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今夕何夕，但見君來
紫將軍已經回宮，按理說皇帝也該回到宮裡了。可是，這秀女麵聖的日子一拖就拖了半個月，冊妃的事情看起來更是遙遙無期。西苑裡秀女隻得規規矩矩的繼續生活著，不出一點差錯。
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被碧盈收到了櫃子深處。雖然應該是將它燒了或者毀了，這樣這件事就消無聲影的徹底埋冇下去。畢竟留下來，就有可能會被人發現，這樣的事情就會重演一次，隻是到時候還有冇有貴人相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使這樣危險，碧盈還是決定將這件衣裳留下來，偷偷的留下來。因為，她要找到那個人。那個人冇有出現，那她可以等，等到那個人出現在自己麵前，等那個人給自己一個理由，為什麼要這樣的陷害自己……冇關係，人生那麼漫長，她有的是時間等下去。
碧盈躺在床上，思緒亂亂的糾纏著，然而，念頭一偏，隻偏了點點，就忍不住想起那個夜晚來。
那個即使是在睡夢裡夢到還會清晰無比的夜晚。
******************
雨，一滴一滴。
他離燈很遠，麵容便是模糊的，仿佛是夢境裡的人一般。隻剩著感覺，知道是誰，其餘的什麼都看不清楚。雖然麵目模糊，但是那目光如之前一般，暖的幾乎灼人。碧盈幾乎要瞪眼過去，卻想起這個人的身份來。
——“四王爺吉祥。”說著，碧盈便要起身施禮。然而，自己坐在地上已經有了好一會，這時起來的時候有點急，腿腳軟著，一俯身便站不穩，差點就歪倒。
差點，隻是差點而已。因為，一隻大手在她歪倒之前已經穩穩的扶住了她。
是那樣穩穩的力道，那手握著自己的，仿佛也握到心裡，讓人心生安定感。然而，男子的手心溫度異常的燥熱，那燥熱透過薄衫溫至自己冰冷的肌膚，一時，隻覺這一下觸碰，肌膚仿佛被燙到，立即一縮，心裡立即生出幾許莫名其妙的感覺來，說不上是什麼，討厭抑或是喜歡，都說不上。
“多謝…王爺……”退步，再福身，腿腳還有點軟，但不至於再歪倒。何況，退後了一步，已經靠在了柱子上，可以穩住身形。雖然兩人之間的距離冇拉大多少，但比之剛剛已經好了很多。剛剛的那距離，臉龐接近得幾乎算是貼近，一抬眼就可以看見身前人的眼中的自己……讓人，感覺危險。獵物被獵人掌握在手中逃離不得的感覺。
碧盈不覺紅了耳根，便索性低著頭。然而冇有聲響，冇人說話。隻有身邊的雨，一滴一滴，落儘。茫茫夜色，寒意隱隱，雨霧綿綿，空氣清冷乾淨。
碧盈退了一步，福身施禮，便順勢將自己的手從殷櫟的手上掙脫開來。便剩的殷櫟的一隻手，落在虛空中，手掌還是握著的姿勢，卻什麼都冇握著。使得殷櫟先前臉上的一片笑意，極快淡去，仿佛冇有出現過一般。剛剛那一肌膚接觸，看見她麵容慌亂眼中無措，心裡竟不覺生出柔情幾縷，還冇來得及調整。手中已是已空，而她已經迅速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舍不得，那前一刻觸著的冰冷肌膚離開他手心。舍不得，那樣涼的溫度正好讓自己燥熱的手心涼快幾分，然而她卻抽離了手。真的舍不得，卻冇有辦法冇有理由再光明正大去握她的手。不舍得不舍得，於是心念一動，隱隱，腳步前移，兩人的距離又接近。
碧盈看著殷櫟前移的腳步，詫異的抬起頭，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裡，兩人目光交錯，就這樣膠在那裡。
紅燈下，一個是美人如玉，一個是郎君俊秀。一個是心跳忽急忙亂掩飾，一個是好整以暇眉目含笑。碧盈不知要說些什麼，隻覺得被雨淋濕的一縷發被人用手指撩起，慢慢撩到了耳後，自己心跳跳得更快，而那手指還舍得不離開一般，順著耳形觸著耳垂慢慢撫下來。碧盈的耳上戴著耳墜，細小的珍珠墜，墜上有小環，一碰就有輕微的“叮咚”聲響起。
……
這情景實在太曖mei太旖ni，碧盈剛剛要說些什麼。隻聽得身後木門“吱嘎”一聲打開，一個低低的聲音打破了麵前這狀況。
“主子，你要回去了麼？”
……
一恍惚，她心神漸定，而他卻轉身走了，一聲不吭的走了，碧盈剛想著福身施禮，然而殷櫟走得太快，前一刻還能看見他轉身離開前的側臉，然而下一秒隻能看見他遠去的身影。
西瀛苑門外，一把傘撐了起來，一個小太監給殷櫟撐著傘走遠去了。那一身紅袍便黯淡的冇入了夜色中，再看不出什麼來，一切又歸於冷冷的雨夜中，碧盈甚至懷疑剛剛那個那曖mei旖ni的情景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走神站著，過了好一會好一會兒，碧盈才轉過身來，身後木門處站著的是那個叫華音的宮女，仿佛一直看著自己的背影，此時目光冇來得及收回去。
“華音……”
“主子有何事？”
“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
……
衣服，當然是有的。不過是宮女穿的衣服罷了。那些衣服因為穿著做事太久，布料已經磨損不少，很多地方已經洗的發白了，但是那尺寸還算合適，碧盈便換上，將原先身上穿著的那件銀白色衣裳疊得極小，抱在懷裡。等到換好出來，卻看見華音很吃驚的看著穿著宮服的自己，一副欲語又止的表情。
“怎麼了？”
“主子，你…你不嫌棄？”
“嗬……”碧盈忍不住伸出手去揉揉華音的鬢發，卻是想起那燈光下男子的麵容來。那麵容英俊異常，薄唇撇著似笑非笑，然而最感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如墨般的眸子。那眸子定定的看著人，就讓人覺得自己整個人落在那目光中，掙脫不開。
……
撐傘，步入雨中。華音沉默的走著。黑漆漆的宮中，宮燈映亮的是自己恍惚的麵容。“今夕何夕？”碧盈忍不住在心中問著自己。隻覺得自己反反複複的被那目光繞著，擺脫不去。回到西苑後，當夜就入了夢。夢裡，有那一雙如墨的眸子。
***********************
而今，雖又過了半個月，一切仿佛就在昨日。那眸子仿佛是在腦海裡生了根，抹不去。想自己本是已心如止水，卻不想如今水麵有了波紋，是受了東風的蠱惑吧。
今夕何夕，卻見君來，是喜是悲，前程難料。
碧盈閉了眼，暫時忽略這些，沉沉睡去。
明日，又是另外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