看出瑞王心喜這個男子,想著不過就是玩玩,這些風流對於殿下這樣的身份也不不算什麼的,隻要主子高興就好,誰知這個沈文琪如此不知好歹,吊著王爺,又來勾搭世子。
趙承眸對吳孫道:“你回去給表哥說,阿琪現在自己還有正事要做,嵩山山匪猖獗,等我們把嵩山的事解決後,再做打算。”
吳孫隻是象征性地說了聲:“可是,這...”
趙承眸也看出吳孫的動搖之意,佯怒道:“大膽,本世子說的話,你這個奴才就不聽了嗎?淳表哥又不是有什麼生命危險,非要阿琪施針搭救。不要再用周表哥來壓玉之,周表哥,可顧不上這些瑣碎小事。”
吳孫順勢退出了房門,反正屋內也是個公的,如果是個母的,擄回去也就算了,還不如讓某世子給辦了,王爺說不定人就正常了,與其禍害自家主子,不如禍害那個世子。如此一想,竟覺得趙世子是替自己主子擋了這一劫,先回去拿世子做個擋箭牌拖一陣再說,時間一長,對某些心思或許就斷了。
次日文琪似乎記得那個熟悉的小眼來過,還問趙承眸,趙承眸張口否認,隻說是他喝多了。
文琪露出懷疑的眼神,不過此時心思不在這上麵,也不會去深究,從施薑那裡帶著一千府兵向新興縣而去。施林也回武誌縣複命去了...
十月上旬,月牙羞隱,墨藍幕布下點綴疏散星辰,鄣郡海邊,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海波光粼粼。
海底不知明的萬種生命湧出水麵,吐個泡泡,又調皮地梭入海底,靜寂海麵蕩起墨白相間水暈,圈圈漣漪漾向四周。
近處潮起潮落,卷起浪花湧向海灘,又玩耍似地退回去,帶走塵沙,獨留顆粒分明砂礫臥躺大地,靜觀海起浪湧。
二十米一崗哨,鐵架子上架著火把,冷風乍起,狂卷空中飄蕩腥鹹海氣撲向西北,火焰伸出細長火舌隨風明滅。
火把下的侍衛緊了緊身上的上衣,哆嗦著身子,嘴唇抖動,罵了聲:“鬼天氣。”
侍衛腳下連接的是一方方鹽池,沿海一條線全是銀白梯田,南北都望不到頭,無窮蒼穹一分為二。頭頂上的星辰光輝,海上白浪波湧,都抵不過這一片素裹攥人眼珠。
這個時節,是最重要的時期,也是一年中最豐收的時期。因為嚴冬季節,濕度雖不大,日頭卻不足,成鹽漫漫。酷夏光照豐富,然濕氣過重,又是雨季,往往辛苦一月都會打水漂。而此節氣卻中和了寒署的不足,秋高氣爽,從深秋開始就引流海水入鹽池,現已月餘,有經驗的鹽農斷言,日頭充足的話,後日便可收鹽,
最遲遲不過三日。
最最緊要時刻,侍衛們咬牙頂著深夜的濕冷站好最後一班崗...
半夜子時,月牙已下,遠處海空上方不知名的鳥發出咕咕鳴叫聲,靜寂中透著一份陰森。
其中一哨崗的五名侍衛正在值夜。
此五人正是邱榛部下張梓明部尉名下的,張老三、猩子、李鍋子、王鵬、孫江龍。
李鍋子從懷裡摸出一瓶酒,跺著腳對眾人道:“這幾日,兄弟們可得看仔細了,我可是在這裡當差三年了,每年這個時節,都會出現讓人惱火的事,一年中唯有這一期產鹽量最多,據我目測,是其它時期產鹽量的五倍。賊子在暗,我們在明,哪次都要先我們一步,機靈著呢!這次定要睜大眼睛,抓他們個現形。”
張老三用手指蹭著流著青鼻涕的鼻子道:“誰說不是呢,我是跟著邱大人從北方過來的,也算是邱大人的老部下了,鹽霜失盜是從三年前開始的,其實三年前的產鹽量比現在上繳的官鹽也就多那麼一點,那幾年鹽工數量不夠。這幾年,沿海地帶發展不錯,富裕之勢漸有壓過北方一頭,引來一批批災民在這裡落戶,這才有了更多的勞力成鹽工,可惜產量上去了,賊子們也給盯上了,收上的鹽霜不增反減。
朝廷倒也冇有深責我們,再說咱們邱大人一門心思還想著戍守西北,來到這裡也是嚴防海盜和鄣郡治安,鹽池也就疏於管理...”
李鍋子道:“來,兄弟們,喝點,提提神,這鬼天氣,一到這個點,就出奇地冷。”
幾人聞到酒香,早就把饞蟲勾出來了。
張老三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鍋子,要不說咱倆能在一塊兒打夥計這些年,你肚子裡的小九九竟和我不謀而合,紹子酒,花生豆,絕配,來來來,先喝一個。”
幾人走了一個。
這四人都是中年男子,唯獨猩子,比較矮小,皮膚偏黑,年齡在十五、六歲之間。
張老三看向猩子:“猩子,平常你的話最少,這麼小的年紀,暮氣沉沉,笑起來,少年還是笑起來喜人。”
猩子看向海邊,目光平靜:“娘親在我出生時就死了,父親告訴我說是難產。街坊說我是個不祥之人,說我是立生,活活把娘親給疼死的。
還有術士說我五行過硬”,說完眼神沉重,“克父克母的命!”
喝了口辛酒,吐出口酒氣,“那年,父親出海捕魚時,趕上海嘯”,說著露出引以為傲的笑容還有些苦意,“父親生還,伴他一生的漁船也冇丟棄在海洋,竟給劃回來了,隻是那日後,父親就病倒了,我就請了個鄉醫給父親治病,幾劑藥下肚,起初渾身漲熱,後來是乍冷乍熱,最後手腳抽搐,口吐白沫而去。悲憤之餘,我找上鄉醫與他理論,他罵我克死了父親,說我是個克星、妖孽,一氣之下與他動起手來。”
看了看自己的身形,苦笑了一下,“我被打得很慘,要不是他女人出來攔住最後一棍子,後半生隻能躺在床上等死了。
他若隻是騙些銀兩,猩子認栽,可他毫無醫德,滿不在乎揮灑兩筆,寫下的藥劑方箋,要的是卻是最珍貴的人命。”
閉了閉眼道:“我恨這些大夫,騙子!畜生!”
張老三拍了拍猩子:“好孩子,都會過去的,好好乾,娶位賢良女子,好好過日子!”
猩子眼神明亮,“不,我不成家,我不信命,我要讓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跪在我腳下,我要讓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庸醫付出代價,終有一日,我會做到!”
幾句話說得既淒楚又狠厲,幾人聽的也都一怔。
李鍋子也拍了拍猩子:“何必呢?這樣隻會苦了自己。”
幾人談論間,忽起了一陣海風,海水拍打,怒嘯狂叫。
火把下的鐵架子來回晃悠,似要連根拔起,鹽霜隨風飄灑,幾個呼吸,鐵架子上的火把拉起長長的火舌,掐斷,熄滅,除了鹽霜泛著微弱的灰白之色,天地湮冇在夜幕下,漆黑一片。
空中發出瘮人的鳴叫聲。
身後有些響動。
張老三給了幾人一個眼色,打著哈哈道:“這人老了,喝點小酒,下邊就憋不住,等我噓噓回來,哥幾個再繼續。”
李鍋子摟著張老三的肩膀道:“這人老了就是麻煩,走走走,我也要去。”
說著兩人向暗處走去,走到一土坡處,張老三腳下一滑,滑到土坡下四、五米處,腦子也不知磕到哪兒,眼一黑暈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張老三醒來,摸了摸後腦勺,起了個大包,嘴裡抽了口涼氣,還挺疼,骨碌爬起來,向山坡上爬去,走到山坡腳上,腳被絆了一下,又摔倒了,定睛一看,不是一同喝酒的李鍋子嘛!
蹲在地上正要推搡李鍋子,聽著鹽池處有窸窣之聲,向那邊望了一眼,一片黑人影,黑壓壓的,人數多的數不清,腦子如被電擊,腿腳發軟。
眼神慌張,尋求同伴,二十米崗哨無一絲動靜。頭皮發麻,捂住了自己嘴巴,大氣不敢出,兩眼睜的老大,一麵看著遠處的黑影,一麵用腳晃動李鍋子。
李鍋子迷迷糊糊醒來,囈語道:“這哪兒呀?哎呦,頭好痛”,然後手向後脖頸摸去,摸著粘糊糊的,手移到眼前,渾身一個激靈,這是被人敲了悶棍。
張老三連忙捂住了李鍋子的嘴,小聲道:“彆說話”,眼睛還是盯著那邊,繼續說:“我在這裡盯著他們,你趕快去通知邱大人。”
李鍋子被捂著嘴巴連連點頭,張老三才鬆開手,如此兩人分頭行動...
邱榛臨時住所邱府。
李鍋子跑到邱府門前,門前兩名小廝背抵在牆麵打著咕嚕,這是睡著了,李鍋子使勁晃了晃都冇有晃醒,算了,緊急時刻,也顧不得其他了,準備翻牆進去,一個衝刺去扒高牆,耐何牆有有點高,摔下來,從地上摸了些磚石,又一個衝刺,踩著磚石翻進去了,歪了一下腳,撫了撫額,咬著牙走進二門。
二門守門人在那兒打著盹。
李鍋子叫醒那人:“快去通報邱大人,海邊有情況,又有人偷鹽了。”
那人迷迷糊糊道:“哦?嗯”,聲音漸小,又睡過去了。
李鍋子在他耳前喊道:“醒來!快點,掉頭的大事!”
“哦!”趕緊摸了一下脖子,“誰?怎麼了”,左右來回看,看到李鍋子,瞪眼道:“你是誰?”
李鍋子又重複了一遍。
那人道:“等著”,向內通報去了...
侍衛通報後。
屋內發出一聲粗曠略帶沙啞的男聲:“哦...”應是睡得正香,繼而是,“奉靈,我的小鳳鳳,你先睡著,我一會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