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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一百三十七

2025-05-30 作者: 初可

一刻鐘已到, 趙宗寧帶禦醫進來,她特地高聲說一回:“哥哥, 我帶禦醫進來了!”

趙琮伸手去掰趙世?交握在他身前的雙手,趙世?卻緊抓住不放。

趙琮並不怕人知道, 隻是被妹妹看到這樣的場景,總歸十分尷尬。且趙世?雖不是趙從德的兒子,但這事兒如今還不能說出去,到底事關皇家血脈,總要從長計議。再者,要是被趙宗寧瞧見他們倆這樣兒,還不知要怎麼想呢。

除去這些擔憂, 更多的是, 他也很不好意思!!

偏偏他怎麼掰,趙世?都不放。

趙宗寧等不到他的回聲,卻已經帶人走了進來,耳邊的腳步聲已近至隔窗, 趙世?卻還未放手!

趙琮著急小聲道:“鬆開!”

趙世?將頭靠在他的後背, 委屈道:“我受了委屈,不鬆。”

“被寧寧瞧見,如何解釋?你要現在就暴露你的真實身份?!”

趙琮說得無心,趙世?心中卻又一驚。

真實身份。

趙琮定當他是他娘與那位傳聞中賣炊餅的丈夫而生,他心中驚憂的同時,也有些難受。他還是在騙趙琮,但他會用自己的一輩子來補償這不得不有的欺騙。他將趙琮抱得更緊, 輕聲道:“那陛下要給我補償。”

趙宗寧等人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趙琮急道:“補償,補償!”

趙世?這才笑著鬆開手,與此同時,趙宗寧走了進來,她見兩人這般,高興道:“吵完架啦?”

“……”趙琮沉默,他在妹妹那處已冇了形象,哪家皇帝能跟侄子“吵架”的?

趙宗寧走到床邊,對著趙世?教訓道:“你也真是的,哥哥是被人給氣著了,給你寫詔書,也是為你好,給你出氣呢!”

趙世?懶懶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個甚!方才是誰大聲嚷嚷?不要,不要的,跟誰要你命似的!”

“方才剛醒來,一下便瞧見詔書,不就懵了?”

“老實趴著吧!瞧你這臉色白的,就這樣,還敢吵架呢!”

趙世?再對她一笑,趙宗寧狠狠瞪他一眼。

趙宗寧從前對趙世?是有很多偏見的,但是這一回,他救了哥哥。且當時情況,連她都未能察覺到不對,趙世?卻準確無誤地及時趴到哥哥身上,救了他一命。

人心本就是將之比之的。

一心換一心,趙世?性子或許古怪,從前也做了壞事,腦子更是過於靈活。但他的確將哥哥放在首位,否則誰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趙世?那些血是實實在在流的,趙宗寧已徹底對趙世?改觀。

她也不再說詔書之事,在她心中,與趙琮一樣,她真正將趙世?看作家人,後續之事,他們回開封再說,當務之急是他的身子。她對禦醫道:“快來看看他,流了那樣多的血,昏了三天才醒來,還這般不安生!”

“是是是!”禦醫立即上前,恭敬道,“小郎君,您趴下吧。”

趙世?再看趙琮,對他笑。

趙琮也瞪他一眼,他咧嘴,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老實地趴下去。

趙琮不比他好,瞧他趴下去,才敢放任麵上展出笑容,那笑容並不比趙世?的傻子笑容好到哪裡去。

趙宗寧納悶地看他們一眼,正要再說話,趙世?卻“嘶”了一聲,大叫:“疼!”

禦醫嚇得立刻就要跪。

趙琮也趕緊走到床邊,彎腰著急問:“還有哪兒疼?啊?”

趙宗寧撇嘴:“方才也冇聽他說疼,儘會裝!他就傷了後背!”

趙世?趴在床上,腦袋轉了個彎,右臉頰靠在枕頭上,他可憐巴巴地看著趙琮,軟軟道:“陛下,身上疼得很。”趙世?重傷剛醒,臉色本就難看得很,這會兒擺出這副樣子來,當真可憐。

“……”趙琮腦中空空,伸手就去拉他的手,難過道,“趴好,讓禦醫為你上藥。”他說罷,要鬆手,趙世?卻又拉緊:“陛下在這兒陪我?”

“朕自是要陪著的。”趙琮轉身朝禦醫道,“快給他上藥,手上慢些。”

禦醫再立起來,點頭上前就去忙碌。

趙世?卻還拽著他的手,趙琮嚴肅道:“鬆手,上藥。”

“好吧。”趙世?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趙宗寧愣了會兒,不高興道:“你十六了,還當你是當年十一歲的時候啊?哪兒還有男兒郎的模樣?你羞不羞啊?!”

趙世?“哼”了聲,隻要趙琮心疼他,“羞”是個什麼?

“你——”

“行了行了,讓他上藥。”趙琮勸。

趙宗寧滿肚子的火,她決定,以後繼續討厭趙世?!

原本包紮好的傷口根本就未愈合,這會兒再裂開,禦醫剪開趙世?的衣衫,再度為他止血,再敷藥。因趙世?連聲說著疼,禦醫行得小心又小心,額上全是汗。

趙宗寧覺得自己就快要待不下去了,偏偏趙世?非拉著趙琮不讓他走。

趙琮還真的聽他的!

趙宗寧覺著自己又失寵了。

正在此時,染陶小心進來,稟道:“陛下,太後娘娘暈了過去。”

趙琮毫無反應,趙宗寧想到之前孫太後是被太監給抬出去的,明顯已是無力,暈過去倒也正常。她道:“我這回就帶了一位禦醫來,染陶姐姐去問江家求位大夫來吧。”

“是。”染陶去安排。

福祿卻又進來,跪下道:“陛下,各位大人說要與您商議刺客之事。”

趙琮無法再避開。

這事兒,他定要解決。

原本他也是打算等趙世?一醒來,便去解決此事的。隻是……趙世?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趙世?的身子再康健,挨了那麼一刀,怎能不疼?也不一定就是裝的。他一瞧見孩子可憐巴巴的眼神,就不忍心再走。

可是刺客之事也十分重要。

他歎了口氣,轉身問福祿:“他們都在哪處?”

“就在隔壁廳中休息呢。”

他思索一會兒,對趙世?輕聲道:“你乖乖的,等會兒喝藥,朕去議事。”

趙世?自是不願,麵上也顯了出來。但他裝委屈,哄趙琮再來哄他,雖心中甜蜜,也知道不能耽擱趙琮乾正事兒。他再裝了會兒委屈,才“勉強”道:“陛下去吧,不過要早些回來啊。”

趙琮笑:“嗯。”

他起身要走,又歎氣,回身:“你倒是鬆手。”

趙世?朝他眨了眨眼,不舍地放開手,再道:“陛下早些回來啊。”

趙琮心裡也怪不舍,但到底埋頭走出去。

趙世?目送他,趙宗寧大聲“哼”。

趙琮走了,趙世?才又趴回去,看著趙宗寧說道:“公主也去歇會兒吧。”聲音再不複方才的委屈,正經得很。

趙宗寧氣壞了,他就是在裝!裝可憐哄哥哥心疼他!

“你!”她指趙世?。

趙世?卻對她一笑,一副得意的模樣。

“算你厲害!我看看哥哥去!不想看到你!等會兒染陶姐姐進來喂你喝藥!”趙宗寧再看他就要氣上火了,且他這副樣子好得很,有何好擔心?她轉身利索走出。

趙世?這才收起麵上笑容,沉聲對身後小心翼翼的禦醫道:“手上快些。”

“啊?”禦醫納悶,方才不是這位郎君叫嚷著疼,陛下才要他手上輕些慢些?

“快些,這般上藥,甚個時候才能上好?又甚個時候才能恢複?”他還有許多想做的事兒,不恢複,如何做?

“是是是。”禦醫滿頭大汗,也不多問,手上快了許多。

“再快些。”

“郎君,下官怕您疼。”

“不用怕我疼,我隻要你快。”

“……是。”禦醫一頭霧水,卻也拿出了最快速度,為他上好藥,再重新包紮,他小心道,“郎君,我去外頭叫人進來為您穿衣?”

“不必,不涼,為我將被子拉上即可。”

“是……”禦醫小心為他蓋上被子,又忐忑道,“藥?”

“快去拿來,我快些喝了。”

“是是是。”

“你還愣著做甚?”趙世?見他不走,不滿。

“是是是,我這就走。”禦醫暈頭轉向地走出廂房,才反應過來,房中隻剩那位郎君一人,要是被陛下知道,是不是得挨訓哪?隻是,他也不敢再進去了啊!這位郎君的性子還真是……

趙世?趴在床上,他的傷看似格外的重,其實並未傷到最根本處,之前昏迷也是因失血過多。他上輩子數次在戰場上受傷,很能扛這痛感,但再能扛,他此時站不起來,腰也不能完全直起來。

他什麼事也不能乾,他隻能趴著想趙琮。

想到趙琮崩潰的臉,淩亂的語言,以及拉著他的手與心疼的模樣,他又趴在枕頭上甜甜地笑起來。

染陶就是這時端藥輕聲走進,她原本麵上滿是擔憂,一瞧見趙世?趴在枕頭笑的模樣,她的腳步便是一滯。

趙世?方才笑得太過忘我,冇在意到染陶,走近了才能察覺,但已來不及收回笑容。他索性也不再收回,而是看向染陶,甜笑著說:“染陶姐姐,我還當再也見不著你了。”

“……小郎君又胡說了!”染陶麵上有些不高興,直接走到床邊坐下,放下托盤,“這話可不能再亂說!你是不知道陛下被你嚇成什麼模樣!”

“陛下嚇成什麼模樣兒了?”趙世?閃著眼睛直看她。

“你暈過去後,陛下直接問公主拿了刀,當著那麼些大人、世家與學生的麵,連連刺那刺客數刀啊!”

“……”趙世?一聽,也有些驚詫。他未想到趙琮那樣性子的人竟也會拿刀子傷人。

“唉,陛下一刀就刺瞎了那人雙眼。”

“……”

染陶瞧他震驚的模樣,心裡也才平衡。陛下那樣對他,他應該知道,知道陛下的心,也才會對陛下更好。她端起藥碗,輕聲道:“來,喝藥。小郎君稍微抬些頭起來,婢子用勺子小口喂您。”

“嗯。”趙世?腦中描繪趙琮用刀傷人的場景,也聽話地抬頭喝藥。他要快些好起來。

染陶邊喂邊道:“小郎君放心,這藥是真有效用的。那日您昏過去,喝了這個,果然能止血的。”

趙世?一愣:“我那日昏得毫無知覺,如何飲藥?”

染陶低頭用勺子攪著湯藥,僅思索一番,便直接道:“陛下親自喂的。”

趙世?回頭看她。

“陛下親自以口渡藥。”

“……”趙世?麵上先是震驚,接著便是狂喜。

染陶的眼神卻忽然犀利起來,她直接道:“小郎君,婢子都已知道。”

“知道什麼?”趙世?也眯眼看她。

“陛下對你的心意。”

趙世?再度震驚。

染陶低頭,緩聲道:“那日你重傷,陛下嚇壞了,擔心極了。陛下喂你喝了藥,索性告予婢子與淑妃娘子。”

趙世?怎麼也未想到,趙琮居然能做到如斯地步。當時,趙琮還不知他們其實根本不是叔侄!趙琮那時就已下定決心?!

“小郎君,陛下的話,婢子與淑妃娘子都會瞞著,不告訴任何人。隻是婢子今日也有話要問小郎君。”染陶的聲音忽然便嚴肅起來。

趙世?也變得肅穆:“你說。”

“你對陛下到底是何心思?”染陶直直盯著他。

趙世?毫不畏懼,與她對視,冇有片刻猶豫:“我愛慕陛下,我心悅陛下,我心中唯有他一人。這一生,我都會凡事以他為先,無論何種境地。這一生,我也會與他共死。我的這一生,依然有所求的隻是他的平安與榮光,以及生生世世的同生與共死。”

染陶聽罷,眼中明顯一動。但她依然穩住,仔細看趙世?的麵容,仔細看他的眼神,待兩人對視許久,趙世?的麵上與眼中依然是堅定,她才輕微一笑:“小郎君,婢子信你。婢子八歲入宮,自陛下三歲便陪伴他,陪他多年,婢子所求的也隻不過是陛下的平安。他日,若你不能做到,婢子再無能耐,也要想方設法殺了你,即便婢子無能,殺不了你,也會永生永世詛咒你。”

“你不會有此機會。”

“但願。”

“一定。”

染陶笑:“喝藥吧。”

趙世?撐著手肘再度跪坐起來,直接搶過染陶手中的碗,一口氣喝儘。

他一定要快些好起來,有太多太多的事兒等著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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