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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一百二十八

2025-05-30 作者: 初可

翌日清晨, 他們出發去洛陽。

隻去一日,又僅是看花, 趙琮也未帶太多隨行人員。侍衛帶了二十人,宮女太監共十人, 到汴河碼頭上船,便往河南府去。汴河也方醒,朝時霞光坦然而柔和地灑在水麵上,趙琮坐在窗前看,這是與江南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正看著,身後有人進來,他的後背一僵。

來人自是趙世?。

趙世?比汴河水麵的霞光還要坦然, 他邊走來, 邊道:“陛下,窗邊涼,晨時水上風大。”

昨日,趙世?一直仿若攬著他一般給他揉著額頭, 他不敢動, 隻好裝睡。哪料他裝睡後,趙世?又把他給抱了起來!!他更不敢動,趙世?將他抱到內室中床上讓他睡。他哪裡睡得著?躺在床上,左等右等,等到染陶進來,他才鬆了口氣。

幸好趙世?晚上與上峰一同出去吃酒,他才趕緊溜回福寧殿。

真的是“溜”, 雖看似平靜,他其實心中慌極了。

趙世?的舉動越來越誇張,他不敢問。問了的話,趙世?若承認是曖昧,他該如何回應?若是否定了,他才是冇麵子!

他慌張,趙世?卻這樣坦然。趙琮心中便不平,他暗自呼出一口氣,才敢轉身。

趙世?今日總算是不再穿他的官服,可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長衫!

袖口掐了祥雲紋,腰間是月白色腰帶,繡的也是祥雲紋。從前趙世?還小時,他最愛看他這樣穿。如今回來,孩子長大了,不願再穿。不穿便罷,偏偏他今日穿了!

趙琮暗自咬牙,趙世?是不知道自己穿這身到底有多耀眼?趙世?一定知道,他是故意的啊。

趙琮心中氣,卻又不舍得移開視線,連連看了許多眼。

趙世?笑著,大方走到他麵前坐下,還低頭給他看:“陛下,發簪是你在杭州買的。我戴了。”

“……”

幸好趙世?低頭,趙琮趕緊狠狠眨了好幾下眼睛,才能平靜道:“很合適你。”

趙世?抬頭,笑道:“我也覺著,陛下給我的東西,都是合適的。陛下喜愛看我穿天青色衣衫吧?天漸暖,夏日裡頭我會多穿的。”

“……好。”趙琮覺著自己的心直跳。

天地良心,雖說糊裡糊塗也活了兩輩子,這真的是他的初戀哪!

心動是頭一回!

迷茫也是頭一回!

麵對這種狀況,他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世?再道:“陛下的手可涼?”他說著,又要伸手。

趙琮手快地趕緊拿起茶盞,避開趙世?的手,低頭喝茶。

趙世?垂眸微笑。

趙琮聽到他的笑聲,愈發心慌,放下茶盞,立即岔開話題,問道:“昨日與誰一同去吃酒?”

“說了陛下也不認得的,秘書省的一些同僚,範十悟也在。我提前把陛下的打算與他說了。”

趙琮點頭:“也好,今日也有人要去他府上告知的。”

“陛下,範十悟家有個外甥女兒。”

“……”趙琮立即抬頭看他。

趙世?依然垂眸,慢條斯理地為趙琮倒茶,說道:“他與我提了幾句,說他外甥女兒很好,陛下也是知道的,他的外甥女便是劉家——”

趙琮伸手搶過他手中的茶壺,陰著臉自己倒。

“陛下?”

趙琮來氣,一會兒與他曖昧,一會兒又在這兒說這些,有什麼意思?!

“陛下——”

趙琮將茶壺放到桌上,沉聲道:“你的婚事自有朕做主,你才多大?那些人瞧你是朕的侄兒,個個想巴結你!你知道什麼?老實著!”

“陛下,範十悟想將他的外甥女兒說給蕭棠,來問我的話音。”

“……”趙琮的臉瞬間便漲紅了。

“陛下,我不娶妻的。”趙世?再保證。

可趙琮還是聽到了他話音中的笑意,趙世?很得意吧!

小兔崽子!比他還小,還敢這樣逗他!

趙琮氣得喝儘一盞水,再抬頭,隻見趙世?眼中全是笑意,並仔細地看著他。他就知道,趙世?一定是故意的!就算他是在玩曖昧,誰還不會了?

趙琮冷笑,迅速平靜下來,說道:“蕭棠是染陶的,其他人不許肖想。”

“陛下,其他人也肖想不了我的。”趙世?趕緊道。

趙琮再笑:“你家中有美妾,尋常小娘子自是不敢肖想你的,畢竟那樣貌美的少見,便是朕也不敢隨意為你賜婚的,生怕不如你的美妾們。”

“……陛下。”

趙琮擺手:“朕要與你說正事。”

趙世?也知道自己有些過了,立即老實下來,乖道:“陛下說。”

“朕派杜譽去太原府,河東本就接壤於西夏與遼。其實朕一直有個懷疑。”

“是何懷疑?”

“當時你還小,尚不知。實際西夏的那位皇子李涼承,五年多前便曾與朕有聯係。他當時不過不受寵皇子,卻能使動使官為他傳信。他對朕的性子十分了解。”

“陛下是懷疑大宋有他的細作?”

“細作本尋常,咱們也有細作在他國。隻是什麼細作,甚至能明了你的性子?”

趙世?不解看他。

“你怕是不知,今年元月的大朝會,李涼承親自過來。他來討好朕——”

“討好?”趙世?的聲音不知不覺便陰沉下去。

趙琮訝異看他一眼,趙世?趕緊又笑道:“他如何討好陛下?”

趙琮挑起嘴角,似笑非笑:“他效仿你,討好朕。”

趙世?皺眉。

“當時人人都以為你已死,他卻效仿你來討好朕。目的,你當能猜到。”

“他想當西夏皇帝,隻是他的大哥如今掌權,且圈禁他們兄弟幾人。他要討好你,獲得你的支持。”

“朕在意的是,他為何知道你的性子?你當時還小,成日裡在宮中,少見外人,甚少有人知道你的脾性。”

趙世?上輩子與李涼承打過照麵,知道此人並不簡單,但上輩子亂得早,戰火四起。李涼承當時也的確一心向帝位,他登基後,也派人給他送大禮,指望他的支持。

隻是他從來不知,李涼承還有這能耐。

明明上輩子時,李涼承並不了解他,也從未派人來摸他的脾性。

這輩子又出了偏差,是誰連這細枝末節的地方都能注意到?

他想到趙琮方才的話,抬頭看趙琮:“陛下是擔心薑家與西夏勾結?”

趙琮原本還因方才的曖昧與趙世?的“捉弄”而氣,一聽這話,反倒是一愣,隨後便暢快笑出聲。

他命中注定就要喜歡上小十一的吧。

他不過說了這麼幾句話,小十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這樣的話,他也隻能與小十一說。

他的眼神立刻就柔和下來,不複方才的氣惱與躲閃,而是直視趙世?:“薑家駐守河東百年,你也知道,孫家、薑家與我們趙家一同打江山。最後天下落到趙家手中,他們若是服氣,孫家為何出了兩位皇後還不夠,還覬覦皇位?薑家在太原府這百年,心中能安?李涼承能這般知曉你與朕的性子,朕隻能想到他們薑家。薑家女,是魏郡王府世子妃。且薑家與孫家關係也匪淺。”

薑家的確心不服,但是薑家無有這個能耐。趙世?是知道的,畢竟上輩子,薑家窮途末路時,所依靠的根本不是西夏與遼國。

依趙世?看,另有他人與西夏勾結。

隻是他也未說出口,一來,這輩子本就有許多不同,薑家到底如何,他並不敢肯定。二來,他無有證據,不如便聽趙琮的。

他看向趙琮,撫慰般地笑道:“陛下,即便真是薑家,也無礙。杜譽是個聰明人,再者這五年你已在分薑家的權。”

趙琮與他說這些,總是很暢快,又感興趣地說:“你說,朕要幫李涼承搶皇位,還是幫遼國的皇子搶皇位?”

“陛下心中怕是已有論斷。”

“你猜一下。”趙琮是高興的,他說什麼,小十一都知道。這件事,他也非要小十一再說一遍,似要應證他們之間的默契。

“西夏。”

“嗯?”

“陛下要幫李涼承。”

趙琮笑得眼睛彎起來,高興道:“你從何得知?”

“陛下不喜李涼承此人,若不願幫他,早在五年前便會一口回絕。”

“除此之外還有緣由,你知曉朕派文睿去登州之事吧?”趙琮說得興致衝衝。

趙世?卻不滿:“陛下何以叫他叫得這般親近?”

“……尋常便是這麼叫的。”

趙世?撇嘴:“陛下叫其他官員不是這般叫的。”

“朕叫蕭棠都是叫子繁的。”

“蕭棠與染陶遲早都是一對兒,自無礙,是自己人。謝文睿……哼!”

趙世?今日穿得嫩,又這樣行事、說話,趙琮不由便軟下聲音來:“朕以後不這麼叫他便是。”

“陛下,你要記得你今日的話,你隻能那般親近地叫我。”

趙琮心變得更軟,點頭:“好。”

趙世?這才又笑:“陛下繼續說登州。”

趙琮見他這麼快又笑起來,也跟著樂,絲毫冇有察覺他的心緒僅僅是因趙世?的話語就來去翻轉幾回,他繼續道:“朕在登州組建水軍,與登州隔水相望的是女真。”趙琮拿起三個茶盞在桌上擺好位子,他指著,“東女真,南有宋,西有西夏。”他再拿起一隻茶盞,放到三隻中間,笑道,“遼國。”

他邊笑,邊抬頭看趙世?。

他原本還不願在趙世?麵前表露他的幾分心機。

可這是他親近且信任的人,他為何不能大方示出?在大臣麵前不能表露的得意與喜悅,他皆可放心展現。在所有人麵前不能言明的計謀與想法,他也能放心告予。

這樣說了,痛快極。

趙世?瞧見他難得的得意,心變得怕是比趙琮的還要軟。

“你怎不說話?”趙琮見他沉默,好奇問。

“陛下要我說什麼?我就在這裡,陛下要做什麼,儘管派我去做便是。”

趙琮興致好,玩笑道:“無論何事?”

趙世?肯定道:“無論何事。”

趙琮很滿意,想接著說,趙世?卻伸手拉住他的手。

太過猝不及防,趙琮冇來得及甩開。

趙世?又順著跪下來,他雙手拉著趙琮的手,擺在趙琮膝上,抬頭看向趙琮。

趙琮的興致方至最高點,被趙世?這一手刺激得掛在空中下不來。他再度怔愣,怔愣地看著趙世?。

他等著趙世?的話。

趙世?卻問:“陛下,李涼承效仿我,學得像嗎?”

趙琮點頭:“五分相似。”

趙世?有些委屈:“五分?”

“嗯……”

“既有五分,那便是很相似,陛下是喜愛他,還是喜愛我?”

“……”

“陛下。”趙世?捏他的手心。

趙琮手心發熱,手腕發熱,心房也跟著熱起來。

糊裡糊塗地,他道:“自然是喜愛你的。”

趙世?翹起嘴角,執起趙琮的手輕吻手麵,再抬頭,這回笑得比滿枝頭的夏花還要繁茂:“陛下,我就知道。你最喜愛我,對否?”

趙琮莫名吞咽口水,再度糊裡糊塗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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