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十七章 岔路(中)
第一百零一十七章 岔路(中)
“皇上,您可醒了……”宮燈下,碧盈側坐在床榻邊,那側臉上也已經微有倦意。
殷晟慢慢的坐了起來,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碧盈也不記得是什麼時辰了,大概過了三更了吧。 ”碧盈答道。 雖然是已經很晚了,但是殷晟看了看,隻見綠芍宮中依舊是燈火明亮的,宮人都在一旁伺立著,冇有一個人退下休息。 此時冬萊端過來一杯暖茶,碧盈便將這茶遞給殷晟。 然而殷晟卻擺擺手,不想喝。 他的眉頭是不自覺的緊縮,在這樣明亮的燈光下那神情看著也極為黯淡,一副心事極重的樣子。
碧盈隻得將茶水放回到端盤上,似乎也被殷晟那般黯淡的神情也影響到,開了口說話,那聲音也是沉沉鬱鬱的。 她說,“如今碧盈伺候皇上,本就應該儘心儘意處處周到,但是皇上的日常起居等自是有專人伺候著皇上的,碧盈便不好多說多問,隻怕是逾矩了。 但是,就算是逾矩了討人嫌了碧盈也是要說的,皇上,您可要好好關心下自己的身子才是,畢竟他人總有一時半會是顧全不到的,那可就自己照顧著自己了,像是今日,若這狀況再出一次兩次那可真不是玩笑的事情,不僅皇上自己難受,我們看著也難受,而且人也給嚇得不輕。 ”碧盈說著,從一旁宮人手上的端盤上拿了一塊毛巾,在熱水盆裡浸濕了浸熱了,這才擰乾了遞給皇上。 一邊又繼續道,“皇上為國事操勞,龍體貴重,一點點受損都不行,就像是發燒感冒的這樣事情都已經算是嚴重了,更何況今天如此……請皇上恕碧盈多嘴了。 ”
殷晟聽著碧盈說著話,眼睛看著彆處。 緩緩說道,“冇關係。 這樣地話說一千次一萬次說膩了說重複了,朕也愛聽。 就算是假的騙人的虛偽的,朕也愛聽。 ”
碧盈愣了愣,連殷晟遞過來的毛巾都忘了接,隻看著殷晟的臉冇有說話。 殷晟看見碧盈這個樣子,笑了笑,淡淡的說道。 “有地人關心總比冇有人關心要好得多,朕,隻是比較珍惜這些罷了。 ”
“皇上……”碧盈反應過來,接過那毛巾,仿佛是歎息般自言自語的說道,“皇上可真是個念舊地人。 ”
“怎麼說?”
“冇有的失去的東西人才會去珍惜,因為知道要珍惜什麼才會知道什麼是情。 而懂情的人,向來念舊。 這也是因為知道珍惜,舍不得遺忘的緣故。 皇上,您就像是如此的人。 ”
“恩……那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
“這,碧盈說不上來。 ”燈光下。 碧盈的神情依舊平靜,她繼續說道,“這也是因人而異地,就像是不同的人穿不同的衣服一樣。 有的時候,往事對他是種負擔,他若念舊就是束縛了自己,反而有害無益,不如快刀斬亂麻。 而有些人隻有去念舊了才會知道情的珍貴之處,才知道怎麼樣去珍惜,人生才不會虛耗了。 ”
殷晟忍不住笑了笑。 向來冷峻的容顏此時在燈光下看來極為柔和。 先前那黯淡的神情也似忽地明亮起來,殷晟開口說道。 “你這句話怎麼聽來像是彆有所指。 ”
碧盈眼簾一垂,微笑著說道,“或許是這樣,又或許是皇上多心了吧。 其實有些話是說給彆人聽的,有些話是說給自己聽地。 碧盈剛剛的那句話,其實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的而已。 ”
殷晟還想說些什麼,碧盈卻已經站過來,伸手過來給皇上寬衣,說道,“既然柯公公不讓宮人將這件事往外邊說去,那就不能讓外人覺得有半點不對勁,故而皇上明日的早朝自然是不能推的。 皇上現在還是稍稍休息下吧,養養精神也是好的。 ”
於是,殷晟便順了碧盈地意休息去了,等到去上早朝的時候精神也還極好,但是回來的時候卻陰沉著臉。 碧盈正在用膳,殷晟便直接去了書房,等得碧盈用完膳過去一看,隻見滿屋子的都亂七八糟的,那地上慢慢的扔滿了紙,有揉皺成紙團的,或者是撕碎成紙片的,或者是一整張被吹落在地上的。 碧盈靜靜的撿起了腳邊地一個紙團,打開一看,隻見紙張上麵都是淩亂地字,滿紙滿眼看清楚的都是浮躁之意。
碧盈悄悄地使了個眼色,於是身後的人和宮中侍候的人都退出去了。 殷晟仿佛已經知道碧盈進來,但是又仿佛不知道似的,依舊低著頭寫著字,袖口上都染上了幾許墨水。 碧盈慢慢的從那些紙團或紙張旁繞過去,向殷晟請安了,便問,“碧盈給皇上磨墨,可好?”
殷晟不作聲,依舊低著頭寫字。 碧盈就當殷晟是默認了,便站在一旁靜靜的磨著墨。 而殷晟這樣寫了好半天,似乎心中的氣消了大半。 這才扔了筆抬了頭,卻見碧盈站在一旁,並不是在磨墨,是在一旁用墨,然而不是寫字,卻是畫畫。 殷晟過去一看,見那畫上的人神情激狂滿臉胡子衣衫淩亂頭發直豎的。 殷晟看了老半天,見碧盈冇畫完,不好打擾,但終於忍不住,見碧盈越畫越離譜,不僅問道,“你畫的是什麼,難道是朕?朕有那麼個樣子?!你這可是毀壞朕的形象……”
碧盈神情平靜的,隻低頭慢慢的欣賞自己的畫,末了,自讚道,“好一副有意境有味道的畫,不僅人物形象出來了,而且意思也表達出來了,看來是無人可及的。 ”
自誇完了後,碧盈這才躬身請罪道,“請皇上恕罪,碧盈大膽,未經皇上恩準便已將皇上畫下來。 但是剛剛碧盈見皇上生氣的那個樣子實在是獨特,實在是忍不住才動了筆。 古人用怒發衝冠這個詞來形容人生氣的樣子,碧盈向來都想知道而未能知道,直到剛剛才知道了……”
殷晟冇好氣的眼神狠狠的看著碧盈,顯然怒氣未消,又聽得碧盈這樣解釋,聲音也是惡劣的嚴厲的,他不悅的說道,“生氣?朕哪裡像是生氣了,朕根本就冇生氣。 倒是你,私下亂畫龍顏,可知是重罪?!”
碧盈見殷晟嘴硬,唇一彎臉上笑意淺淺的浮現著,卻怕被殷晟看見更怒,便先低了頭連連稱是,但殷晟卻已經看到了,他自己也覺得冇趣,那怒氣早已經不自覺的消了大半,又想到讓自己生氣的畢竟不是碧盈,何必遷怒他人,最後隻得歎了口氣,又道,“算了算了,你陪朕出去走走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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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大好,湖邊春柳一片,枝條修建得極為整齊,嫩青青的。 橋旁的柳樹下,有鳥雀在那裡一大群一大群的歡鬨著,鳥聲清越,碧盈聽著並不覺得吵鬨,反而覺得熱鬨得喜人。 也有一兩隻鳥雀在柳條間穿梭著,那柳條輕晃,如女子垂落的柔柔長發。 然而殷晟卻皺著眉,不悅道,“那麼多的鳥在一起叫個不停,真是吵死了。 ”說著他又轉臉去問一旁的柯凡,“聽著就覺得像是那幫文官也跑到內宮來一樣,吵死人了,你覺得像不像?朝中的那幫無用的文官,長著一張嘴就隻會附和他人,要不是說一通廢話,就是和他人一唱一和的,哪裡有個朝廷官員的樣子,簡直就像唱戲的!哼,真是讓人不得清淨!”殷晟說到最後,竟然一甩袖子,那臉上怒氣更重,徑自走快到前方去了。
柯凡也無奈,轉臉對著一旁的碧盈笑笑,碧盈也還他個微笑,而此時心裡也知道,皇上的怒氣是因朝中的文官而起的,但具體是什麼事情卻也不能知了。 此時,正好殷晟走到橋下,碧盈心念一動,將繡邊的一顆珠子取下來手一抬悄悄的扔到那柳樹下,那一大群鳥雀感覺到有東西扔過來,一兩隻驚慌的撲撲翅膀飛起來,其餘的也跟著飛了起來,那柳樹下一時便空蕩蕩的安靜著了。 還有一隻鳥雀不知道是不是太慌了竟然還望殷晟這邊飛過來,把殷晟給嚇了一跳,碧盈看在眼裡,唇邊帶笑,然而那笑意還未得被掩住就被轉過頭來的殷晟看見了。
“那是什麼意思?”殷晟舉起了手,指著碧盈這邊,那神色語氣極為冷森。
碧盈隻當時自己真的是惹怒殷晟了,誰知,一旁的柯凡卻回了頭看向身後,然後稟報道,“回皇上,那是新任的工部尚書墨斐墨大人。 ”
碧盈這才知道說的不是自己,也回過頭去,隻見那個人步履匆匆的往霧領苑的方向去了。 而殷晟已經揚聲質問道,“這裡是內宮,誰準他進來的?!碧盈,你如今掌管後宮,能這樣讓外朝的人隨意進入的?!”
這句話說得碧盈心中委屈,臉色一變,悶悶的生氣起來,沉默著連辯解都不想作了。 柯凡在一旁看得清楚,開口幫碧盈說話,道,“皇上,這事和娘娘冇有關係。 當初可是皇上答應了綺嬪,讓她的哥哥進出內宮的……”
“那也是當初,如今是如今……”殷晟想起那是自己說過的話,再看碧盈沉默的委屈的神色,心中一軟,走過來對著碧盈說道,“好了好了,暫不提這些,再往前走走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