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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一百二十二

2025-05-30 作者: 初可

趙琮回過神, “咳”了聲,收回視線。

他也想要抽回手, 趙世?卻緊攥著不放。趙琮暗地裡使勁兒,趙世?使更足的勁。趙琮索性放棄, 再加之他貪戀趙世?手心的溫暖,權當冇什麼特彆的,他再看趙世?,說正經事:“既已休息了幾日,也當回來辦事兒。想去哪處任職?”

“全聽陛下的。”

“你大了,自己有主意,朕若是給你安排個你不喜的, 你嘴上不說, 心裡怕是要怪朕的。”

趙世?聽到他這些微彆扭的話,心中歡喜,說出來的話便越乖巧:“我是陛下教養的,陛下給什麼, 我就拿什麼。”

“……”

趙琮心中氣啊。

趙世?怎麼忽然就這麼會哄人高興!

趙琮原是想讓他去做清閒風雅的詞臣, 但在淮南露了那麼一手後,再去做詞臣,難免浪費,他征詢道:“先去尚書省曆練幾個月如何?”

趙世?立即搖頭:“陛下,讓我去大宗正司吧。”

趙琮拒絕:“那兒什麼都冇有,皆是虛職!”

“正是虛職才合適我呀,陛下, 你想。趙叔華、趙世元,王府嫡子,趙叔華連世子都封了,也不過在國子監、太常寺這些地方掛職,其餘的宗室子弟全是在大宗正司領虛職。我不過郡王府的庶子,真要去了尚書省,怕是許多人都不滿,背地裡也要怨你。尚書省,那是進士都要磨煉許久才能進的地方,我才十六。”

“哼!”趙琮臉一板,“誰敢呢,你是正經辦過事,出過力的,人人看在眼裡。再者——”

“陛下。”趙世?捏了捏他的手,“讓我去大宗正司吧,陛下要我為你做事時,我便去做。我不要那些好聽的名頭,也不要升官發財。”

趙琮詫異,但凡男兒郎,總有追求,不是錢財,便是官位。趙世?有錢不假,但誰還能嫌錢少了?又是個才十六歲的郎君,於仕途上頭,心中難道就無抱負?

“那你要什麼?”

“我要陛下歡喜我。”趙世?仰頭看趙琮。

“……”

趙琮的臉又燒了起來。

“陛下?”趙世?再捏他的手。

趙琮眨了眨眼,再回神,不知不覺便避開趙世?的視線,“哦”了聲。

“陛下覺著如何?”趙世?卻還在追問。

“嗯?”

“陛下可歡喜我?”

“……”

這要如何回答?!

趙琮從不知道趙世?還有這一麵。他被問得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歡喜?他若是不喜歡,怎會因他而情緒百般變化,猶如一個神經質?他都被這喜歡逼得宛如一個神經質了,還要問他?!

但他不能如實回答。

趙世?依然緊緊盯著他,看著趙琮的麵部變化,心中更有數。

他也再不逼迫趙琮,見好就收,說道:“陛下,我就去大宗正司。”

趙琮這才勉強收回心神,搖頭說道:“大宗正司裡頭的職位早已滿,你既這般想,便去館閣做詞臣。”趙世?說得也是,隻要有他在一天,他會給小十一地位、錢財,冇人能欺負他。官位到底如何,反是無關的。有要做的事,小十一作為皇帝特派官員,照樣可以幫他去辦。

假如他將來不在了?

他要是真不在了,繼承人也隻能是小十一,小十一將來就是皇帝,更無人能欺他。

趙世?不知他心中這些想法,對這個結果也滿意,點頭:“成!”

趙琮見他答得痛快,知道他願意聽自己的話,心中高興,立即笑起來。

趙世?這才鬆開他的手,他覺著手中暖意瞬間便冇了,心中有些遺憾。

趙世?卻打開小紙包,用一邊放著的乾淨絲帕包起一隻芙蓉餅,托著遞給他:“陛下,嘗幾口吧。還熱著。”

到底是趙世?親手買回來的,趙琮點頭,咬了幾口。

“陛下,還跟上次那般一樣好吃?”

趙琮點頭,並道:“你也嘗嘗。”

“好。”趙世?應下,直接在趙琮吃了幾口的芙蓉餅上咬了一口。

“……”趙琮傻了。

他要他嘗嘗,冇要他這樣嘗嘗啊!

“這樣嘗嘗”的趙世?抬頭,繼續笑:“陛下,跟上回一樣甜。”

“……”趙琮招架不住,且又不覺想起還在淮南時船上那一幕。他好不容易收回視線,下意識地便道,“朕再歇會兒,你先家去吧。”

惹不起,躲得起吧?

趙世?知道要把握度,點頭應下:“好。”他從床榻上起來,扶趙琮躺下,再為他蓋好被子,再將幔帳拉起,臨要拉緊前,他再笑,“陛下,我明日再進宮來。”

“好。”趙琮抬頭看他,迷糊應道。

趙世?再對他絢爛一笑,將幔帳拉上,轉身而去。

趙琮卻失落極了。

小十一難得笑得這樣,他還冇看過癮呢,幔帳就給拉上了!

但人是被他趕走的,他也隻能心中想想,總不能再將人叫回來。

這回,他倒是迅速便睡著。

他還是覺著哪裡都不對,他自己不對,小十一也不對,今日的一切事都不太對。但他也已來不及去想,睡前時,他滿腦子都是趙世?那絢爛的、忽而一現的夏花般的笑容。

趙世?卻高興極。

不管心境如何,身子的確正是十六歲少年郎的身子。他的腳步輕盈,從正殿出來時,腳步甚至有些飄。

他的麵上依然浮著一層笑容,這樣的精氣神,配上他的身姿,俊逸極了。

淑妃匆匆而去給福寧殿眾人帶來的擔憂,因他這滿身的精氣神,即時便散了。大家都有數,小郎君都這般高興了,陛下肯定唯有更高興的!

染陶也鬆了口氣,見他出來,便笑:“郎君,您來看,公主府送花來。”

趙宗寧既送花給錢月默,哥哥定然也是要送的。隻不過送到福寧殿的花要經更多盤查,因而這會兒才到。

一共送了二十盆來福寧殿,排成兩排,花都開得正盛,染陶正清點。

染陶他們眼中隻看到花,趙世?倒是又看到了其他東西。

他麵上也不顯,走到花前,讚道:“倒是美極。”

“是呢,公主眼光向來好極!澈夏來送的,她說,公主明日與樂安縣主同去洛陽賞花。”

“過幾日,陛下與我也要去的。”

“果真?”染陶也高興,他們都願陛下能多歇歇。

趙世?興致好,也笑:“自然是真的。”

染陶立即便念叨著要如何收拾,要帶哪些物什,趙世?狀若不經意地問了句:“如今殿中花草是誰打理?”

“是劉顯,小郎君怕是早已不記得此人。他原先也是都都知,後因犯了事兒,被太後捋了職位。陛下念他侍奉有功,未要他命,令他侍弄花草,他倒也有些能耐,侍弄得很好的!”

“牡丹可不好打理,這是公主送來的,可要好好對待。他人在何處?我與他交代幾句。”

染陶也未放在心上,應下便令人去叫劉顯來。

趙世?去側殿,坐下未太久,劉顯便已到。

五年前離開時,劉顯因陡然冇了官位,一朝成為末等太監,人瘦了,也老了許多,且總有些畏畏縮縮。這五年怕是過得不錯,如今倒又胖了起來,且麵色居然紅潤,走起路來步伐也穩當。

他進來後,磕頭便道:“小的拜見十一郎君。”

劉顯從前是為吉祥做過幾回事的,雖不知吉祥背後是他,趙世?是知道劉顯有幾分能耐的。

有能耐的人,膽子大,心境平和下來,反倒更能定下來做事兒。

趙世?要早些解決趙從德的事,便也不再拖延,直接道:“你往常可往寶慈殿那處去?”

這話,平常不平常,是要看何人說,何人聽。

他這麼一說,劉顯這麼一聽,立即抬頭看他。

“可去否?”

“稟郎君,每旬總要去上四五回的。陛下十分尊重太後,每月總要送應季花草去的,花草皆是由小的打理。”

“既如此,倒有些事要你來辦。”

“……”劉顯不說話。

“如何?”

劉顯小聲道:“郎君,小的愚笨,粗俗,怕是冇法替郎君辦事兒。”

趙世?笑:“五年前,那般落魄,都能從宮外運東西進來。還是嫌本郎君不給你金子?”

劉顯大驚,立即再看他。這事兒要是說出去,他的命一定要冇了!

趙世?伸手拿起茶盞喝茶,輕鬆得很。

劉顯咬牙,再磕頭:“全聽郎君吩咐。”

趙世?放下茶盞,輕聲道:“往前走幾步,我有話要吩咐你。”

“是。”

劉顯離去後,趙世?起身再打量福寧殿的側殿,忽然也不想離開。

他索性叫人進來收拾床鋪,他也睡了一覺。

趙琮睡醒之後,打算去崇政殿處理政事。

染陶先是說了趙宗寧送花來的事,又笑道:“小郎君說,過幾日,也要與陛下一同去洛陽觀花!”

趙琮這覺睡得好,笑著點頭:“是,順便看看那處的縣學。趙洛在那處打理得一直不錯。”

染陶講她準備了些什麼,一一說給他聽。

趙琮不在意這些,聽罷,便要換衣裳去崇政殿,染陶這才道:“陛下晚上想用些什麼?”

趙琮本打算說“隨意”。

染陶再道:“小郎君許久不在宮中用膳,不知還喜不喜八寶鴨子湯——”

趙琮回頭看她。

染陶恍然:“瞧婢子忙的,陛下,小郎君冇回去!在側殿呢!他也在歇覺呢!一直未醒!”

趙琮眼睛一亮。

是以才說人類複雜。

趙琮吧,也知道應與趙世?保持距離,可是趙世?在的時候,他就是高興啊。聽說趙世?留在宮裡,他就是歡喜得不行。他恨不得立即就去側殿看趙世?,好在他還算是一位理智的皇帝,還惦記著因病落下的政事。

且淮南的事怕也有新的回信,他到底克製住了自己,換了衣裳去崇政殿。

隻是臨離去前,他回身看側殿,倒是又不覺露出笑容,歡歡喜喜地走出福寧殿的門。

他想,要是能天天這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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