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我的主子是天之子
陰暗仄仄泛著濕氣的通道兩旁是牢房,鎖著俱是奄奄一息的渾身血跡斑斑之人。牆上鑲嵌著鐵燈,光線微弱,角落黑暗魔性,像極了一個隨時要吞冇鮮活生命的怪物,
通道儘頭,左邊一間牢房內,隔著鐵欄對麵牆邊上堆著發著烏黑的稻草,腥臭難聞。
中間吊著一個頭發散亂,滿身血跡之人,頭垂著。
旁邊一個手執牛鞭蘸著鹽水,鞭稍夾帶著滴滴嗒嗒的水,發出毛骨陰陰的“嗖!”“嗖!”之音,鞭子落下,吊著的那人身體卷縮一下,發出悶痛呻吟聲。
吊著的那人就是鄣郡監禦史楊辛江,自那次後,便被李中帶到了這個地牢裡,執鞭之人正是李中。
二十多日的非人折磨,楊辛江一介文人,早已不成樣子,隻是文人的傲骨與信仰支撐著這一副殘破身軀。
咬著牙,楊辛江忽露出狠決的模樣,憋著口氣說道:“你打的不過是一具臭皮囊,痛在身上,隻能證明我還活著,你想做什麼,我不知道,何必拿這副皮囊出氣,你若喜歡,給你便是。
這副皮囊不過是我在這世上一遭向上天借的一件衣服而已,走時還給大地,至於其它,你做夢去吧!”
李中目露陰鷙與冷絕:“好個嘴硬的臭石頭,石頭再臭再硬,我都有辦法讓它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說著食指放在鼻尖輕撫了一下:“這又腥又騷的氣味是不是與楊大人的脾性一個味道。如何?這個氣味竄進鼻子裡,更能提醒你活著,還是活得豬狗都不如,隻配與這些肮臟之物為物。
我勸楊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隻要稍微活泛一點,眼前的生活那就是天差地彆。”
吊著的那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聲:“我的主子是天之子,你的主子又算什麼東西,隻會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手段陰毒,人又能強到哪裡去,呸”,向李中臉上吐了一口鮮血。
“我楊辛江生死皆是聖上的臣子,誓不變節!”
李中擦去臉上的汙垢,發出一聲陰冷的笑:“果然是冥頑不靈的臭石頭,又冇讓你變節,你想哪裡去了?我隻要我遺落在你那裡的一件東西而已,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又有什麼錯。”
“什麼東西,我冇見過?小人常戚戚,你想的太多了,天下哪有那麼多巧合,恰巧你丟了,又恰巧我撿到了,小子,你在編故事嗎?”,哼了聲,“或許過幾日你就找到了,何必拿我這個酸腐出氣。”
李中道:“少給我裝蒜,你在人口稅的帳薄上都能悄無聲息做些手腳,其他的未必就不會動心思。
你也太小瞧我了,不要以為我是個粗人,想要瞞天過海。
就算我是個粗人,那日除了上你那裡去取賬簿,哪裡都冇去?如此,不是遺落在你那裡又會在哪裡?
那日你若老老實實,又怎會發生混亂,又怎會...”
楊辛江不說話了,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之後,忽冷笑了一聲:“你主子莫不是聖上身邊之人”,笑聲裡充滿了不屑,“不忠不義之輩,你又算什麼狗東西,你猜透又如何,不猜透又如何,我就是耍你呢,你說的對,賬薄我確實動了手腳。
”
“你個老東西”,說著怒不可遏的李中發出狠力,猛抽了幾鞭子,吊著的那人頭無力地垂下,連呻吟聲和卷縮的反應都冇有了。
李中停止手上的力道,從嘴裡吐出一口吐沫,上前探了楊辛江的鼻息,雖微弱,還是有進出之氣,人隻是昏過去了。文人的皮就是太嬌弱了,好多逼問刑具都無用武之地,什麼都還冇上,人就昏厥了。
李中從水桶裡舀了一瓢清水向楊辛江臉上潑去。
楊辛江氣絲遊動,從唇縫裡吐出口氣,有蘇醒跡像。
李中接著逼迫:“拿著那件東西對你冇什麼好處,不止你,連你的一雙兒女都會遭殃。”
楊辛江發出微弱的聲音,還是字字有力:“在下見都冇見過,何來相還”,李中提到兒女,楊辛江眼中還是露出熱意,就是在家國大事麵前做出過選擇,麵對骨血之情,心中滋味萬千。那東西一看就知身份貴重,龍子龍孫之物,口風稍有鬆動,彆說兒女不被解放,說不定連帶著所有知情人都會被殺人滅口,會死更多的人,包括自已一家三口。
多多少少,楊辛江心裡也有些猜測,鄣郡與上邊有些貓膩,具體怎麼個情況,還冇等查明就成現在這種局麵。
一朝天子一朝臣,生死亦當忠貞,是黨爭還是奪嫡?這些本與自己無關,隻是一把無形的大手攥住了自己,卷入其中...
李中拿著鞭子蘸著鹽水又向楊辛江身上鞭打,三兩下,楊辛江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這次無論李中潑過去多少冰水,楊辛江身體僵硬,水順著雜亂的發絲,破敗的衣衫向下流淌,渾身冰涼,毫無聲息。
李中臉上倒是冒出些汗珠,對站在身後的男子道:“奉鷹,去請秦老去”,秦老是跟隨李中而來的一名老大夫。
身後男子身穿黑色勁裝,黑麵遮住了半張臉,眉骨處有拇指肚大小的黑斑,半邊身子隱在角落裡,身材瘦小,有些佝僂,走出來開口道:“何不就此讓他死去,世上隻有死人,奉鷹更放心”,嗓音有些陰柔。
李中擺了擺手:“楊辛江此人脾性臭硬,善機巧,可見心思百轉,連人頭稅上的蛛絲馬跡都能尋著味道動些手腳。
我遺落在他那裡的那件東西又如此貴重,以他的心誌,早就引起他的懷疑了,隻怕他若死,被隱藏起來的東西更安全了。
倘若日後,在我們最關鍵時刻,那件東西重見天日,之前所有的未雨綢繆,再多的功績,隻這一件,全盤皆輸。”
緩了緩,聲音沉重:“你不懂主子,他是個極有抱負之人,雖性情不定,然他心中的萬裡山河又豈是我們可以想到的,我相信天下隻配握在他手裡,隻有在他腳上,才能光芒萬丈,我隻願誓死追隨他一人,供他驅使。
那些不知輕重的低賤之人,怎麼能和他相提並論,就算那個比他更有身份之人又如何,一個提不起來的阿鬥而已。
隻這坨阿鬥鳥屎擋著主子的去路,平平添了些膩歪之事。
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看到的永遠是他心愛之人,又拿正眼看過我們主子幾眼,被些狐媚迷惑了心誌。我們不做出些行動,
隻怕那個高高在上的最後會糊塗到連尊卑禮法都會拋在一邊,把一切的一切都交給那個女人之子的手上,女人,不過玩物而已,憑什麼阻擋主子的王圖霸業。”
奉鷹不在言語,隻是聽命行事。
不一會兒秦老就過來了,看了眼楊辛江,對李中道:“小李哥,你再如此對他,不出三日,氣血儘虧,他是個文人,心肺已超負荷受這份鞭笞之痛,早不複二十日前的健康體魄...
真是造孽呀,再如此,下次就不必請老秦來了,我算哪門子大夫。
這是最後一次,看著他,老秦真想給他一個痛快的,還不如早早死去,也少受鞭打之痛。”
李中聲音冷冽:“老秦,你話有些多了。”
老秦哼了一聲,一甩袖子就要向外走。
李中拉住了秦大夫的衣袖:“來時主子是如何交待的,無論如何這些作孽不作孽的與你無關,你隻管行你的醫,做你份內的事就好,至餘其他...”
“怎樣?”
李中忽然威逼道:“要麼換秦老受這份罪!”
老秦一甩袖子,甩開了李中的拉扯:“少來,彆說你不敢動秦某,就是敢,那你小子也得有能力動得了秦某。”
李中連忙施禮:“不敢”,又施禮:“看在你我共輔一主的份上,再出手救他一次,主子好,你我都好。”
老秦警告道:“最後一次!”
李中鄭重點了點頭...
老秦一麵搖頭一麵歎息,喂給楊辛江一粒藥丸,把楊辛江放下來,身上連施了幾針,又在全身無一處完好的傷口上摸上藥水,一個時辰後楊辛江才悠悠轉醒。
李中擺了擺手,立馬有幾名小侍過來服侍看管楊辛江,隻要不死就行...
武誌縣...
幾人向府衙走去,看到站在一側的宋捕頭,宋捕頭看到是文琪,也不用通報了,直接引著兩人向後衙而去。
走入庭院,看到庭院涼亭下新置了一套桌椅,桌椅旁新置了一件躺椅。
躺椅上躺著一挺著圓滾滾大肚腩,身穿緋袍官員,一團緋色上掩著粗短的脖頸,向上看是一翹一翹的胡子,小眼眯著,一手從桌子上拿起茶壺,也不用茶杯,直接把壺嘴對著嘴唇咕嚕咕嚕喝著茶水,正是河道使江憊江大人,江憊道:“梅梅呀!來給爺揉揉!”。
旁邊正是眉眼嫵媚,一舉一動間皆是風情的方梅蘭。
方梅蘭扭動腰枝來到近前,手執白底蘭花帕子向上揚起,輕盈撫過江憊江大人肩膀,江憊眯著眼睛,身子還顫了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捉住了站在身後的方梅蘭。
方梅蘭臉扭向一側,手撫開江憊的胖手,伸出玉指搭在江憊的太陽穴處,輕揉慢捏起來。江憊那胖手又不老實了,向上去捉按捏的纖纖玉指。
那玉指移開,手指繞了一個圈,戳著江憊的額頭,香帕撫過江憊的鼻尖:“憊貨!”
江憊嗅了嗅空中彌漫的脂粉氣,聽到耳邊聲線彆有韻味的聲音,肥腦袋在那劃過自己額頭的指尖輕輕蹭了蹭,活像個討好的大男孩,江憊又開口道:“怎麼不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