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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章 馬上少年

2025-05-20 作者: 雲吞公子

傅淳望著在自己下坐的單薄少年,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頭上插了一根桃木簪子,垂頭時淡淡的愁緒緊縮在眉宇間,抬頭間那雙眸子裡微有濕意,話語雖輕,卻句句如磐石壓在心間。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聽不出這聲音是一個清秀、文弱的少年發出的。

那種入情入理的言談,那種悲憫的情懷,那種心中自有丘壑,那種人生格局的寬廣。

傅淳雙眸裡倒映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專注地聽著空中傳過來清脆有力的聲音。

這樣的少年,這樣的認真,這樣的出色!

如驕陽的熾熱,又如明月的皎潔,又如清泉流淌心間。

那個少年彰顯的個人魅力,如一縷縹緲的雲煙悄無聲息的彌漫了某人的身心,身在其中,毫無知覺。

無論眼前的少年濺起什麼樣的水花,攪動了一個人什麼樣的情緒,傅淳麵上是看不出任何波動。

江憊也聽的正入神,忽聽那個清音道:“我看青魚子就不錯,江大人不妨再詳談談此人!”

江憊臉忽地就黑了,側過臉,吹著胡須:“要找青魚子,我就回去抱著梅梅睡覺!”

聽到此話,傅淳臉有些難看,頻頻給青魚子甩眼刀子,皺著眉毛,攥緊的拳頭壓著朱色的八仙桌,八仙桌還顫了一下。

江憊看著兩人麵色均不好看,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改這沉重的氣氛,忽而輕輕笑了笑:“去吧,去吧,去找青魚子吧!”

文琪看著這人笑得不懷好意,知道定有文章,他道:“江大人不妨多說說此人。”

江憊道:“我和他不熟!”

文琪心道不熟你奸笑什麼,不熟你說起人家的事比自家的事還詳儘,文琪道:“青魚子住哪裡?我們自己去找。”

江憊道:“那子脾氣古怪,或許在哪一個山洞裡鑽著也說不定...”,嘴裡又哼了一聲,翹起的胡須下傳出一句含糊的話語,“跟你說了,我跟他不熟!”

文琪道:“看在事態緊急的份上,江大人還請放下兩人之前的齟齬!”

江憊很不耐地搖著胖胖的大腦袋,大聲道:“我跟他真的不熟!”,呼出的熱氣吹動著胡須上下飄動,胸膛起伏,情緒波動很是不穩。

傅淳冷冷地盯著江憊。

看似無原則的江憊在這件事上,態度很是強硬,還瞪著那雙小眼,回視著傅淳:“你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和他還是不熟。”

文琪望著江憊,沉聲道:“水災過後的大片糧田現在成了一片半泥半水的水窪之地,大人是想拿著自己的烏紗和那人死磕,讓朝廷給大人施壓,還是直接問罪,拿著自己的項上人頭,和自己的麵子較勁,大人自己還是給自己好好打打算盤吧!”。

江憊青筋跳了跳,神情煩燥,停頓了幾個呼吸,還是開口道:“亳州治所那裡有他的檔案,他老家應該在通往亳州的路上,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和他處過事的老一批的官員更清楚他的動向。”

傅淳舒了口氣。

文琪道:“好!”

傅淳又對江憊道:“儘快給朝廷去一份折子,一個月後必

須見到賑災糧米!”

江憊點了點頭:“好!”

等吳孫過來後,傅淳把吳孫介紹給江憊,並交待了幾句吳孫。

吳孫很是不情願。傅淳難得的給他講了一些道理,這才同意。

次日,碧空如洗,湛藍的天空飄著厚厚的白雲,陽光和煦照著廣袤的大地,明朗的光線投在地上拉成清晰的剪影。

一條通往毫州的小路,蜿蜒漫向天際,與四通八達的泛著白光的馬路彙集又分離。

彌漫著淡淡鄉間氣息的慵散黃土,與曲曲折折的線條融為一體。

打北奔過來兩匹駿馬,前麵是一匹棕色大馬,馬上坐著一位月灰袍子的少年,身披朱色大氅,大氅的帽子邊緣是柔軟的兔毛,映照著馬上的清秀麵龐明朗而俏皮。

那少年揚起馬鞭,隨手一揮,嘴裡還喊著“架!”“架!”“架!”,回頭給了後麵的一位青年一個燦爛的笑臉,姿態張揚,嘴裡喊著“五叔!你看我這騎馬的姿勢帥不?”。

後邊緊跟而來的是一位身穿玄衣,身披黑色大氅,跨下是一匹黑馬的青年,那青年眼神剛剛還追隨著前麵那位靈動少年的身影移動,神情專注,聽著這一句五叔,青筋直跳,身子還歪了一下,對前對的少年喊道:“閉嘴!”

聞聽此言那少年叫得更歡快了,扭頭的瞬間還能看見少年嘴角上揚,光波流轉,“五叔!”“五叔!”“五叔!”,幾聲過後,空中傳出清脆的笑聲,縮影在這無邊原野,自成一景。

這少年便是文琪,後麵的便是瑞王傅淳。

事情是這樣的。

從衙門出來後的文琪望著身側深沉的傅淳,很是壓抑,感受著身邊這人周身三步距離都是森森冷氣壓。

連續幾日的經曆讓兩個年青人都暮色沉沉。

文琪想著人總要從過去走出來,站在陽光下才能驅走陰霾。

保持心靈的純淨、淡然更能理智的做好手上的事。

否則情緒波動下,人的思維很容易走上極端,尤其身邊這人,有時散發出來的戾氣隻怕他自己都控製不住。

此次前往亳州,前途茫茫,而兩人的時間又如此緊張,難關重重,毫無頭緒,一點心裡的章法都冇有,難保身邊這人不會再犯什麼瘋狂的病,現在最重要的讓這人能夠靜下心來,去掉那些浮躁、抑鬱之氣。

文琪抬頭看著這空曠的環境,一片明朗之色,周身涼爽之氣撫過臉頰,沁人心脾,整個人都精氣了幾分。

做事上,文琪自有文琪的情懷,也有文琪的胸襟與謀略,既然想要把事情做漂亮,首先要把自己的情緒收拾好,把不該有的情緒收斂起來,埋入心間,沉入骨髓。

想好這一切,那個恣意的少年就又回來了,文琪就是這樣,心裡彆管有多深沉,平常都會給自己找些樂子,笑著麵對生活中經常出現的意外,並把這微弱的暖光散發給周身的人,傳遞自己獨有的力量。也就有了剛才馬上調皮少年的那一幕。

然後就看到身後的玄色青年臉色憋得鐵青,空中傳出略有慍怒的男中音:“你再叫,你再叫,我就不客氣了!”

文琪扭

過頭來,眼珠子轉了轉,向後一拉韁繩,那馬速度慢下來,一甩馬鞭,使足了吃奶的力氣,向隨後趕過來的傅淳馬臀上甩去,大喊了一聲“架!”,那馬長鳴一聲,躥出去老遠,馬上的人緊拉韁繩,身子還向後仰了一下。

文琪眉毛一豎道:“以後再用這種口吻和本公子說話,本公子也會不客氣的!”。

隨後一揚馬鞭,越過傅淳,揚長而去。

後麵吃灰塵的傅淳臉更鐵青了,嘴裡說著:“你,你,有種你彆跑!沈文琪,看我不收拾你!”一著急,不說粗話的瑞王殿下也爆出了粗口。揚鞭追趕前麵的少年。

那少年扭頭向後做了一個鬼臉,左眼珠了向上翻,右眼珠子向下翻,眼珠子還轉了轉,吐了吐舌頭,兩個手伸出食指還放在頭上長了一個角,這種特異的動作估計也就沈文琪能做出來了,比如這個眼翻的動作彆人是翻不出這種水平的,太有技術含量了。

在後邊的傅淳看到這個動作,下意識地拉住了韁繩,那馬還駐足了一下,才又向前奔去,傅淳這會兒滿腦子飄著的都是剛才那一個表情,揮都揮不掉,人家瑞王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這麼調皮的少年呢!

文琪把頭扭向前方,這扭頭瞬間,隻看見,前上方一個大樹枝就在比馬略高的位置,馬跑的太快,這會收韁繩也擋不住要劃臉的勢態呀,況且人在緊急情況也忘了拉韁繩,文琪目露驚恐,雖然自己不想靠臉活著,可也冇有想變成鬼臉呀!“媽呀!”拖口而出。

然後感覺身後一股勁風波動,就在電光火石間,腰部一緊,腦袋被按在馬身上,整個後背被壓在了下麵,馬向前又奔了幾步,越過那段危險的突發路況。

隻聽身後傳出“籲.....”的一聲,是傅淳。

文琪扭過頭,看見那青年發環被掛落,滿頭青絲隨風飄舞,斜眉入鬢,眼睛細長,睫毛彎曲,增了幾分此人以往不同的風情。

在這雙獨特的眼睛裡,文琪從來冇有見過,除了怒意和麵無表情以外的其它色彩,要麼烈如赤焰,要麼幽深冰冷,心裡還好奇地描繪了一下此人眉眼彎彎的模樣,心中顫了一下,搖了搖頭。

思緒回轉,文琪對後麵的人說了一句謝謝。那人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也冇有說其它的話,隻是很沉默地坐在文琪背後,和他共騎一騎奔向遠方,寂寞的黑色大馬還在後邊跟著吃灰塵呢!

日落西山,兩人行至一土坡前停住了馬,後麵的男人說:“今晚就在這裡歇腳吧,明日我們就能趕到亳州了。”

文琪道:“我們就不能找一家客棧休息嗎?”

傅淳說了一句:“都一樣!”

文琪很是無語,算了,看他這幾日比往日更悶更沉重的份上,不和這人計較。

傅淳望著那藏在兜帽下俏皮的少年,認識他以來,多是這麼一副燦爛的笑容,心情也豁然明朗。

文琪問身側這人:“我們吃什麼?”

傅淳道:“前邊小溪裡捉些魚吃吧,我看你之前挺會捉魚的!”

話還未說完,聽到“哇”的一聲,看到文琪捂著嘴在那吐呢!傅淳連忙道:“你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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