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二百三十六
此為防盜章 孫太後很受用,自魏郡王進宮後生的那些氣, 在聽與看到趙琮這一如從前的言語與舉止時, 便全部散了。趙琮果然還如從前那般好哄, 怪隻怪,旁的人心眼多了,便去鼓動趙琮。
她聲音放柔:“琮兒不怪我為你選的小娘子家世太低?”
“娘娘做事,定有考量,琮兒相信娘娘。”
孫太後麵露感動:“琮兒說的極是。因皇後還未立,我很怕納了家世太好的小娘子進宮來,將來恐不利於後宮相處。待琮兒再大幾歲,納了皇後,便——”
趙琮懵懂狀地看著孫太後,一副完全不懂的模樣。
“瞧我,琮兒還小, 我與你說這些,你又何嘗懂?你放心,有娘娘在,定會替你打點好這些。”
“一切全靠娘娘。”
“既這般, 這次便納三位嬪妃,琮兒覺得如何?”
“娘娘說好便是好。”
“琮兒放心, 這些小娘子我已見過一回,均是生得貌美的,且知書達理。她們的位份,琮兒可有思量?”
“琮兒不甚懂這些。”
“也罷, 後宮中事,倒不勉強你知曉。我思量著,她們家世雖一般,倒也都是好孩子。便封她們做美人如何?”
趙琮點頭:“可。”
孫太後露出慈母般的眼神,看著趙琮說道:“這些年來,我總是忙於政事,你我相處之時卻比往日裡少了許多。”
這是要打親情牌了。
趙琮十分配合,將那鼻子一抽,眼圈立刻紅了起來,他緩緩低頭,不說話。
趙琮可是教演員表演的老師,他雖不演戲,倒是常去朋友的話劇院友情出演,演技那是殿堂級的。這番形態,看得孫太後倒真的心酸起來。她不禁想到趙琮初登基時,十歲的他,小小的個子,哭著對她說:“娘娘,我實在是不會治國。”
趙琮打小便生得好,膚白如瓷,又總是穿紅衣,真跟個小玉人一般。那會兒,他眼圈通紅地瞧著她,她一下便將趙琮抱進懷中一起哭起來。
孫太後不由再次哀歎,若趙琮是她的親生兒子,那該多好?
若有這樣一個親生兒子,她當真願意傾儘所有。
隻可惜,這麼好的孩子,終究不是她的。
她伸手,拍了拍趙琮的手背:“琮兒要記得,在這宮中,你與我才是最親近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琮兒——”
趙琮急急抬頭看她,哭著說道:“娘娘,琮兒都知道,都知道。王叔他們雖對我好,卻有他們的思量。真正對我好,樣樣隻為我思量的,永遠隻有娘娘。”
這哭得,孫太後不由自主地便落下淚來。這是趙琮年歲已大,否則孫太後真能抱住趙琮再大哭一場。
青茗上前來勸道:“陛下莫再哭了,前幾天大娘子做了錯事,娘娘自責得哭了好幾晚呢。您再這麼哭下去呀,娘娘又要哭上好幾日。”
趙琮接過青茗遞來的帕子,說道:“我冇能護好表妹,我對不住娘娘。”
孫太後哀戚道:“這天下,所有人都虎視眈眈地盯著咱們,你我母子二人唯有同心協力,方能抵住所有的不懷好心。”
趙琮佩服到不行,什麼叫把黑的說成白的?這便是。
麵對孫太後如此感人至極的話,趙琮隻能哭得再傷心些,以表達他的決心。
孫太後卻當她真的穩住了趙琮,擦去眼淚,說道:“瞧我,又將琮兒說得哭了起來。青茗,你帶陛下去淨麵,再將陛下送回福寧殿,回去後好生休息,叫染陶他們伺候時小心些,切莫再惹得陛下難受。”
“是。”青茗說罷,便要去扶趙琮。
趙琮哭著抬頭,說道:“娘娘,還有一事。”
孫太後心情正好,立即道:“琮兒直說,娘娘替你來辦。”
“琮兒心悅一位秀女,但她不在娘娘所列名冊當中,琮兒也想納她為妃。”
孫太後的手指一縮,她問:“是誰?”
“她名叫錢月默。”
一聽這姓,孫太後立刻知道是誰了,她不由再度用審視的目光看趙琮。她明明早已交代,不讓任一位秀女與趙琮相見,趙琮何以知曉?
可是趙琮無論是麵容還是目光,均十分坦然。
孫太後再問:“琮兒如何認得她?”
趙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琮兒,隻是……”他裝害羞裝得爐火純青。
孫太後暗“哼”,定然又是哪個多管閒事的去跟趙琮說了!再者,錢月默是錢商之女,的確是這批次秀女中最為出挑的。嚴格說來,皇後也當得,孫筱毓站在錢月默跟前都不夠看。
偏偏錢月默,她是萬萬不能指給趙琮的。
她畢竟是錢商的女兒。
趙琮今天吃虧吃大發了,已許久冇哭成這副模樣,要是不給自己撈些好處,白費了他演的這出戲。
他低頭,低聲道:“娘娘是不願嗎。”聲音中是數不儘的委屈。
聲音直擊孫太後的心房。
孫太後皺眉,猶豫且掙紮。
趙琮抬頭看了她一眼,趙琮的眸子顏色極淺,眼眶裡含著眼淚,孫太後一時之間冇忍住,竟是被趙琮那雙眼帶得眼圈再度紅起來。細想過去多年,她總是在利用趙琮,趙琮又何錯之有?
即便此刻,趙琮也不過是受人挑唆罷了。
安定郡王妃還是她的表妹,孫太後暗暗歎了口氣,罷了罷了,終究是她多年來對不住趙琮。況且錢商此人也從未真正為她所用過,捏在手裡與送出去又有何差彆?
她說道:“琮兒既心悅她,娘娘自會為你做到。”
趙琮不可置信地呆呆看著她。
孫太後笑了起來,又問:“琮兒想要為她定個什麼位份?”
“貴妃?”
“又胡說了,宮中還未有皇後呢。”孫太後嗔道,不過她既已經答應了此事,在位份上小氣也無甚意義,“錢家小娘子這般的家世與人品,初入宮,貴妃雖還勉強,但一個淑妃倒也當得。”
趙琮冇想到孫太後竟然這般大方,難道他剛剛演戲演得太成功?
“瞧你這驚喜的模樣。”孫太後掩嘴笑,又對青茗道,“快帶陛下去淨麵,晚膳便在我這裡用。”
“是。”青茗看向趙琮。
趙琮想辦的事兒都辦了,心情尚佳,隨青茗一同往側殿而去。
孫太後靠到身後的引枕上,歎氣出聲。
王姑姑這時從屏風後繞了出來,擔憂道:“娘娘,這——”
“你回頭去查一查,看看是誰在琮兒跟前嚼舌根,提起錢月默。”
“娘娘便不覺得是陛下已開竅?”
孫太後笑了聲:“他三歲就抱到我殿中,是我養大的,到底什麼性子,我不知?瞧他剛剛哭成那樣,他也怕呢,魏郡王堂而皇之地去他殿中,又帶他來我殿中,他怕我誤解他。”
“陛下近來確有不同。”
“他大了,身邊之人的心思自然便多了。魏郡王、趙宗寧,甚至是他的那些女官、太監,哪個是好對付的?可這又如何,這些日子,你也親眼所見,多有淑人、碩人遞帖子進宮求見,暗求我在名冊上頭劃掉她們女兒的名字,誰也不想做他趙琮的妃子。錢商既願趟這趟渾水,那便讓他趟去。”
王姑姑討好道:“那是她們向娘娘表忠心呢,再者,陛下當初剛從登基大典下來便暈過去,人人都瞧在眼裡。”還有些話,她冇說出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登基大典後,大概所有人都在等著陛下死。
宗室中如今已有其他適齡的孩子。
孫太後冇接她的話,隻是又皺眉:“倒是魏郡王實在難對付。”打不得,罵不得,更殺不得。
“娘娘何不召世子進來問一問?魏郡王近來的舉動實在是——”
孫太後“哼”道:“定是大哥又惹怒了魏郡王,他嘴上向來冇個顧忌。至於趙從德?”她冷笑,“整個東京城都知道他近來頗寵一位舊年妾侍的事。”
王姑姑想了想,低頭,也未再繼續說話。
良久之後,孫太後又歎道:“姑姑,到底是我對不住趙琮這孩子。”
“娘娘對他已是很好,他喜歡錢家小娘子,娘娘也許了他。”
孫太後笑笑,未再接話。
納一個妃子,給個淑妃的位份,與她從趙琮那裡搶來的一切相比,算得了什麼?
再者,誰說納妃就一定能生出孩子?
趙十一想知道他的便宜祖父與趙琮到底去寶慈殿做了些什麼,偏偏趙琮始終不回來。直到燈燭已點,趙琮他們依然未歸。
茶喜卻已來伺候他上床歇息,在福寧殿眾人眼中,他是個身體瘦弱的傻子。他們都謹遵趙琮的話,每日伺候他早睡早起。
傻子是他辛辛苦苦裝出來的,他總不能前功儘棄,隻好躺到了床上。
茶喜倒機靈,為他蓋好被子後,說道:“小郎君是否惦記著陛下?陛下留在寶慈殿與太後娘娘一起用晚膳,怕是也快回來了。小郎君放心睡吧。”
趙十一眨了一下眼睛。
茶喜笑著替他放下帳幔。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聽到外麵有細微的聲響。
趙琮雖不得誌,到底是皇帝,染陶與福祿均是有些本事的,將福寧殿上下調|教得頗有條理。殿中宮人向來不管是說話還是做事,均輕聲細語,輕手輕腳,如今這種狀況實屬少見。
他想了想,悄聲坐起來,走下床,撥開簾子,走出了內室。
小黃門在廊下值夜,他悄悄貼到門後,聽到一個喜慶的宮女聲:“這下可好了,咱們陛下總算是納了妃。”
另有人道:“可不是!淑妃娘子那可是錢相公家的二娘子!”
淑妃娘子?
錢商的二女兒?
孫太後竟然把錢商的二女兒給趙琮做淑妃 ?
孫太後跟他一樣也重新活了一次?良心發現?
否則怎會做出這種事來,她心心念念、癡心妄想的女皇帝,不想當了?
“你辦錯了事兒,理當受罰。”
劉顯臉上也被鞭尾掃了好幾下,臉也花了,他慌道:“小的甘願受罰!隻求姑姑給條路,小的定當為太後娘娘赴湯蹈火呀姑姑!”
“那就看你之後的表現了。”青茗不鹹不淡地說完,直接出門離去。
劉顯一個冇忍住,痛哭出聲。進宮當太監的,有幾個不是可憐人?多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才願意把兒子賣進宮來。太監堆裡,一個比一個慘,劉顯不巧,還真是那特彆慘的。
他是被自己給賣進來的。
他家就在開封城外,家中原也有些許薄產。父親是個秀才,他早年也讀過書,還讀得很不錯,未來說不定也能考個舉人當當。
隻可惜他娘死得早,他爹娶了後娘。後娘自然看他不痛快,偏偏他親爹死得也早。這可好了,他後娘趁他去鎮上買紙筆時,卷了家中所有財產,帶上她的兒女們,二話不說,直接跑了。等劉顯回到家中,原本還抱希望於宅子與田地還在。隔日他才知曉,他那繼母連這些都直接賣了。
他無法,正好碰到宮中選太監,一咬牙,淨身進宮做了太監。並發誓,他這輩子定要混出名堂來。
可宮中哪有好混的?趙琮一個皇帝也不過如此。
劉顯漸漸也就變得膽小如鼠起來,他最在意的便是他的都都知,此刻倒好,一擼到底。他也不知,他何處得罪了寶寧郡主,郡主二話不說,上來便抽他,抽完還將他關在暗房裡關了一夜。他哭得一片狼藉,他的徒弟劉進給他磕了個頭,直接道:“師父,小的以後不能孝敬您了!”說罷,他倒是直接溜了!
劉顯哭得更厲害,從小帶到大的徒弟原來是個白眼狼!
正在這個當口,屋裡進來一人,劉顯哭得哪還有空去看那是誰。
直到那人開口:“劉大官,小的給你送些藥來。”
劉顯一驚,抬眼一看,竟是那小太監吉祥。
寶慈殿離福寧殿並不遠,趙琮慢悠悠地走了一會兒便已回到殿中。
福祿問:“陛下今日可要去後苑?”
“不去。”趙琮邁過門檻,直接往正殿而去,他看了眼側殿,說道,“你們將魏郡王府家的小郎君送回去罷,王叔他們怕是真的忘了。”
“是。”福祿應下,吩咐人去做。他則跟著趙琮走進正殿,伺候著趙琮換了衣裳,又給他倒了茶,也不離去。
趙琮知他有話要說,揮手令其他人都出去。
福祿這才道:“陛下,那位侍衛的身份,已是查了出來。”
其實這事兒並不難查,孫太後雖說每歲皆為他換侍衛,就是怕他結識這些貴族子弟。但他要真去過問,哪有不清楚的?隻是從前的趙琮過於消極,從未打探過。如今既然要過問,自然是能問得清清楚楚。
“他是哪家的郎君?”
“他是武安侯家的六郎君,謝文睿。”
“武安侯。”趙琮又念了一遍。
“正是。他是武安侯家唯一的嫡子,陛下有所不知,武安侯年近四十才得了這麼一個嫡子。本該捧在手心裡地養著,武安侯偏從小就帶著那位六郎君拿刀、習武、騎馬。”
武安侯是太|祖封的,他們家祖先原是跟著太|祖打過江山的。太|祖登基後,卻極為忌憚這些武將,一一將兵權收回,武將逐漸冇落,武安侯府也逐漸冇落。若不是福祿提及,趙琮其實也是不記得這位侯爺的。幸好他是跟著打天下的,太|祖許他們家世襲罔替的爵位,是以武安侯也才能保得這個爵位。
如今聽福祿這般說,謝家竟也不忘本,倒值得用一用。
趙琮道:“今日他可當值?”
“無,三日後有他的班。”
“待他進宮,便帶來見朕。”
“是!”趙琮願意主動見其他人,哪怕隻是個侍衛,福祿也覺欣喜,甚至興奮。
“劉顯那處,就彆讓他搬了,好好養著。養好後,讓他去侍弄殿中花草,找個小太監盯著他。”
“是。”
趙琮又吩咐了幾件事,福祿一一應下,他便揮手讓福祿下去。
福祿轉身正要出正廳,一個小宮女急急走進來:“陛下!”
趙琮抬頭看她:“何事?”
“陛下,魏郡王府的小郎君他,他——”小宮女越急越說不出來。
“他如何?”
“婢子與茶喜姐姐得福大官的令,原本打算與幾位侍衛一同送他回魏郡王府。他一聽到魏郡王府便魘了般似的躲著婢子們,不讓婢子碰他,茶喜姐姐稍稍碰到他,他竟然發起抖來!”
趙琮也冇想到那可憐孩子竟然這般懼怕魏郡王府,他原本已經躺到了榻上,聽聞此話,又穿上鞋,出門往側殿去。
他甫一入側殿,便聽到了茶喜的哄勸聲:“小郎君,婢子送您回家呀。”
他走進內室,茶喜見他來了,顯然是鬆了口氣,立刻行禮道:“陛下,小郎君不讓婢子們近身。”
趙琮望向角落裡縮著的趙十一。他原本是真不想多管這件閒事的,多一個人,便要多一分心。索性快刀斬亂麻,趕緊讓福祿把人送走。
可此刻見到趙十一這般,他又有些不舍。
人長得好總歸有好處,趙十一的眸子雖然死氣沉沉,但真的是個很俊俏的孩子,即便是在遍出美人的趙氏皇室中,他也能排上前幾。趙十一才十一歲,個子還未拔高,正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他躲在角落裡,回頭怯怯地看了趙琮一眼,趙琮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看到了趙十一眼中的一點光芒。
他上輩子資助了不少貧困山區的學生,當時有個公益廣告最出名,裡麵一個小女孩拿著筆,抬頭望向鏡頭。小女孩的臉是臟兮兮的,眼眸卻極為清透。那一眼,當年驚豔了多少人?
趙琮反正是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都忍不住眼酸。
此刻的趙十一,便給趙琮這種感覺。
他暗歎了口氣,罷了罷了,多個人而已。反正殿中宮女、太監多的是,也不用他來帶孩子。
況且,在後苑多虧趙十一被孫筱毓踢了一腳,否則他如何打王姑姑的臉?又如何將孫筱毓推出去?再如何打太後的臉,順而引起魏郡王的注意?這般說來,趙十一還挺像一顆福星。
他直接道:“福祿,你去魏郡王府走一趟,告訴王叔,他們府中的小十一郎,朕留在宮中住幾日。要王叔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