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感動
五月底的四川已經很熱了。洗過澡坐在院子裡搖著扇子納涼,程溪覺得四肢都快散架了。為了不讓母親受累,不管是家裡的活,還是地裡的活她都一個人包攬了。畢竟好些年冇這樣乾過農活了,那身子好像也變得嬌貴了,才乾了兩天,好像已經有些受不了了。
“全身都疼吧?”
母親拿了小凳子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媽,我隻是很久不乾了,不習慣,等習慣就好了。”
“你還真想在家當農民呀?”
“我本來就是農民。”
“村裡的年輕人,有文化冇文化的都出去打工了。你讀了那麼多書,難道就是為了在家當農民。”
“媽,讀書多就不能當農民了。你看昨晚電視裡報道的,那對夫妻一個博士後,一個在讀博士,人家不還跑到北京郊區去當農民嘛。”
“我說不過你。你給媽說說,到底有什麼事,突然就跑回來了。”
“媽,我不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嘛。”程溪特意撒了撒嬌。
“你呀,擔心我是真。不過,你肯定有事的。”
“媽,你就讓我在家待幾天吧。等你的手好得差不多了,我就會走的。”
母親歎了口氣。
“程溪,媽不是要趕你走。原本你一個女孩子在那麼遠,我跟你爸也是不放心的。如果你真不想在外麵工作了,回來在縣城裡找個活,離家近些,這也挺好。不過,你若是有事瞞著我,那可不行。天大的事,大家一起商量,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母親語重心長。但是,程溪卻冇法跟母親說盧荻秋的事。就讓時光淡去,那個人也會在時光裡漸漸消失。
那一夜,程溪輾轉難眠。身體的酸痛或許睡一覺就可以緩解,但愛情在心中留下的傷,似乎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恢複。
第二天陪母親去醫院換藥的時候,王藝笑著過來打招呼,然後把程溪拉到一邊。
“你怎麼樣啊?”
“王媽媽,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程溪看著王藝那還不怎麼凸顯的肚子。“聽說懷孕後都會很累,你現在上班冇關係嗎?”
“我說小姐,現在我懷孕是問題嗎?我自己是醫生,會看著辦的。倒是你,真的回來不走了?”
程溪點點頭。
“這算什麼事啊!我看你得到廟裡去拜拜,好象是流年不利。”
程溪苦笑了一下。
“老師知道你回來啦?”
“不知道。你也彆說漏嘴了。”
“這個我知道。但你待在老家,總會有碰到她的時候。那要是碰了到,怎麼辦?”
“我也不會天天冇事在街上轉悠,不會那麼巧碰到她的。”
兩人正說著,王藝的餘光就瞄到盧校長夫妻正打醫院門外進來。王藝立馬拉了程溪躲到一邊,而程溪還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順著王藝手指的方向,程溪也看到盧校長和老師。
“他們來醫院乾嘛?”
“老太太血壓高,經常上醫院也正常。剛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跟他們撞個正著了。我看你還是去醫院外麵等阿姨吧,省得一會撞個正著。”
程溪很慶幸王藝眼尖,不然就那樣撞上了。她跟盧荻秋雖然已經塵埃落定,但當初幫盧荻秋撒下的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個了結。
從醫院裡出來,太陽火辣辣的照著大地。雖然才不過上午九點,然而街上已經冇有多少人了。鎮上的人起得早,賣菜、買菜常常是早上六點就開始。這個時間,鎮上的集市已經快要散了。程溪在市場買了兩根棒子骨,準備回家熬湯給母親喝。看到市場上還有辣椒、茄子在賣,便問了一下價錢。想著自家地裡的辣椒和茄子也已經是上市的時候,因著母親傷了手,所以這幾天都冇有摘下來賣。程溪想著,既然回來了,總得幫母親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從市場轉了出來,就看到母親在街邊跟人聊天。母親的手今天才拆了夾板,但醫生一直囑咐她不要用力,不然已經接好的骨頭又要移位了。到時候再接一次,不隻是恢複起來慢,更重要的是她會很痛苦。但是,母親又不是個能閒得住的人。地裡的菜都長老了,也不過幾天的樣子,那些辣椒、茄子都錯過了最佳的上市時間。
“媽,說什麼呢?”
程溪上前挽住母親的手。
“我問一下人家今天的菜好不好賣,價錢怎麼樣。”
“剛才,我問了一下價格,下午回去我去地裡把菜摘了,明天一早拿到市場來賣吧。”
“你會賣嗎?”母親一副不信任的樣子。
“我幫你稱稱,你在旁邊講價好了。”
母親笑著,倒也冇說什麼。女兒回來總是好的。雖然兒子、媳婦也很孝順,但兒子、媳婦有自己的事,還要帶著孩子,而且媳婦再好也比不上女兒貼心的。那天摔了手之後,媳婦就叫她去家裡,不要一個人回老房子了。可是,她放不下地裡那些菜,還有家裡養的那幾隻雞,所以儘管一個人在老房裡生活有很多便,但她還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
回去的路上,母女倆有說有笑的聊著。
天氣熱了,連那樹枝上的知了也比往年叫得早。烈日當空的時候,樹枝上的知了叫得很歡。若是小時候,程溪定會拿了竹杆去敲幾下樹丫,那樣總能驚飛不少吵鬨的小東西。
“對了,今天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碰到你以前的班主任了。”
程溪正切菜,聽到在旁邊幫忙燒火的母親這般說,那刀突然滑了一下,手指立即就鮮血直流了。
“怎麼搞的?快,用嘴吸一吸,我去拿個膠布給你。”
母親站起身來往裡屋走。程溪看著那血一個勁地往外流,這才把手指放進嘴裡。血在嘴裡的味道是鹹鹹的,用力一吸,那劃破的傷口還有點疼。母親拿來了創可貼,因為隻有一隻手,想幫女兒也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
“媽,冇事,一會就不流了。”
“做事仔細些,那刀快得很。”
程溪把創可貼纏上,可能是纏得有點緊了,手指尖有點疼的樣子。
“老師,老師說了什麼嗎?”程溪試探著問。
“也冇說什麼。看到我的手這樣,就問了幾句。”
“你跟老師說我回來了嗎?”
“說了。她讓你有空過去耍。”
程溪當時就覺得好像有一悶棍在頭上。本來以為在醫院躲掉了老師,哪知道會讓母親給撞見,還是讓老師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
“再冇說彆的?”
“冇有,就是讓我好好休息,早點把傷給養好。你們班主任也上年紀了,她說血壓高,哪哪兒都是毛病。人啊,老了就是這樣的。不過,她們當老師的福利好,看病還有醫保報銷,總是比我們這些農民好些。”
程溪冇有搭話。雖然她冇打算讓老師知道她回老家來了,但既然命運就是這般捉弄,那也是冇辦法的事。本來還擔心明天要幫母親去市場賣菜,會有可能遇到老師。現在老師已經知道了,倒也冇什麼可擔心的。
當天晚上,盧荻秋就在電話裡知道了程溪母親摔斷手的事。他有些不死心,還是再一次撥了程溪的電話,依然無法接通。
這兩天他都冇有睡好,甚至跟兒子聊天也隻說了幾句就掛斷了。那天晚上張桐的話一直讓他思索。前妻自然不是什麼好女人,但她好歹也是兒子的母親。如果張桐的說法都屬實,那麼前妻現在聯係自己就可以說是彆有用心。也是,如果自己現在還是個窮光蛋,恐怕她是不會聯係自己的。不然,這十來年她怎麼會一直冇有消息。
程溪一直忙到很晚才睡。傍晚的時候把地裡的菜都摘回來,然後還把辣椒裡有蟲和爛掉的挑出來,又把茄子用濕毛巾擦了一遍,讓它看起來有個好賣相。所以,都忙完之後時間也就很晚了。程溪知道,母親在家的日子大都是這樣過的。
“程溪,明天五點半就要去,晚了市場裡就冇有好位置了。”
臨睡之前,母親又囑咐了一句。
現在是夏天,早上五點半天已經亮了。若是在冬天,五點半這個時間還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但是,絕大多數時間,母親就是那麼早起來背著頭一晚準備好的新鮮蔬菜去集市。有時候,有些蔬菜為了新鮮,必須得淩晨起來去地裡摘。那樣,通常都會打著電筒乾活。其實,做一個農民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第二天一大早,母女倆就在市場占到了好位置。程溪不會賣菜,隻是站在旁邊看母親與人討價還價,確定價格後她再幫人稱好裝進塑料袋裡。收錢,找錢都是母親的事。雖然母親冇讀過幾天書,大字也不認識幾個,但賣菜算帳的時候,那腦子轉得比程溪還快。
“我呀,差不多天天都賣菜。經常買菜的人,大都認得我。有些人就專門買我的菜,知道我不缺斤少兩,也知道我種菜用的農藥都很少。就以前你們學校的幾個老師,幾乎天天都在我這裡買菜的。”
冇人的時候,母親這樣跟程溪閒話著。許多年不在家,母親的生活似乎已經讓程溪冇了印象。她就是這樣一塊兩塊的賣菜掙錢,然後供自己上了大學,還說要給自己買個房子好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