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快樂的婦女主任 七十六.哭恩
三眼銃再次響起,靈樞被村裡的後生們抬起,支書的兩個小孩披帶白孝,一人抱著支書的靈相,一個手舉招魂幡,走在最前麵,支書娘子被劉清和陳靈叉著哭天哭地的跟著,後就是嗩呐匠以及附近幾個村子的戲班子吹著嗩呐,再後麵就是五爺帶著一群老人,撒錢紙,放炮竹,跟在五爺後麵的就是小孩,女人們舉著的幾十個花圈,緊跟著他們的就是十六人抬著的靈樞隊,之後就是由陳副省長帶隊的各級官員,最後麵就是全村的群眾以及附近村子裡趕過來的鄉親們。
燕冰陪著陳副省長等人,小玉老師拉著他爹的手走在後麵,白鳳陪著縣委林書記以及他爹一行人,每個人的手臂上都繞著一塊黑布,冇有人說話,沉默的跟在後麵慢慢移動。
燕冰時不時打量一下這群人,心裡想著:支書,你這規格很高了,有省級領導,地區領導,縣級領導,全鄉的支書村長,還有部隊的人為你送行,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的去了,支書,你交待的事,咱和春林一定將它完成,水庫會修起來的,學校的圖書館也會建起來的,你的家人村裡麵會照顧好的,一定會帶著大夥過上好日子的,支書,安息吧!
燕冰幾次回頭,就發現成副司令旁邊有一位中校軍官,哭得比誰都利害,眼睛剛才都哭腫了,衣袖上麵有一大塊淚跡,旁邊另外一位軍官還不停的勸說什麼,隔了幾個人也聽不清楚,再看看其它人,臉上也就一些悲傷樣子,為什麼這位軍官會哭的如此強烈呢?
帶著這個疑問燕冰叉開兩步,等到小玉老師拉著她站在路邊,等成副司令那幾位軍官走過去,便問道:“小玉,姐問你個事,那個軍官咋哭得這麼曆害呢,他是不是有啥心事?”
“燕冰姐,你說的那位是我表哥,具體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小玉老師鬆開手便跑上前去在她爹麵前說了幾句,成副司令聽完後慢走了兩步等到燕冰上來。
“李村長,你說的是歐陽夏這小子吧。。。他啊,應該的。。。應該的。。。至於他為什麼哭得這麼曆害,這話就長了。。。十五年前,歐陽夏還是個新兵時,我當時是他的團長,我們團就駐紮在大豐鄉,你們縣委書記林軍國當年就是我手下的一個營長,。。。那是六七年吧,當年歐陽夏那個新兵班,翻出部隊大院,跑到外麵玩,班裡有幾個水鄉長大的,一看到大豐鄉那條河,就心裡庠庠,幾個人都跑到河裡去洗澡,就那幾個站他身邊的,那時河裡的水還很深,河又寬,本來在河邊替他們看衣服的歐陽夏也被他們幾個慫勇的下了河,歐陽夏不太會遊泳,下了水開始到也冇事,那幾個小子遊得快一下子就遊到河下麵去了,這時歐陽夏腳抽筋,加之水性不太好,開始往下沉,但他小子命大,使勁的掙紮叫喊引來河不遠處的民兵營,民兵營裡跑出來一些人,就開始有人下河救人了,幾個人就把他救了上來,幸好冇多大事,他們幾個怕我知道,回營後就冇有說這事。後來我是從歐陽夏的寫的日記裡知道這事的,我帶著他們過來感謝民兵營救人的那幾位民兵時,他們這民兵營也集訓完了,解散回各村了,當時我們有緊急任務,拔營換防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這事一直就擱在這裡。。。也就是前些日子,歐陽夏這小子跑過來說救他的那位民兵找到了,拿了張報紙給我看,就是李根子同誌嘛,我們也不確定,便帶著他們幾個下來在鄉裡打聽確認用了幾天時間,直到昨天才從檔案裡找到當年集訓民兵的名單,加上他們幾個的回憶,這才確定當年救歐陽夏的就是李根子同誌。”
原來根子支書還有這段光榮的曆史,如果今天成副司令不說出來,這事就永遠不會讓人知道了。正好陳副書記走得慢,剛好聽到成副司令說的這段話,當即叫宣傳部的人員過來,成司令隻好重述了剛才所說之事,宣傳部門的人掏出筆不停的記載著,一個舍已救人的根子支書躍然紙上。
上大豐山的路全是李紮子帶人用刀砍出來的,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延伸至大豐山,抬靈樞的人村裡給安排了兩班人馬,車(農村形容靈樞棺材的彆稱)不落地的換人,前麵就是有名的三道彎了,三道彎是上大豐山的必經之路,由三個Z字型的彎組成,平時砍個柴放個牛都難走,就更彆說這五六米長的靈樞車了,加之十六人抬著,小路上全部擠滿了人,轉彎的地方旁邊都是一米來高的埂子,稍不注意人就踩滑倒的可能。前麵五爺更是大喊著叫抬靈樞的人注意身邊的路,車子不能落地,靈樞蓋子上麵的土地爺像不能傾倒。
靈樞還不落地也是村裡的傳統,這靈樞蓋子上麵都會放一個土地爺像,一是為了尊敬土地爺,二是辯彆靈樞的方向,入土時頭必須朝東方。
後麵跟著的換班人員也全部上前,搭肩幫忙,但是第二個彎還是太小了,轉不過去,在李紮子的指揮下,幾十號人將靈樞杠子給舉了起來,前麵十多人正一點點的轉過去,後麵的人就有點甩杠了,這甩杠很危險的,前麵的人拉不出車子,後麵的人冇地方站,造成最尾的人懸在空中,少了幾個人抬,重心全壓到後麵幾個人身上,身子站不穩,靈樞就會側翻,這是大夥都不願意看到的場麵。
這種場麵就在一點點前進中出現了,最後麵的一杠是李小兵和李小川,兩人冇有站穩,加之前麵壓的太重,兩人吃不消,腳又踩空了,一下子就出現了甩杠情況,兩人用手抓著大杠子,前麵的五爺和李紮子慌著跑下來,但路太窄了,根本冇地方站腳,靈樞正一點點往下滑,抬著杠子的人根本就不能抽出來幫忙,大夥都感到靈樞一點點的壓過來,這時,站在後麵隊伍裡的歐陽夏和另外兩上軍官,將帽子一扔,幾大步飛奔過來,跳到李小兵和李小川下麵的樹木子裡,抓著兩人的腳放到自己肩上,巨大的重心一下就壓了過來,讓歐陽夏和另外兩位站友咬緊牙關,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
“一,二,三,起。。。”隨著歐陽夏和另外兩位一起喊,上麵的李小兵和李小川也一起踩著他們的肩膀用力一抬,終由將傾斜的靈樞給擺正轉過了彎,五爺和李紮子在上麵翹起大指頭叫好,後麵陳副省長幾人也是欣喜萬分,陳副省長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這些規矩,現在看著英雄的靈樞能夠安安全全入土就是最好的事情,也可以安心的告慰在天之靈的李根子同誌了。
上午十二點準時將靈樞抬到了大豐山水庫邊的一個山頭,下麵就是十幾年前修的水庫,由於當年運動,水庫隻挖出了大坑,冇有大壩,到處散露的石頭,工具顯示著當年熱鬨的場景。幾名道士早上就過來在這裡等候了,等他們念完,燒了紙錢,上了香,炮竹響起,該下棺材入葬了。
村裡的後生們用大繩子套住棺材,開始在幾名道士的指揮下將棺村放入挖好的墳坑裡,旁邊的支書娘子和兩個小孩子也撲了上去,哭聲震天,周圍圍著的人也小聲的哭泣著。
就在蓋土時,歐陽夏衝了出來,兩腳一跪,“恩人啦。。。我來遲了。。。”,頭深深的埋入土裡,絲毫不理會旁邊五爺幾人的勸阻,五爺冇辦法就叫道士和村裡人蓋土了。
青山綠翠,環山懷抱,高聳的大豐山見證著小豐村這位四十八歲的支書英年早逝,山上的小鳥們都冇有再向往日那樣吱吱喳喳,一切都安靜下來,剛才還烏雲密布的天空被風一掃而空,陽光灑向大地,照耀著大豐山,樹林子上麵披著一層金黃色的陽光,根子支書周圍被大夥給移過來一排排的青鬆柏樹,村裡石匠雕好的碑也給埋了上去,上麵一排鮮紅大字“李根子同誌英靈永存”,這是省文聯一位老書法家看到根子支書事跡後寫下的,由村裡石匠三天時間雕刻而成。
安葬好根子支書,燕冰安排劉清幾個將支書娘子給拉了回去,留到這裡更傷心,又叫白鳳和春林送了省地區縣裡的領導下山,安排李紮子帶幾個人在這裡為根子支書守孝,當然守孝的是根子支書的兒子,李紮子他們就是陪著他兒子在這裡守三天而已。
眾人也都下山了,除了李紮子,李小兵,李小川幾人外,就隻有歐陽夏還跪在地上不起,燕冰剛才問了成副司令,成副司令說讓他在這裡跪著吧,冇有李根子同誌也不會有他的今天,讓他哭吧。。。讓他在這裡守三天孝吧。
燕冰叫李紮子給注意點,同時在山上做飯時記得給歐陽夏打一份,李紮子對歐陽夏這重情義的人很是欣賞,拍著胸膛說一定會照顧到歐陽夏
等大夥快走到山下時,山上麵傳來歐陽夏大聲哭泣的聲音。。。嘶啞,滄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