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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一百二十五

2025-05-30 作者: 初可

晚膳時, 他們一同吃小餛飩。

趙琮不重口腹之欲,即便十分喜愛的, 嘗過幾口便罷。但他也還記得杭州那三日,的確過得愉快, 如今又有杭州口味的小餛飩吃,他也新鮮。染陶還特地跟之前在杭州小鋪子時那般,用八隻天青釉的小瓷碗分彆盛了八種口味,奉到他麵前。

趙琮笑:“倒跟在杭州時一樣了。”

染陶也笑:“是小郎君叮囑的。”

他就回頭看趙世?,趙世?對他緩緩一笑。這會兒笑,倒不是白天時春風得意的笑,而是燈下靜默的笑。

趙琮被他笑得又是一懵, 趕緊低頭吃餛飩。

趙世?挑了挑嘴角, 隻看這幅樣子便能知道,趙琮定也是心悅他的,隻待解決身份問題。他見趙琮隻低頭吃眼前那碗,也欲效仿在杭州時那回, 他用湯勺舀了其他口味, 遞到趙琮麵前,小聲道:“陛下。”

“啊?”趙琮抬頭看他,再見他又要喂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立即去看染陶。染陶笑著福了一福,帶人轉身便下去。

他們倆單獨用膳時,向來隻在內室中,趙琮還偏好坐在榻上, 小桌就擺在跟前,舒服得很。內室中又隻剩他們倆,趙世?索性往他坐得更近些,繼續將湯勺遞到他嘴邊,誘哄中又帶有三分撒嬌:“陛下,吃呀。”

“陛下”趙琮難抵誘惑,乖乖張嘴吃了。

趙世?就低頭笑。

趙琮耳廓瞬間便紅了,他莫名也不敢再說話,隻是埋頭吃餛飩。趙世?也不再喂他,又將另一碗往他跟前推了推:“陛下,這碗是蝦仁餡兒的,你喜歡的。”

“哦。”趙琮低頭吃了幾個。

趙世?再遞另一碗:“這是黃魚餡兒的,早晨剛從江南運來。”

“哦。”趙琮繼續低頭吃。

這般,趙琮將八種口味都嘗了一遍。他雖低頭,卻能感受到趙世?一直盯著他瞧,他再難坐下去,放下湯勺便道:“朕去書房看會兒書。”

“陛下不吃了?”

“嗯。”趙琮想趕緊走。

趙世?卻道:“陛下等等我,我與你一同去。”他說罷,手快地將趙琮麵前的八隻小碗全部攏到跟前,一個接一個地將八碗小餛飩全部喝儘。餛飩本就包得小巧,趙琮是身子不好,吃東西才細嚼慢咽。到了趙世?那兒,可不正是一會兒就吃儘八碗。

趙琮耳廓依然紅著,那些都是他吃剩下的!!宮裡是窮到冇東西給他吃了嗎?要吃剩下的?小十一到底又要做什麼?!原本那天船上的事,大家都忘了,都當做什麼都未發生過。這些日子也相安無事,他為何忽然這般曖昧?

他是真不懂,還是裝哪?

可是趙琮自問,從未表現出過不對勁哪?

趙琮心中再急,卻要麵子,隻好等著,隨後一同去書房。

趙琮喜歡靠在榻上,因而他的書房內也擺著矮榻。他原本以為小十一跟來是有話要說,結果小十一也拿了本書看。他更不懂,索性不再看趙世?,也捧了本詞冊子看。

當年還未親政時,空閒多,他總是靠這些打發時間。如今忙碌,看這些倒成奢侈。這詞冊子是剛從揚州送來,是易漁與司朗令人用新印刷術印的,所選詩詞大多也是江南之地流傳的。

他正看一首《憶秦娥》,“樓陰缺,欄杆影臥東廂月”,他看到這句便覺著有些涼,不自覺地動了動脖頸。他抬頭,才見趙世?早冇坐在椅子上看書,他已坐到書桌後,低頭不知在畫些什麼。

因趙世?低著頭,他便借著燈光悄悄打量他。

看自己心喜之人,從來都是看不夠的。這幾日的生活,趙琮很滿意,不恐慌,不愧疚,他隻希望能一直這般下去。正看著,小十一卻又抬頭看他,他頓時有些困窘,要低頭。卻又想,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看自己侄子怎麼了?!

他再抬頭,光明正大地看。

趙世?笑,離他幾尺遠,對他道:“陛下,我在畫你呀。”

“……”趙琮再度認輸,自己的侄子還真的不能常看。他立即低頭,卻恰好見到這首詞的最末一句:燈花結,片時春夢,江南天闊。

眼前正是結燈花時,他不由再度想到江南的那日春天。

趙世?這時放下畫筆,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陛下,你看什麼呢?”

趙琮不願讓他瞧見那首詞,立即將書合上:“隨意看看。”

趙世?卻忽然拉過他的手,不經意般地問:“陛下,你手涼嗎?開封府的春日來得晚,也短,夜間還涼。”

趙琮不動聲色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趙世?則是不動聲色地緊緊抓著,繼續無辜道:“陛下,細想一回,從我回來,這幾個月來,陛下總是在忙,我也一直在外奔波,我們已許久未這般好好說話。”

這麼一說,趙世?聲音有些委屈,趙琮也有些難受,可不是如此。

“陛下,我的差事定下來了,我的心也定了下來。”趙世?卻又忽然冒出這這一句,且他說後一句時,一直盯著趙琮。

趙琮被他盯得招架不住,腦中又是空白。

趙世?再笑,繼續恍若無意般,卻依然不放開趙琮的手,而是再道:“陛下,我小的時候是不是很乖巧?”

趙琮這才回神,立即氣笑:“你小時候乖?你還記得跟趙廷在後苑打架那一回?說到那一回,朕就來氣!好事兒不做,偏要去跟人打架!當時朕心疼得很,你如今倒是告訴朕,你本就是裝傻,心裡門兒清,當初為何一定要與他打架?打架便打架,還被他給紮了一刀!”

趙世?才不會說那刀是他自己紮的,他也冇想到他在趙琮那邊都坦白成那樣了,趙琮還以為那刀是趙廷紮的。他心中更柔軟,捏著趙琮的手,看著趙琮道:“他背地裡說你壞話,連上在魏郡王府那一回,我給他教訓,那算輕的。”

趙琮一愣,心中倒高興,但嘴上還道:“那也不能不顧自己安危!”

“陛下,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

“……咳。”趙琮找不到話再說,他下意識地又想抽回手,並道,“朕去歇息。”

“陛下,再說一會兒話吧。”趙世?拽住他的手,並從下往上看他低著的雙眼。

趙琮眼神有些躲閃,腦中也有些混亂,便問:“說什麼?”

“陛下,你可認得顧辭?”

趙琮精神起來,他當然知道!小十一是要與他談政事了?這好呀!隻要不這麼曖昧,說什麼都好!

他點頭:“知道,卻是從未見過。”

趙世?繼續道:“陛下,你可知道,他與謝文睿?”

“啊?”趙琮不解。

“謝文睿心悅他,他卻躲著謝文睿,是以才多年未回大宋。”

趙琮怎麼也冇想到,小十一要與他說這些!小十一從何處聽得這樣的小道消息?

趙世?卻看著他繼續說:“陛下,其實男子之間原本就與男女是一樣的,謝文睿對顧辭倒是一片真心,隻可惜顧辭不解。”

趙琮暈乎乎道:“顧辭怕是有苦衷。”

“陛下,除開地裂天崩,又有什麼苦衷是解不開的?天下這麼多條道,總有一條合適自己。即便冇找到合適的,也總能走出一條新道來。”

“……”

“陛下,我說得對嗎?”趙世?聲音中帶著兩分撒嬌。

趙琮隻好點頭。

趙世?依然不放過他,再問:“陛下,你可有心悅之人?”

“朕……”有啊,趙琮卻不敢說出來,他已經被趙世?左一句右一句地說得腦袋轉不過彎兒來,且趙世?一直握著他的手,不時便要捏一捏。

“陛下,你說過,若我有了心悅之人,便告知於你,你為我賜婚?”

“……對啊。”趙琮更不明白趙世?的意思。這到底是要曖昧,還是趙世?真的有了心悅的小娘子,要他賜婚?!怕他不答應,才這樣討好他?他有些緊張。

趙世?笑:“我就是再跟陛下確認一下,陛下不要忘記哦。”

“……”趙琮覺著自己快要瘋了。

趙世?真的、真的,太知道如何討他歡心了,語氣也好,麵色也好,全部都是他最喜歡的。

他正要瘋的時候,趙世?終於鬆開他的手,並淺淺笑道:“陛下快去歇息吧,明日還要上朝呢。”

趙琮已無法主動思考,完全是靠趙世?說一句,他接一句,聽了這話,他問:“你不睡?”

“我不用去朝會,無礙。我將那幅畫作完再去睡。”

“好。”趙琮踩在雲端似的走出書房,趙世?還將染陶叫起來,送他去內室歇息。染陶一點兒也不覺異樣,轉身就伺候趙琮睡覺。

趙琮躺到床上才回過神來。若是小十一不說最後一句關於賜婚的話,他當真以為小十一也對他有曖昧!畢竟他是天生喜愛男人,這點感知能力也是有的,更何況他也不差魅力,就算小十一喜愛上他,即便有違倫理,也屬正常。

他能喜歡自己的侄子,侄子為何不能喜歡他?

偏偏又說了句“賜婚”,他反而不知道小十一到底要做些什麼。

又是與他說謝文睿與顧辭的事,又是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到底要做什麼?!

趙琮煩惱地掀起被子遮住腦袋,若是小十一也喜歡他,那該如何是好。

他耳邊又閃過那句“我的心也定了下來”。

小十一的心定給了誰?

若是定給了……他?

他們是叔侄啊,趙琮煩惱焦躁得甚至開始狠咬自己的手指。有了鑽心疼痛,他起身,將染陶叫進來,問道:“他回去冇?”

“陛下,小郎君還在作畫呢。”

“他若回去,便將作好的畫拿來,彆告訴他。”

“是,陛下。”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染陶輕聲進來,問道:“陛下,睡了冇?”

“尚未。”

“小郎君作了兩幅畫。”染陶笑眯眯地遞給他看,趙琮坐起身,直接將畫卷攤在被子上。一幅是趙世?所說的畫的他,因時間短,畫得不是過分精致,但一眼便知是他。

畫上的他,手拿書卷,低頭看書,嘴角是一抹笑。小十一連他鬢邊幾縷發絲都畫上了。

他再看另一幅,怕是臨時起意,畫得有些潦草,卻將水、桃花、船與橋畫得格外細致。尤其船上的窗戶內,探出的那支桃花。

僅寥寥幾筆,便令春意儘現。

尤其畫卷左側提了一句:片時春夢,江南天闊。

趙琮不由歎氣,還是被看到了啊。

他看了畫,染陶將畫卷收拾好。

趙琮繼續躺下,他也繼續咬手指,可咬得再疼也阻止不了腦中思緒。

小十一到底還是故意的吧?下一步,小十一又要做些什麼?

小十一當真不顧他們叔侄的身份?

小十一是否也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前些日子小十一的怪異似乎也有了解釋,這是小十一也有了決定?

小十一決心回應他?

趙琮一邊擔憂,一邊又有些高興。

最起碼,小十一的心中似乎也是真的有他的。

至於叔侄什麼的鬼關係,趙琮歎氣,睡醒了再說吧。

可是他想,若是小十一當真也對他有心,甚至也不在意叔侄關係,他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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