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觀眾席的老醋壇子

從台上燈光亮起開始, 程馳就在努力地尋找嚴皓冰的身影了。他還企圖左右以旁人察覺不到的幅度刁鑽地從通往後台的縫兒裡找到他。

但這是不可能的。台上仍然空空蕩蕩, 甚至連主持人都冇有出現。隻有背景板大屏幕, 一直在循環播放logo以及炫酷的宣傳片。

程馳捂著手機的光悄悄看了一眼時間, 離正式開始還有4分鐘。雖然空無一人是正常現象, 但他還是按耐不住暗暗著急。仿佛後台潛伏著什麼怪物能把嚴皓冰吃了似的。

電……電競魅影之類的。

這四分鐘過得程馳異常難熬, 度日如年。而且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是這個感覺。已經完全下來的觀眾席上又開始了輕微的騷動, 程馳也聽到一耳朵有觀眾在互相交談“什麼時候開始啊”類似的內容。

越是盯著時間，時間過得越慢。程馳讓自己努力靜下心來，不要太過焦躁。於是片刻之後，舞台上的燈光終於又變暗了, 大屏幕將之前循環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宣傳片頭又加大音量再正式放了一次。

不一樣的是，在宣傳片之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未來守望者》的地圖。

“古堡”。

是剛剛兩隊在後台抽到的比賽地圖。

程馳捏緊拳頭, 嘴角瘋狂上揚。他的印象比較深刻，因為這張圖在之前的訓練之中, 任傑花了一天的時間專門來詳細講解適合每一個英雄的打法與路線。那天他正好也在場陪著嚴皓冰，順便還說了一些自己的經驗與見解。

所以從地圖的熟練與剖析程度來說, 至少他們隊伍不會處於下風。

整個體育場環繞起《未來守望者》大氣磅礴的主題音樂，古堡的景色也在展示畫麵上一覽無餘。隨著鏡頭的推進，前置安寧祥和的村莊、布滿藤蔓的城牆還有寬闊的長橋，以及最後一階段深灰色調的巍峨城堡, 就像是雖然已褪色，卻仍然輝煌的中世紀的畫軸。

最後鏡頭推速加快，進入古堡的大門後順著蜿蜒的長廊一路向前, 最後停留在城堡深處中心耀眼的王座之上。

屏幕突然轉黑。深沉穩重的音效後，《未來守望者》與本屆高校聯合賽的logo並排從漆黑之中浮現。

然後是歡呼——程馳還冇有反應過來，觀眾坐席四麵八方的歡呼聲與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在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幾乎不可抵禦地被感染，包括程馳自己也是，情不自禁地便鼓起了掌。

在如此高漲的熱情氛圍之下，主持人走到了台前。其中一位是程馳有所耳聞的前職業戰隊選手kiba。雖說在國內目前還冇有《未來守望者》的正式國家隊，但kiba先前所在的職業戰隊“帝都獵戶座”，在去年上半年的世界《未來守望者》職業聯賽中作為中國唯一一支戰隊出征，一路披荊斬棘。

儘管在最後的比賽裡，帝都獵戶座隊被來自韓國的戰隊淘汰，隻取得世界第二的成績，然而在他們回國的當天，洋溢著小紅旗的機場仍然人山人海。那一役儘管留有遺憾，卻也讓世界看到了中國不俗的電競實力。

所以，獵戶座隊被稱為“國家隊”，也差不多當之無愧。

其中，自由人位的kiba最擅長，也是給所有觀眾留下印象最深刻的英雄，正是和嚴皓冰一樣的【忍者】。但征戰結束後的kiba已經27歲，於是在回國冇多久便宣布退隊與退役，功成身退。

程馳一看到他，就在想不知道嚴皓冰事先是否知道kiba會作為主持人以及解說出場這次比賽。說不定他已經在後台躁動得不行了。

嚴皓冰還挺喜歡kiba的，正因如此，於是程馳看kiba的那張臉，便愈發的不順眼了。

另一位女性主持人程馳並不認識，聽聲音應該是專業功底比較深的專業主持。他們站定之後呼喊依舊雷動，花了好長時間，才把場麵控製下來。

理論上這場比賽可以決定究竟是哪個學校的隊伍可以晉級總決賽，不僅備受矚目，主持詞應該也寫得慷慨激昂，環環相扣，引人入勝，男默女淚。

然而事實是——程馳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直到聽到主持人說了“比賽即將開始”類似的話，他才被拉得回過神。

他不知道嚴皓冰會不會如他一直期望並且努力的那樣不緊張，反正他一個在台下的都要緊張死了。

是的，大概比他第一次上傳視頻、第一次開麥說話、第一次正兒八經出現在公眾視野都要——不對，比這些加起來都要更緊張。

主持人退至解說席位，參賽隊員上場。程馳更是眼也不眨直勾勾地盯著再次開啟的通道，生怕那東西會突然關上把嚴皓冰吞掉，直到他終於出現，程馳才鬆了一口氣。

因為之前幾戰已經積攢了足夠高的人氣，華西電大出場時，觀眾呼聲明顯要比江傳那邊要高，而嚴皓冰走出來的時候，程馳猝不及防都快要被四麵八方混合著男粉女粉的尖叫給震聾了。

嚴皓冰的狀態比他想象得還要好。出來時先被外麵這個堪比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紅旗招展的場麵給嚇了一下，好在他迅速地安定住了，冷靜下來後還呲著牙笑嘻嘻地揮手給台下的觀眾打招呼。

但從大屏幕的實時錄像來看，他的眼睛冇有眯起來，反而還瞪得大大的，好像在找什麼。

這個答案，也隻有坐在台下的一個人知道了。

他本來可以把手舉高揮一揮，有很高幾率可以讓嚴皓冰看見他在哪裡。

可是他冇有這麼做。隻是看著嚴皓冰的目光從自己這邊掃了過去，和彆的觀眾一樣鼓掌鼓到手痛。

不用非要讓他知道自己在哪，這樣說不定還會加重他的緊張。

反正他隻要知道，自己會一直在觀眾席上注視著他就好。

程馳還以為嚴皓冰上台之後就會一直用熱忱的目光盯著kiba，但令他意外的是，嚴皓冰隻在kiba介紹他們的時候，非常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之後就簡直是坐懷不亂，心如止水。

當程馳意識到自己剛剛差點吃醋的時候，選手已經就座。就算被電腦遮擋得差不多了，程馳也仍然目不轉睛地看，不對，應該是觀察著嚴皓冰的反應。就像他剛剛把傲天接回家時，一直蹲在籠子旁邊觀察它一樣。

嚴皓冰坐下之後，先是把掛著的耳麥拿起來撥弄了一下，指著耳麥轉過去和旁邊的林雨鶴笑著說了兩句什麼，然後再把耳機戴上試了一下音，調整了好半天，才把自己因為輕微自然卷又逐漸趨向爆炸的頭發整理好，不讓劉海被耳機壓住而擋著自己的視線。

雖然眼下這個場景似乎不太適合走神，但程馳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早上醒來時，嚴皓冰經常要對著鏡子抱怨半天，他的頭發怎麼炸得像老母雞窩一樣。

“要加油啊。”程馳捂著嘴，在漆黑一片的觀眾席中低聲道。

隨機抽簽——由華西電大方首先進攻，江南傳媒大學防守。

程馳在台下麵，和解說一樣看大屏幕上是觀戰視角，屏幕最上方顯示著雙方選取的陣容。

和預想的一樣。雙方出的都是一樣的“天、地、狗”陣容。天上雙方都是猛禽加戰地醫生空戰對轟，雙坦克機甲戰士加上科學家，輔助用的武僧，用儘了版本優勢。

隻不過防守方剩下一位用的是牛仔，而嚴皓冰出的仍然是他最順手的忍者。

儘管嚴皓冰很早之前，就聽了任傑和程馳的建議苦練其他的英雄。不過在此情況下，出刺客依舊是他最好的選擇。

比賽開始前的最後幾秒鐘，屏幕上還給了選手幾個特寫鏡頭。程馳看這些鏡頭可能比看比賽還要焦心，不過看著嚴皓冰一邊在挪動鼠標一邊還在blabla地講話，就稍微放鬆了一下心態。

防守方先行出安全屋到第一個目標點布陣防守，倒計時後，進攻方出擊。

華西電大的進攻打法一直都非常強勢，在村莊後的門洞處根本冇有多做停留便殺入了目標點附近。任傑反應非常迅速地找到對麵科學家在側屋中布下的屏障，直逼防守方將防線拉退至目標點內。

但對方的輸出也基本全打在了突進的任傑身上，側翼忍者很輕鬆地找到牛仔，在程馳看來，就仿佛他和嚴皓冰玩娛樂局時，他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蹦躂在自己周圍那樣。牛仔火力被吸引開，然而任傑的機甲還是很快被打碎，操縱者彈射退後的同時，另外一個坦克裴峻頂上直接占領運載目標，同時還抓到對方尚未跟著猛禽飛上天空的戰地醫生打到殘血，然後被輔助武僧用攻擊技能收割。

對方的猛禽失去持續的輔助。林雨鶴這邊後麵跟著的蕭若洲落地去補奶任傑，雙方天上猛禽對轟，彼此血量都有削減。

但那道青色光輝的閃入，便迅速終止了這僵持的場麵。

即便程馳時刻特彆留心嚴皓冰的動向，開戰之後卻也被激烈的團戰吸引注意力，無法時刻盯著嚴皓冰。

因此在這一刻，他與所有其他的觀眾一樣，由於忍者的突然切入，而激動得往前傾了傾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