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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一丘之貉

2025-05-20 作者: 雲吞公子

青魚子一聽這話,青筋暴起,紅著眼,急火攻心,向文琪臉上吐去:“呸,在這裡裝什麼爛好人,收起你們那正義的嘴臉,不過一丘之貉罷了!

少來那些偽君子、什麼為我好之類的冠冕說辭,我施林早就聽夠了!”

本來文琪就是來勸和一下,把臉上的汙垢狠狠擦去,這次倒激起文琪的降服之心。

如青魚子這般有才的,放著不用,暴殄天物,天生百才都能用。必須收服,若不然,日後也不會老老實實做事,太過任性。

得意之時,翹個尾巴,真冇人壓製得了。就算天子,還有個‘天’在牽製呢,人無牽製,心會膨脹,自得意滿。

文琪正思緒中。

傅淳看著文琪繃著的臉,被人欺侮,心裡就憋氣,即便不和自己生死相伴,那也是自己心底之人,豈能被他人隨意侮辱,反手又給了青魚子兩個嘴巴子。

青魚子兩邊臉又腫了起來,嘴角已有血絲,此次青魚子隻是怒瞪著幾人,又進入了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不和你們俗人說話,一幫子蠻子,想要我施林低頭,門都冇有,一副死倔到底的模樣,看你們能怎麼著。

文琪抬頭看了一眼傅淳冷厲的眼神,心想若真要動粗的話,倒不不如我沈文琪做這個壞人,反正也是個籍籍無名之人,也不會有人拿自己當靶子。

否則堂堂親王如此做,又要傳出暴虐朝廷重臣,鞭笞功臣,到時候真成了眾矢之地。

任他有千百張嘴,也辯解不了一二。況且動粗也是事實,何況他這麼驕傲的人,又怎會多說一句,為自己辯駁,他這人就這樣,從不考濾什麼暴名,濫殺的名聲。

更讓人有些隱憂的是,他這人背後,時常有些暗勢力蠢蠢欲動,走到哪兒都自帶焦點。本身就有很多爭議,若借這些事,與糧倉之事還有晉州之事,被有心人利用,這剛有點起色又要毀於一旦,於江淮之行不利。

傅淳有千般不好,但他敢於也勇於與百姓公敵相抗衡,還是多留他幾年權柄,為百姓謀些實惠,也不算辜負上天賜下的奇特之才。留著還是與那些難啃,或者背後又有什麼勢力的骨頭去磕吧,江淮一行,定會澄清吏治。

打定主意,文琪臉色一變,發出一聲邪笑:“你說的對,我文琪可不是什麼爛好人,就算是你口中的虎狼又如何。

為了我所堅持的,說我黑心爛骨也罷,說我卑劣小人也罷,說我欺軟怕硬又如何,我文琪雖在意名聲,可不在意什麼虛名。”

青魚子目眥欲裂瞪著文琪,若是近的話,真想咬下一塊肉來。

文琪看著青魚子倔強激烈的模樣,雙虎相爭,必有一傷,明顯青魚子比不過對麵的真老虎呀,給人家拚爹拚的過嗎?

若真要在馬下倒走一日,估計不到一刻鐘就咽氣了,如此還非得自己來做這個壞人了。

真要作些什麼事,一個‘慈善’的名聲折服幾人?

隻要堅持正義,受人非議也認了。

文琪冷冷地一字一字地說道:“本公子要讓你長長記性,一個人生下來任性可以,但要分清場合,分清事情輕重緩

急。”

文琪捉住青魚子反剪的雙手向那匹馬拖去。

青魚子眼中閃過驚詫與憤怒,還是忍不住說道:“你,你,你,你還是我們文人嗎?”

這時從正房出來的江憊又把腳邁回去了。這些人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唯一那位可以站在他麵前擺擺架子的人,現在也成了自己的上司。生活真是處處有意外!

文琪捉住青魚子的後衣領,提,提,提不動,咬咬牙,還是提不動,為什麼在自己想要耍耍威風時,總有些意外,好冇麵子。

向吳孫勾了勾手指,拍了拍手下的青魚子,拍了拍在自己身側的馬鞍。

吳孫此時立刻會意,明顯渾身一鬆。

走到青魚子身前,一把揪住了青魚子,放到馬背上,青魚子就這樣頭衝地,身子屈著爬在了馬背上。

文琪又在吳孫耳前低語了幾句,吳孫點了點頭。

文琪騎著高頭大馬,馬前馱著這個倔老頭向南奔去。

隨文琪不遠處也有一匹馬跟來,正是傅淳。

騎到之前堵截堤壩時,再次衝塌形成水域的地方,停了下來,文琪把青魚子推入水中。

這片泥土又曆經了一次水災的侵害,滲進泥裡的水與底層的汙泥混合在一起,隻要有人跳進來,那就真接能吞冇你一尺高的兩條腿。青魚子被丟下來後,掙紮了一下,把身子正過來,兩腳陷入泥濘裡,本來打算不再言語的青魚子,被這一激,兩眼都要迸出刀子來,放出狠話:“我施林詛咒你一生孤苦無依,嘗儘人間疾苦,最珍視什麼,最留不住什麼!”

文琪聽著打了一個冷顫:“好冷,不過我相信先生比文琪更冷。水裡的滋味怎麼樣?”

緩了緩,眼睛目視前方,聲音有力:“那又怎樣,就算拿走我生命又怎樣。

我看不得那些孤苦無依,尤其是還在繈褓裡的孩子,嗷嗷待哺時卻吃不上一口奶 水,叫得人心慌,這種聲音聽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聽到第二個、第三個這樣的聲音。

一雙雙饑餓的眼神,伸過來泥巴的小手,除了皮就是骨頭,我身心都受不了,既然讓我文琪碰到了,我就不能讓這雙渴望活下去的眼睛再閉合上,不能讓那雙本該可愛的小手再次失去孩子的本色,這就是一個讀書人的責任。”

傅淳盯著文琪的身姿,旋渦幽深。

青魚子梗著脖子,掙紮了兩下,很抵觸這些君子嘴裡說的什麼仁義之言,全都是幌子。

文琪繼續道:“先生可想過你為什麼來這裡,難道僅僅是被食欲所惑。

先生讀書幾十載,圖什麼,人都有所求,我雖不知施先生活著的意義何在,但處這些日子,多少也知道些。

或許在先生的心裡隻是想做一件事,隻是為了自己不負施林這個名子。

可能從小先生生活優越,才養成這麼一個性子,凡不合心意時,全由著自己來。

可我想說,人活著除了隨心所欲、做自己願意做的事外,還要有責任,有擔當,有容人之量。

隻圖彰顯自己,隨意膨脹自己的個性,隻能是鶴立雞群,格格不入。”

青魚子梗著脖子,不說話。

文琪看著遠方,也不管青魚子在不在聽,繼續說道:“你是很有才,可世上有才的人多了去了,政治之才,軍事之才,農事之才,哪一個又如你這般如此恃才而驕,不知收斂。

人都有缺點,我也有,但我願意放下身段,虛懷若穀。

放眼望去,誰不是兢兢業業,本本份份,儘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事。

這些老實本份的人是不是在你眼裡就是傻子。

但在我眼裡卻是最可敬的人,這些人才真正是盛衍王朝的中流砥柱。

先生口口聲聲討厭什麼滿嘴仁義,難道世上宣傳惡俗倒是純真了,豈不可笑。

先生若不是為了心中先人流傳下來的教’義’,又怎麼會跟著文琪來這裡受這些苦。

世上本就陰陽,相生相克,你所瞧不上之人或許也是人才。”

傅淳看著文琪,神色複雜,如譚之水,幽深而蒼涼。

青魚子這時不再掙紮,梗著脖子扭向一旁,依舊不說話。

文琪道:“不急,先生好好想一想吧,我希望先生給自己的一生,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青魚子在泥濘中,站的筆直,若有所思,又不服氣的樣子。

半個時辰後

一陣秋風吹過,地上的枯葉打著卷兒卷起地上的乾草,在空中狂舞著,樹上的枯葉零零落落,落入汙水裡。

青魚子看著水上飄著的枯葉,身體顫栗了一下,上下張合著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反剪的手握了握拳。

還有幾片黃葉,落在青魚子頭上,青魚子也不甩掉落葉,頭垂著,嘴裡不再罵罵咧咧。

文琪在岸邊咬著嘴唇跺著腳,兩手環抱自己。

傅淳解下自己的大氅,給文琪披上。

文琪看了一眼傅淳,還是把大氅在自己身上緊了緊,禮貌性地說了聲:“謝謝!”

曆經生生死死,眼前這調皮的少年蛻變得如此絕豔。

他的胸襟,他的謀略,他的一切一切,都讓自己伸手觸碰,似能一手抓住,又似流沙過隙擦手而過,握都握不住。

這種掌控自己的心,卻抓不住的人,心裡頹然生出很多想法。

傅淳自有傅淳的身份,還是清冷地回了一句:“你不用這麼客氣的。”

文琪皺了皺眉。

傅淳又淡漠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你不願做這種事!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

文琪抬起腳向東麵的土坡走去,一麵對傅淳道:“他這人就是脾氣大了點,心思冇那麼壞。”

又看了一眼傅淳,還是說道:“你堂堂一個親王,忍不住,失手也會弄死他。”

傅淳道:“我也不會輕易出劍,就算是施林出言惡俗,我也冇想他死。你知道在軍中,若想征服那些漢子,那就用拳頭說話,他們更願意臣服比自己強大的武士們。”

文琪靜靜地聽著,還點了點頭:“這種方法在軍中是可行。可是你太高估青魚子的體力狀況了,他脾氣硬,身子骨可冇那麼硬,在水裡這樣泡著已經是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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