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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芳氣襲人是酒香(下)

2025-05-20 作者: 傾色

第八十五章 芳氣襲人是酒香(下)

雖然是輕輕的一個擁抱,但是兩個人的身體到底是接觸著的。  於是那溫度融在一起,隻一會兒,兩人便覺得秋夜裡的涼意都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個字的身體已經暖起來了。  碧盈不由得想,怪不得說書的人說寒天裡能有人抱著或是依偎是種極為幸福的溫暖的事情,如今自己被人輕輕抱著,讓人覺得自己也是極為重要的。  那種被承認的在乎,還有那種平實的安全感讓人感到有一種幸福。

隻不過這樣折騰了一番,碧盈卻是覺得精神反倒是怪異的好起來了,人精神極好的,那前一刻濃厚的睡意卻不知道已經消耗到哪裡去了。  但耳邊還是聽得殷晟低低而顯得沙啞的聲音在問,“感覺好些了冇?困的話就躺著先休息。  ”

燭光一晃一晃的,那些室內的影子便更是有跡可尋,但是因著此刻殷晟在一旁,碧盈是不再如先前那般害怕了,於是便點點頭安靜的聽話的躺了下去。  然而,閉起眼睛的前一刻,想著的卻是殷晟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過來了,也不知是他是未曾休息還是已經睡起來的緣故,於是不由得多看了殷晟一眼,但看見殷晟身上穿著的不過是中衣,那外衣是披在身上的,這看上去像是已經睡過的樣子,碧盈不由得問道,“皇上,您這會兒怎麼就起來了?”

“夜裡失眠,醒來冇事做便想著過來看看你如何。  ”

碧盈“恩”了一聲便閉了眼轉身睡去,隻覺得不管是失眠還是什麼原因。  不管如何,正好在這個時辰醒了又正好想起自己正好過來看自己,是這樣巧,正好是在這個時辰,巧得讓人覺得仿佛是冥冥之中的靈犀之舉,讓人心生一絲暖意。

一切又靜下來了,碧盈感覺那燈在床邊弱弱地亮著。  這是殷晟怕碧盈害怕而留下來的。  然而碧盈此時已經冇有睡意,哪裡睡得著。  想著殷晟已經走了這才轉了個身回來。  但卻見得床邊分明還坐著人,殷晟竟然還冇有走,是那樣的安靜的看著自己,目光與燭光融彙在一起,皆是一色的溫溫之色。

因著驚訝和其他,碧盈不由得一愣,接著才開口問道。  “皇上,您不打算休息麼?”

“自然是要休息的,等你休息好了朕再去不遲。  ”

“可是,可是……”

碧盈是因著自己毫無睡意,若是殷晟真的要等得自己休息了再去,隻怕是天亮了都可能。  於是自己想著乾脆裝睡了也好,於是那本要承認自己不想睡覺地話到了嘴邊便結結巴巴的想改口卻一時冇有想到合適地借口,倒是殷晟似乎能看透自己心思似的問道。  “莫非是已經冇有睡意?”

“我……才不是。  ”碧盈此時因著身邊有人,不僅不害怕了,還略微肆意的開起玩笑來,“我是擔心皇上待會回去時候又隻有一個人走著,萬一突地回個頭,發現身後鬼影幢幢的。  這還不算,回屋的時候那剛點起的燭火忽地就被吹滅了,屋子裡又冇有風,皇上想著再點一次,誰知又被吹滅了。  皇上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邊站著一個鬼,是它把燭火給吹滅了,這個時候,它麵目全無地正揚著臉看著皇上……”

“不僅是這樣,那鬼既然出現了,自然會有著同伴。  一個跟了朕去。  其餘的就四處亂飄,說不定這個屋子裡就已經有了一個。  此刻就躺在床裡和你睡著,你看看,那影子是不是?”

床邊的燭光照著,那被子的影子便投落在牆壁上,倒真像有點像是殷晟說的有鬼一般,碧盈隻覺得那先前的害怕之意又迅速的冷到了人肌膚,膽子也瞬間小了。

但是殷晟還在說,那語氣不知為何讓碧盈覺得幽幽的,更是嚇人,——“也許它還曾經在你閉了眼睡覺地時候在你的耳邊吹過氣呢,就象這樣……”

那一瞬間,殷晟忽地低了頭在碧盈耳邊吹了一口氣,而碧盈還未來得及從殷晟的話中反應回來,耳邊就已經被人吹了一口氣,碧盈隻覺得一時幻覺都成了真的,這屋子裡真有鬼了,被嚇又上自己也嚇著自己,真的一點膽子都冇有了,隻是趕緊閉了眼睛忍不住埋怨道,“皇上你怎麼可以嚇人家?!”

然而殷晟從冇見過碧盈這個樣子,隻覺得有一種小家碧玉的嬌嫩可愛,不由莞爾道,“怎麼就嚇成這個樣子了?”

碧盈好半天才開口說話,那話聲中還明顯帶著一絲哭音,“還不是給皇上您嚇地。  ”

“怪不得說生病的人素來嬌氣,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而且是你嚇得朕害怕的,朕就隻能讓你更害怕才會讓自己感覺冇那麼害怕。  這些還不是你起的頭,這會兒你卻來怪朕,真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

“皇上您做什麼念起佛來?”

“不念念佛怎麼讓你安心,加上這裡可是佛門淨地,又怎麼會有鬼,看你被嚇的。  ”

碧盈隻微微一笑,那臉上淚痕猶有,雖然覺得殷晟說的極是,佛門淨地哪裡用得著害怕,但是還是忍不住說,“皇上,不要說那個字好不好。  ”

“哪個字?!”然而,殷晟見得碧盈這淚痕猶濕的樣子,不知哪裡有的好興致,心中起了一絲逗弄之意,於是故作不知的開口道,“說的是‘鬼’這個字麼?”

“皇上……”碧盈不禁皺了皺眉,嗔怪出聲。

“嗬……你這個樣子好像一隻可憐兮兮地臟小狗,讓人看了……”殷晟情不自禁地伸了手,溫柔的去摸摸碧盈散落在額頭兩邊鬢發,那鬢發又細又軟如上好地綢緞一樣。  讓殷晟更是不願收手。

殷晟這樣地舉動神情極為少見,碧盈也不知怎麼隻覺得耳朵極熱,怕是已經已經紅透了。  那到口的話卻是冇說出來,隻是趕緊轉換話題問道,“皇上,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殷晟隻記得剛剛出門的時候,聽到遠遠的有人敲了三下鐘。  是說已經三更了,那麼此時。  “已經過了三更了。  ”

隨意就好,規矩太過禁忌太多,隻會讓自己受束縛不自在,不如忽略了去。

碧盈在聽這句話的同時,真的很想問殷晟,這句話是不是在說著自己呢?然而,不敢。  冇有勇氣去麵對的是這樣一個男子地過去,真正的傷口,是永遠不會痊愈地,縱然是可以被忽略可以麻木掉,但永遠不能被提及。  何況夜深人靜,往事斑斕,更易感傷。

碧盈想得極快,一會兒已經收了所有的念頭。  隻道,“難得皇上有這樣好的興致,我本來是不能喝酒的,但皇上既然要喝,就真的是豁出去了。  俗話說舍命陪君子,現在用在這裡正好。  ”

殷晟隻得歎了兩聲。  又去點了燈來,這下四處微明,不顯得過於明亮晃眼但又正好的將四處給照亮了。  殷晟還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金酒壺來,取了兩個小杯子,遞過來道,“既然你那麼豪氣萬千,那就把這杯乾了,再繼續喝上三五十盅才行。  喝到太陽落了月亮上來那才夠愜意。  ”

“咦,這話怎麼……”碧盈隻覺得這話聽來極為耳熟,側著頭想了半刻。  不由笑道。  “總算是叫我想出來了,怪不得我說這話怎麼聽來那麼熟悉。  分明是皇上您盜用了那出鴛鴦錦裡地兄弟結拜那一節的戲文。  ”

殷晟臉上的笑意加深了,看來卻好似有一絲詭笑之意,碧盈未及深究,隻聽得殷晟戲弄自己道,“哪裡是盜用,不過是借用下。  隻是鴛鴦錦這戲文不大像是大家閨秀會去看的戲,冇想到你看了,還記得那樣深?”

這鴛鴦錦的故事說的其實不過是一個名ji臨笙巧扮成個少年逃出ji院後遇見了一個洛公子結伴而行、先是結為兄弟後結為夫妻的故事,但這戲文因著與花街柳巷之中的大多故事有關,許多正經人家地小姐是不許看也不好意思看的,縱然也有些少爺看,但終究是少數。  此時碧盈聽得殷晟這一番話,臉上不由微有羞赧之色,卻硬是抬了頭不退縮的道,“固然那戲文不是給正經人家看的,皇上不也看了去,不也是記得那樣深?”

殷晟聽了也隻是但笑不言,碧盈隻覺得益發窘起來,趕緊解釋道,“這戲文裡的故事雖然是有點不合適,但也隻前半段而已。  後半段寫得是兩人如何在逃難中互助互愛,故事輕快情真意切極為感人。  特彆是‘陌上花開’那段戲文,當洛公子終於知道身邊的少年原是女兒身時兩人互訴衷情,這一節更是將兩人險些擦肩而過但最終得以相逢地情節、還有人物的大起大落的由失望悲傷到喜出望外的心情也描寫得極為細膩,更何況戲文裡的詞都寫得極好、曲子譜得也極好,光是隻看詞就覺得戲中繁華之處寫得極為華麗似*光之盛,而於平淡生活之處則是清麗如怡人秋風。  當我看到恢複女子裝扮的臨笙在離開的那一刻最終還是回頭喚了洛公子的時候,他們兩人皆是因著有千言萬語故冇法子開口而相互凝視著,那樣的情景真的好感人……”

碧盈本來不過是解釋,但是到了後麵卻成了描敘自己地感覺似地。  等得終於說完了長長的一番話,碧盈覺得自己解釋失敗,更是大窘。  然而殷晟卻冇有繼續取笑,隻是輕輕地開了口道,“看來你是真喜歡這出戲了,能夠真心的喜歡一樣東西也是一種幸福。  ”

“是啊,其實說到底喜歡這出戲還是因為它有一個歡喜結局。  若是結局不好,兩個人不能在一起的話,縱然故事前麵說得是如何的好,詞曲都是如何的精致美妙,也會讓人傷心的不忍看下去,便不敢談什麼喜歡。  反過來說,這結局是大好的,便會給整出戲文更加增彩了。  ”

殷晟帶著微笑的看著聽著碧盈在說著話,床邊的燭光一晃一晃的照著人,此刻在這樣的燭光下微微相對著說這話,有一種清冷的斑駁的美麗。  過了一小會兒,殷晟這才接了碧盈的話,道,“可是喜歡這樣歡喜的結局,容易對生活產生一種幻覺,以為生活也是如此,但其實生活中是冇有那麼多的歡喜的。  ”

“那又何妨。  就正是因為生活中歡喜過少,才想著去看著能令人歡喜的事物。  否則,四處皆是失望,豈不悲哀。  ”碧盈微微一笑,伸手接過殷晟手上拿著的酒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  但畢竟從未喝過酒,以為自己會喝不下去,但是酒一倒出來芳香襲來,然後那芳香便漸漸滿溢於室內,極為誘人。

“這酒好香。  ”碧盈不由得讚道,伸手給殷晟也倒了一杯,又道,“怪不得皇上您連晚睡起來都帶著它。  ”

“的確如此,正如你所說的一樣,在某些地方不能得成所願,隻能寄托在其他地方上去。  朕自然不能多飲酒,免得會被人說成是貪杯,隻能帶在身邊想喝的時候就聞聞。  ”

“可是,聞有什麼意思,既然帶了酒為何不喝?”

“這聞來是酒香,其實這並非酒,隻有香氣似酒,但味道與酒可不同,它其實是牡丹露。  ”

碧盈聽聞便喝了一口,果然冇有半絲酒味,真的隻是露,不由笑道,“皇上您也唬弄人,既然您也知道這個是露,為何還說是酒……”說完,又給殷晟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再倒上一杯,婉婉而言,“既然不是酒,就罰皇上您多喝一杯。  ”

聲音靜了,酒香濃了,情意深了。  遠遠的,寺廟裡的那口鐘又被敲響,細細一聽,一共響了四聲,已經是四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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