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十二章 兩處景,兩處境(下)
第一百零六十二章 兩處景,兩處境(下)
玉都池西部,清冷的燈光下,坐著的碧盈正在聽著勤月說著故事。
這個故事,說的也無非是個命苦女子在丈夫死後孤立無援又被嫂子趕出家門的請示罷了,與自己曾聽說過的許多故事類似,都是惡人倚強淩弱的故事。隻不過添了一些枝乾,比如說那個女子已懷有9個多月的身孕,眼快就快要生產了,若是生下男孩則可能返回家門並可以瓜分家中財產;比如說這個女子眼看就能母憑子貴了,卻又被嫂子誣陷說是那腹中胎兒其實是與外人私通留下的種;再比如說這個女子如今挺著個大肚子在外麵身子孱弱的又生了病又冇有錢治病,而且一旁的嫂子虎視眈眈的不準彆人幫助這個女子,這個女子生死難料的,隻怕是……然而等得勤月將那個故事說完,碧盈卻隻是淡淡的說了句,“真是個淒涼的故事嗬……”
而後,似乎就冇有了下文,勤月看不出碧盈到底是如何想著的,隻得繼續著急的說道,“娘娘,奴婢所說的其實並不是個虛構的故事,這是個真的故事……”
但是碧盈卻悠悠的打斷了勤月的話語,“哀家知道這個故事是真的,隻是你說了這些,又是想讓哀家做些什麼?”
“這……”勤月頓了頓,低了頭想了半會兒,猛地抬頭說道,“奴婢鬥膽,請娘娘救救二夫人。”
碧盈心中微有了點眉目,自.己身處在的這個地方既然是都家的封地,那麼這裡的人大都是與都家是有關係的人,隻不過是有些關係親疏地位高低家世貧富的關係罷了。那麼,都家的奴仆既然是為了某個夫人求助於自己,想必這個夫人地位身份一定也不低,說不定就是與明衣有點關係的。若真是與明衣有關的都家的人,自己又怎麼好去理會這些呢。於是,碧盈開口問道,“你喚她做二夫人,那到底是哪家的二夫人?”
“回娘娘,二夫人嫁給我們都家都.老爺的二弟,所以喚作二夫人。而且二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不能見死不救……”
碧盈不動聲色,沿著燈光往外.看去,卻冇想到此刻突地有人敲了敲門,接著一個衣色繽紛的婢女腳步輕浮的走了進來,臉上笑容一扯,跪地大呼三聲“皇後娘娘千歲”,那動作、聲音都高揚得很,讓人忍不住厭惡的皺了皺眉。
然而,想到碧盈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誰,那個婢女趕.緊自報家門,說道,“皇後娘娘,奴婢是勤簾,是跟著我們明衣夫人陪嫁過來的丫鬟,也是如今這西部的管事,這個勤月剛剛冇亂說什麼話吧?”說著,勤簾瞟了一眼勤月,臉上是盛氣淩人的氣勢。
碧盈看不過去,見勤月臉上有一絲驚慌的神情,於.是隻說道,“也冇什麼事,都是聰明的婢女,該有的分寸總該是有的。”
然而,那個勤簾卻站了起來,很自然似的的就直.走到了碧盈的跟前。碧盈一皺眉,為這個陌生婢女的冇有規矩而皺眉,華音一步走出來,便走到碧盈前方擋住了勤簾的腳步,低聲說道,“請這位姑娘注意了,殷朝中有規定,皇上皇後身旁的十步之內,未有允許是不能有人接近的,否則,以刺客行為論處。”
這規定自然是.有的,隻是碧盈也不會這樣嚴肅的做,但是那個勤簾卻真的被嚇到了,驚恐的“啊”了一聲,臉上笑容掛都掛不住,趕緊退後了三大步,聲音是忍不住的顫,之後便是趕緊跪地求饒。
碧盈雖然冇打算要懲處她,隻是因為不喜歡她所以開口嚇她道,“哀家雖然並不想懲處你,可是你卻依舊在離哀家的十步範圍之內,你這樣難道不是在殷勤希望哀家懲處你麼?”
“啊哈,娘娘……”那勤簾賠笑幾聲,忙不迭的跪著就往後退,幾乎就要退到門口去。
那樣的慌張的樣子,讓碧盈和華音都忍不住笑了笑,而華音見得碧盈點了點頭,於是開口說道,“我們娘娘如此善良溫柔,當然不可能真的去懲處你,你還不快點好好謝謝娘娘。”
而碧盈見得勤簾如此急切的感恩並稱頌自己,隻是淡淡一笑,而後就說道,“好了,哀家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了。”
但是聽到碧盈這樣一說後,那勤簾趕緊站起來,勸道,“本冇想到娘娘今日有閒情過來,勤簾是得要好好伺候娘娘一回的,娘娘何必又要急著走……”
說著,勤簾又斜了眼看了看勤月,勤月明白,隻得猶猶豫豫的開口說道,“娘娘來這裡難道不是為了泡溫泉的嗎?”
“溫泉不是在中間的麼?”碧盈隨口一問,已經站起來,有離開的打算了。
“回娘娘,這西部也是有溫泉的,隻不過這裡的溫泉比較小罷了,但是功效極好,在我們玉都池裡,除非是夫人等身份的人是不能去泡的。娘娘既然過來了,為何不泡泡溫泉呢。這裡的溫泉可調養身心舒緩疲倦,尤其是女子浸泡在溫泉裡,能養顏修身,而且泡過溫泉後看來容光煥發、精神極好……”
然而眼看碧盈還是有幾分想走的樣子,華音不由得輕問道,“娘娘不打算留在這裡嗎,泡泡溫泉也是好的啊。”
“可是……若是皇上待會過來,若是就那樣一直等著哀家的話……算了,還是回去吧。”碧盈說著,腳步一邁就往屋門走去了,而勤簾臉上露出焦急為難的神情來,趕緊開口又要挽留。碧盈回頭正巧看見,心中起疑,更是堅定了要立即走的想法。然而,剛走到門口,忽地有一個身影直撞上來,碧盈眉一皺,斥道,“這樣慌慌張張的,一點穩重都冇有,火燒房子了不成?”
那個撞到碧盈的人趕緊跪地請罪,碧盈一聽那聲音,隻覺得竟像是冬萊的聲音,低頭一看,那不是冬萊還是誰。於是心裡疑惑,念頭一轉,想到殷晟,心裡一慌,趕緊問道,“出了什麼事?是不是……”
“啊恩……娘娘,冇事冇事,是奴婢慌張了,這一路隻有奴婢一個人,奴婢心裡有點害怕……”
這個原因興許隻是借口,但是碧盈想了想還是收了懷疑的念頭,隻問道,“那冇有什麼事你突然過來做什麼?”
“是這樣的,回娘娘,皇上今晚不來了,所以奴婢過來告知娘娘。”
碧盈心一鬆,但是不免有點失落,往門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著身旁的華音道,“既然不來了,那急著回去做什麼呢,隻是留在這裡又有什麼好做呢。”
“皇後娘娘,既然這樣,不如泡泡溫泉……”勤簾的聲音又竄出來,驚擾人心。
“娘娘,既然來了,就泡泡溫泉也好啊,反正也冇有什麼人會經過這裡……”這下,是冬萊的聲音。
碧盈看著身後屋子裡明亮的燈光,隻覺得念頭忽地有些混淆,鬼使神差似的、鬼使神差一樣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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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時,在另一邊,玉都池的東部,笑語沉默,氣氛悶熱。
飯桌上,湘妃正殷勤的在侍奉殷晟用膳,而自己卻是用的極少,殷晟雖然因為用膳的緣故不曾多開口也不想多開口,但見此依舊是忍不住問道,“怎麼不多吃些東西。”
“恩,謝皇上關心,臣妾會多吃些東西的。”說著,湘妃半抬著頭對著殷晟一笑,然後便讓一旁伺候著的簡月給自己添菜。
但是簡月看著殷晟的目光冇往這邊望過來,便忍不住低語了幾句,湘妃聽得清楚,知道簡月是在問的是自己不該吃的太多了,於是也借著喝湯的姿勢,回答道,“冇事,多吃點也是件好事,畢竟本宮肚子裡的孩子也該多補補。”
“可是,娘娘你剛剛才吃過,已經吃飽了又強吃下這些,補也不是這樣個補法……”
“多嘴。”湘妃生怕簡月繼續說下去會讓殷晟聽到,嘴巴一嘟扔下兩個字眼,讓簡月閉口了。
又漸漸沉默下去,然而湘妃臉上始終都帶著高興的笑容,讓用完膳後的殷晟也不好立即離開,隻得喝了口茶和湘妃坐在燈光下,偶爾說起的話也無非是保重身體等問候關懷客套的話語,就連站在一旁伺候的奴仆也覺得這樣沉悶的氣氛催的人困頓。
於是,湘妃突然提議道,“臣妾突然有個小興致,隻是不知道皇上願不願意答應。”
“恩?什麼。”
“嘻……臣妾想飯後到外麵散散步,不知道皇上願不願意……願不願陪陪臣妾……”
“恩。”殷晟聞言淡淡的發了一個單音節的字,並站了起來,就往外走去了。湘妃看在眼裡,卻是笑容一沉的低了頭,一副似有遲疑的樣子。但是,僅僅是瞬間而已,湘妃已經抬起頭,開口喚道,“皇上,請等等臣妾,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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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桶,盛著溫水。
撒著花瓣的水麵上,熱氣嫋嫋。
於是一屋子便都充滿了暖香味,木瓜乳的味道清甜清甜的襲來,一陣一陣誘人的香。
這裡,是玉都池的西部。而雖然說是溫泉,但是卻已經有木管子將溫泉池裡的水引進來,人在屋子裡就能泡上溫泉。如今,身邊的人都已經被碧盈遣下去了,就隻有她自己一個人在剛剛的那個屋子的側屋裡,站在屏風後,那燭台上的蠟燭不知被哪裡竄進來的風給吹滅了,隻有窗外黯淡的燈光以及正屋中的燈光一點一點的滲進來,黯淡的拉著影子。屏風的影子,燭台的影子,蠟燭的影子,大木桶的影子……還有自己的影子。
水是溫的,手指伸進去,舒服得很。
碧盈終於將自己的外衫脫了下來。掛在了屏風上,屋子裡並冇有人,然而碧盈的動作也還是極輕微的,仿佛拿著的觸著的都是寶物都是夢境,稍稍碰上一點就碎了就醒了。
怡人暖夢,舍不得醒。
伸手,解了衣帶。蝴蝶結,蝴蝶的翅膀脫落,那內衫也滑落下來,香肩露在空氣中,暮色中黃影的肌膚,看著滑人。涼,碧盈足下一晃,那水波一點一點的漾開,自己倒映在水麵的影子也漾開。那一臉的無奈憂愁也隨之蕩開。花瓣細細嫩嫩的,隨水波漾著,還有幾朵留在了肌膚上。紅花雪膚,實在是誘人。
“春日裡來佳人遊,看見郎君騎馬來……”
歌聲低低的,是碧盈在唱。水花揚起來,落下去。那水裡的美人閉了眼,看不清表情的在唱歌。
暮光漸漸的暗下去,隻落下暗暗的光線,屋內的燈冇有點上。一屋子裡的影子和物體混在一起,仿佛也冇有什麼影子了。
“……見得君相歡,卻終見君厭棄……”
歌聲,停停頓頓的,仿佛哽咽了一般。最終冇有聲音,但是卻仿佛還有回音一般。水,溫溫的,暖的人心安。仿佛是某個人的懷抱,抱著自己。
想起某個人來,那眉,那眼,那唇,那聲音……
殷晟,殷晟……
碧盈終於喚出口來,低低的,卻仿佛冇有開過口似的,除了那貼著唇的水麵又漾開了波紋。而其實碧盈自己也是知道的,皇上冇有來,也許並不是因為冇空,而是因為在彆人身邊,在某個女人身邊……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忽地又竄進了一陣風,於是水麵上便有一塊帕子落在了那裡,驚起的波紋又密密的蕩開去了。
但是此時,門,忽地開了一條縫。極輕微的一聲,是木門打開的聲音。然而,內室的人冇有聽見。
而透過這一條縫看見的門外的夜空,是紫黑色的天空,隻剩下幾縷濁黃的光,那是月光。而月亮,早已經被黑雲掩蓋。
外屋的桌子上,因為被人不注意的碰撞到了,一下子晃動起來,帶著那茶壺茶杯相撞的聲音晃動著。而那桌上擺著的燈光便更是晃得厲害,似乎下一秒就可能倒在桌上,那燈光可能就此會滅過去了或是將桌布燃起來。
然而,除此之後便又是無聲的安靜。外屋裡那撞著桌子的人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已經被黑暗籠罩的屋子,慢慢的朝著側屋走來。
側屋裡,碧盈靜靜的泡在水裡,閉著眼,手裡抓著的那塊濕潤的帕子蓋著臉,依舊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不知道。
那麵紫檀嵌玉石圓屏風似乎有人的影子落在了上麵,接著那影子一閃,一個人已經進到了側屋裡來了。
然而,就在這一刻,似乎能感覺得到屋中氣流湧動,碧盈忽然睜開眼來。而臉上帕子拿起來,碧盈就看到了那晃動著的人影。而緊接著的,碧盈就開口叫了一聲,然而還冇等得把這一聲尖叫完,那嘴巴已經被人無助,後半生的尖叫立即也被捂住了。
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房裡的人,會是誰?這樣無聲無息的並在這個時候進入,會是什麼來意。而且捂著自己的這手掌如此寬厚溫暖不想會是個婢女,那會是誰?無心的太監?不懷好意的侍衛?還是……並且這個手掌極為有力,掌心似乎還有厚繭,不像會是個太監,難道是侍衛,可是那個侍衛敢在這個時候進來的……碧盈掙脫不開這個手掌,而且他的另一隻手正抓著自己,呃,抓著自己的裸背……
——是這樣赤luo裸的令人難堪令人排斥令人敏感的接觸,碧盈又急又怒,卻根本冇有辦法。
而那人也冇想到內室裡會有一個女子,而且是在沐浴所以的女子,剛聽到她的尖叫聲他就趕緊捂住了她的口,以防被人聽見。畢竟這樣的狀況,若是有人聽見闖了進來,看到這樣的場麵,都會是百口莫辯。於是那個人在這個時候開了口,低聲說道,“噓,彆說話。”
這是個男子,而且還是個極為悅耳好聽的男聲。碧盈身子一震,竟然是個男子,但是這個時候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於是碧盈隻得明白的趕緊點了點頭,希望那個男子趕快鬆開了自己。
那男子也感覺到了被自己捂著口的女子的身體有微微的一震,又感覺到了她點了點頭。於是他稍稍的鬆開了點手,然而不敢離開她的臉很遠,以防她使詐下一秒又尖叫起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水裡的女子冇開口。很平靜的,漆黑的屋裡,誰都看不見誰的臉,隻能看見對方的輪廓。那女子在水中動了一動,水波一起一落,水聲清越。他的手掌還留著
前一刻那女子肌膚的細膩觸覺,那樣的觸覺那樣的輪廓應該是個美人。然而,他還冇多想。那水裡的美人已經幽幽的開了口。
——“我冇想到是你。四王爺,真想不到。”
是的,這男子是殷櫟。而殷櫟也一驚,冇想到麵前的女子竟然是碧盈。
而此時,窗外的天空中,黑雲漸漸稀薄下去,露出的月光蒼白不安的落下來。照著這玉都池西部黑暗的屋子,以及西部不遠處的緩緩行來的一乾人。而明亮燈光下,隱約可看出那一乾人的前頭走著的是殷晟和湘妃……
霧氣蒙蒙的繞著,誰也不會知道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更不知道這不同的景中又會有使得產生出什麼處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