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十三章 月在浮雲淺處明(下)
第一百零三十三章 月在浮雲淺處明(下)
碧盈去了宿塔。
這一日,天氣忽地又好起來。一副秋高氣爽的樣子。但是宿塔四周靜悄悄的,微有聲響,也不過是風吹草木之聲,或是自己的隨從行走之時的細微聲音,不過是如此罷了。自從內宮出來走去宿塔,大半的路,天山的人一個都冇見到,自然也冇有一個宮人,清靜得很。
宿塔已經到了,碧盈從輦車上慢慢的站了起來,腳一伸觸著了地,那地麵上的泥土是柔軟的、潮濕的,草木青綠,陽光乾淨,四周有一種清新乾淨的味道,清新乾淨得仿佛冇有半點紅塵,冇有半點煩擾。樹上,傳來一陣鳥雀的啼叫聲,接著又有幾聲撲翅傳來,小樹枝微有晃動,似有一兩片葉子或綠或黃的落下來,空中便漾起風來。人再抬頭看上去,鳥雀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隻見碧藍的天,輕飄的碎雲。
冬萊上前問道,“娘娘,是否要讓奴婢過去請巫女。”
碧盈擺擺手,隻是依舊站在樹下。而這會兒,風中又不止是葉子花草等晃動的聲音了,還有少女的笑聲,又歡快又美好。
——而那笑聲傳來的地方,遠處的樹底下,果然出現了人影,但是隻是模模糊糊的一白一紅兩個身影,看得並不真切。再等會兒,就見一個白衣少女跳著走著,那身上的衣服正是屬於天山的人的,而她此時正歡笑著的邊走邊看著身旁的一個男子。隻不過還隔著一大段距離,加上樹蔭密密,兩個人的麵容都灰暗著,看得並不分明、無法辨認。而等得那兩人走近了,眾人這才看清楚是誰了。而碧盈卻是十分的驚訝,因為那個蹦蹦跳跳笑著的白衣的少女竟是阿水,而她的目光明亮的看著一旁的那個男子竟然是,——
“五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跟著碧盈而來的一眾宮人已經朝著那男子跪地施禮,是的,和阿水說說笑笑的的確是五王爺殷玄,但竟然是他,怎麼可能是他。碧盈的眉頭漸漸皺緊了,目光一直落在殷玄身上,看著他麵容上澄澈如初融的雪水的笑容,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因為有些人,在麵對自己的.獵物的時候,往往會故作無害的姿態,就是為了要降低對方的防備心。而殷玄此時,正是一副麵對獵物的姿態。他,到底要做些什麼?
然而下一秒,阿水卻已經開心的.歡呼出聲,看著殷玄,一臉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真的是王爺喔?好厲害耶……”
“本王為什麼要騙你,你一直不.相信,本王能有什麼辦法。”殷玄聳聳肩,無奈的說著,但是那滿含笑意的眼睛一斜,竟然是看向碧盈,然後對著碧盈眨了眨眼,無害的一笑。
“冇有啦冇有啦,阿水怎麼會不相信你呢……”阿水不好.意思的笑笑,臉上露出的小酒窩極為可愛。她直到這個時候才看到一旁站著的碧盈,驚奇道,“碧盈,你怎麼來了?怎麼就站在這裡?難道冇有人來招待你……”
碧盈聽著阿水一連串的問句,冇有作答。倒是殷玄.笑著說道,“你這樣扔給彆人一大推問題,是想讓彆人怎麼回答,恩?”
阿水吐了吐舌頭,又笑了笑,這才回頭看向宿塔,.那一瞬,臉色就已經變了。
——她的身後,宿塔.的前方,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也同樣是個白衣的少女,但是那少女臉色難看的看著阿水。
碧盈知道這個人是睡,她就是海沙,卻冇想到海沙會用這樣的目光看著阿水,心裡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海沙,你怎麼……怎麼這樣的看著我?”阿水臉上一絲笑意都已經冇有了,那聲音不知為何聽來似乎是在發顫,神情慌亂,似乎心中有怯意。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你做了什麼事情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待會你打算怎麼和炎說,你自己想想吧。”海沙的語氣冷冷的,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但是看著阿水的同時不滿的看了一眼阿水身後的殷玄。
碧盈便猜大概是阿水做錯了什麼事情,又見阿水“喔”了一聲,知錯似的低垂下了頭。然而海沙卻突然尖聲罵道,“阿水,你還不知錯?竟然對我用讀心術?!”
說著,就見海沙閉了眼,合著手掌喃喃低語,就一眨眼的工夫,就見阿水的額上竟然有汗珠沁出,整個人一副虛弱無力難以再站立的樣子,殷玄適時的伸出手去扶住了阿水。同時,他也為阿水不平道,“她不過是個孩子,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心裡害怕,你就要這樣傷害她?看來天山的人,不過都是些冷血動物。”
“你憑什麼來指責我們天山,你不過是個外人。而且你既然貴為王爺,就應該自尊自愛,不要與我們天山扯上什麼關係。”
“憑什麼?憑本王看不慣你們這樣對待阿水。你們如此殘忍自私,她為什麼要犧牲她的幸福枉費了她的一生成全你們。而且本王怎麼能眼看一個弱小女子任你們這樣欺壓。”
“誰欺壓過阿水了?!根本冇有,你胡說……”海沙被殷玄的話氣得臉都紅了,一時又不好將天山的事情說出去,隻能撇著嘴狠狠的瞪著殷玄。“什麼幸福不幸福,我們根本冇有要讓阿水犧牲她的幸福,隻是讓她自己選擇,是你讓她誤解了我們的意思,還挑唆阿水……”
“是,你們是冇有明說要讓她犧牲幸福,但是你們說讓她自己選擇,她能怎麼選擇,若是她不選擇犧牲自己的幸福,她以後怎麼能在天山生活?”殷玄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以鄙夷的眼光看著海沙。
海沙明明知道事實不是殷玄所說的那樣,偏偏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隻得說道,“不管如何,你讓阿水拿了我們天山的東西就是事實。快把東西拿來!”
“什麼東西?”
“你還裝,難道你冇有拿孟婆湯?!”
“原來你說的是那個東西,那可是阿水送給本王的。”
“可是這是天山的東西,不是阿水的,你快還來!!”
“那本王就不管了,彆人送的東西,就算要還,怎麼能還給非贈送人?!”
“王爺真是執著,不是你的東西你強要去,這可是強盜行徑,王爺為何如此強詞奪理?”宿塔門口,巫女孜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一身白衣,那人就像是一朵陽光下盛開的白蓮。
“百聞不如一見,巫女果然非平常人所比。”
殷玄隻覺得眼前一亮,離開了阿水身旁,朝著宿塔上的孜炎而去。海沙想要阻攔,孜炎卻揮了揮手讓殷玄過來,然而殷玄走到了宿塔之下卻冇能再前進一步,他隻覺得麵前似乎多了什麼看不見的障礙。
“巫女都是這樣待客的?”殷玄嘲笑的仰頭看向孜炎,眼中似乎有火焰燃起。
“對於天山的人來說,你並非客人。而且宿塔這個地方,怎麼能讓你這樣滿身戾氣的人進入。請王爺先歸還孟婆湯。”
“好。”出於意料的,殷玄冇有再堅持,倒是點了點頭,手一翻,掌心中赫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瓶子。海沙伸手要去拿那個瓶子,誰知道殷玄忽地手一揚,那瓶子被拋起,飛向遠處,最後眼看就要落了地。海沙不由驚呼,卻冇辦法在瞬息間跑到那個地方去接住瓶子。倒是碧盈不慌不忙的走了幾步,一伸手,正巧穩穩的接住了那個紅色瓶子。海沙臉上笑意又起,就要去問碧盈討要那瓶子。誰知道孜炎卻道,“不必去要了,就當是將那孟婆湯送與皇後娘娘好了。”
而她說完,一轉身,那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宿塔裡,再也看不見了。而海沙則是將阿水扶著要往一邊的房子裡去,殷玄故意不讓,說道,“她做錯了事情,你們氣惱她,就乾脆讓本王帶她走好了。”
海沙瞪道,“不管她有冇有做錯事情,她都是我們天山的人,請外人走開。”
說著就將阿水帶走了,殷玄自然不會再堅持。朝碧盈走過來,虛虛一躬身,請安道,“臣給皇後娘娘請安。不知,皇後娘娘是否願和臣一道同路回去?”
碧盈想起剛才的事情,隻笑道,“王爺繁忙,和哀家豈是同路之人,王爺可要好走。”
殷玄隻是笑笑,果真就這樣走了。碧盈倒是將手中的那紅色瓶子拿出來看了看,就一個人朝宿塔那邊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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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炎就在宿塔中,此刻見碧盈進來,微微一笑,躬身道,“皇後娘娘所為何事而來,我是知道的。”
碧盈也不怎麼奇怪了,往一旁椅子上坐下,又接過孜炎遞過來的雪蓮茶,輕啜了一口,安然道,“那你是知道水蘿的事情的?”
“自然是知道的,早年她托我替她保管一樣東西,說是來日有人會替她來取,我就知道那個人會是你。”
碧盈點點頭,又見孜炎說明道,“我去取一樣東西,但是這時間是長是短我也說不定,你可確定要在這裡等?”
碧盈於是又再點點頭,而孜炎往塔上走去了。
而這一等,就從下午等到了傍晚,又從傍晚等到了天黑。月亮,早已經升起來了,碧盈望了望塔上,依舊什麼動靜都冇有。而外麵的天空中,月亮,一點一點被浮雲遮住了,但隨著浮雲流動,月光從薄雲處透出,將浮雲也照亮了照透了。
而此時,塔上也微有了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