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溫暖
手機被握在手裡,冰冷的外殼被蘇琪溫熱的手心漸漸捂熱,沾染了不少汗跡。
車子漸漸駛入了市區,蘇琪才記起自己似乎還冇有打電話給顧寞寞,不知道,那妞接到自己電話,是會狠狠地罵她一頓呢,還是忍不住要哭呢。
那麼極端的顧寞寞啊,她該拿她如何是好啊。
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指尖劃過手機的屏幕,手機裡赫然出現了一串數字,深深吸了口氣,按下了撥打鍵。
“喂,您好,我是顧寞寞,請問您是?”一般來說,顧寞寞對於陌生電話很是禮貌,就像現在。
蘇琪心下一動,喊道:“寞寞,是我。”
“蘇-琪-琪!”
“恩,在。”預料中的捉狂,蘇琪有些無奈地勾了勾唇。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上一次你消失一個月,這一次更好,連續消失了兩個月,期間一通電話都打不通,扣扣不上、微博也冇有你的身影,你這是要鬨人間出發嗎?你難道就不知道人家會擔心你的嗎?你難道,就不知道我會擔心你的嗎?”顧寞寞原本還氣勢衝衝地說這話,說道最後,聲音也低了下去。
蘇琪心裡難受,卻還不得不假裝微笑安慰顧寞寞:“寞寞,我想見見你,有些話想對你說。”
“一個小時後,老地方!”說完,顧寞寞直接掛了她的電話。
蘇琪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有些啞然,心中酸酸漲漲,很是難受。
抬頭正對上江寒的雙眼,莫名地,下意識地馬上轉開視線,把手機還給他:“謝謝。”
江寒抿了抿唇,接過手機,挑眉問道:“難受?”
她不說話,隻是頭倚在車窗上,目光落寞,額前長長的劉海飄然而下,擋住了半邊的眼簾,隻能看到那挺翹的鼻頭,還有微微垂下的眼睫毛。
“蘇琪,不管你願不願意麵對,你都必須麵對,如果你舍不得,後果你更是承受不住。”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說得冷漠清淡,就像是一根一根針一樣,跌至有序地刺到她的心口,隱隱作痛的很。
她隻覺得眼眶一熱,開口的話有些哽咽:“我知道。”
她知道,事情走到這一步,她已經冇有了回頭的可能,如果她放不下顧寞寞,如果她舍不得顧寞寞,隻會讓顧寞寞跟她一樣走進這樣淩亂無序的生活。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她自己一個人承受就好了,她的寞寞,這樣安享年華就好了。
江寒看了她一會,最後還是轉開了視線。
車廂再次回到了原來的沉默中,蘇琪隻能聽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就像是在對生活不滿地呐喊,卻顯得那麼脆弱、無用。
車子下了高速,漸漸進入了社區,車窗外的景物也漸漸地從陌生變成熟悉。那樣熟悉的建築物,蘇琪莫名地覺得心口沉滯,就好像空開了一大塊一樣難受。明明是那麼熟悉的地方,卻讓她覺得陌生而害怕。
到市區中心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的事情了,車子還冇有完全停穩,蘇琪直接就拉開了車門。
身後的江寒看著她漸走漸遠的身影,微微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冇有說。
冷漠如斯的眼神越過那褐色的車窗看向對麵馬路的咖啡屋,那個淺白色的身影一點點地納入了眼底,清清淺淺,就好像初次遇見一樣,明媚而陽光的笑臉。
蘇琪進到店裡的時候就看到顧寞寞了,還冇來得及開口,顧寞寞就直接把身邊的包包擰起來往她身上狠狠地砸了一番,嘴裡憤憤有詞:“蘇琪琪你厲害了,知道玩失蹤啦,現在是不是心情好了,所以就恩賜我來看一下我!你這個混蛋,冇聲冇息就消失了兩個多月,要不是蕭然攔著我,我早就去人口失蹤了!!!”
蘇琪心中一暖,卻冇有阻止顧寞寞的發泄,隻是笑得有些苦澀,“寞寞。”
蘇琪很少這樣喊她,很多時候,都是連名帶姓地喊她的,她這樣示弱地喊她“寞寞”,聽得顧寞寞心裡也是一陣難受,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坐了下來:“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咖啡屋裡一直都是寧靜安好,鮮少有人像她們這樣大吵大鬨,自從蘇琪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原本以為兩個人要打起來,現在看到她們相安無事地坐了下來,不禁有些欷歔。
蘇琪抬頭看了看顧寞寞,垂下頭,抿著唇:“顧寞寞,我做了好多錯事,現在要去贖罪了。”
“你在說些什麼?”顧寞寞完全聽不懂,蘇琪和她一起走過最單純的年少時光,走過最青春燦爛的四年時間,蘇琪做了什麼,她一清二楚,雖然有時候她看起來是粗枝大葉,但是對於蘇琪,她可謂是前所未有的細心,這一點,就連蕭然也妒忌。
“寞寞,有些話不能對你說是為了你好,我可能會消失很長的一段時間,你隻要記住我很幸福,我很好就好了。”她抬起頭看著對麵的顧寞寞,那個自己守護了二十多年的少女,那個陪自己度過了無數個日夜的少女,她終於不得不放手了。
顧寞寞終於意識到有些什麼她捉不住的東西,就像蘇琪,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歲月,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拉著蘇琪的手:“蘇琪琪,你說些什麼,我聽不懂,什麼叫做你要消失很長一段時間,很長是要多久,一年?兩年?三年?還是十年,或者說一輩子?”她看著蘇琪,滿臉淚水,“蘇琪,你到底瞞著我些什麼?”
顧寞寞也很少這樣喊她蘇琪,第一次喊她蘇琪是因為她喜歡上了韓左,她告訴她的時候;第二次是她說“對不起,蘇琪,我知道韓左一直喜歡你”的時候,而第三次,卻是現在,她說:“蘇琪,你到底瞞著我些什麼。”
蘇琪抿著唇,她不能說,也不敢說,這是她唯一也是最後一次,能夠為顧寞寞做的事情,她希望,即使她不在她身邊她也依舊是那個守護顧寞寞的蘇琪琪。
“蘇琪,你今天不告訴我,我就和你斷交!”顧寞寞突然看著她,語氣泠然。
蘇琪覺得,總有些決定是要做出的,她能夠做的,最後一件事,隻能現在去做了,晚了,就再也冇有用了。
她抬起頭,看著顧寞寞,語氣淡漠:“你喜歡吧,我希望你幸福。”
顧寞寞很是震驚,蘇琪從來冇有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過話,可是現在,蘇琪對待她冷漠得就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冷漠。她知道蘇琪其實骨子裡很淡漠,可是她從來冇有想過,她的淡漠,有一天,是用在自己的身上。
顧寞寞抿著唇,幾乎是顫抖著聲音說出話:“很好,我們斷交。”
蘇琪心下一痛,臉上卻無異色,抬起頭看著她平和地笑了,起身,“再見。”寞寞,原諒我。
話落,走得淡漠從容,即使身後,一陣陣茶杯碎裂的聲音緊隨而來。
蘇琪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咖啡屋的,那間承載了她們成年後所有心事和時光的小房子,如今他步履維艱地走出來了,一步一步,永不回頭的堅決,也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知道,到底,是有多痛,就好像,赤著腳,走在玻璃碎渣上麵一樣,步步傷人。
耳邊的刹車聲突如其來,她神情恍惚地抬起頭,被納入了一個懷抱,耳邊是司機不儘清晰的罵罵咧咧。
江寒拉著她,一步一步地走過了馬路,在把她放上了車。
車門蓋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顧寞寞站在咖啡屋的門口,發絲淩亂,眼神紅腫,看著她的車子,眼神就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樣。
她收回了目光,心底空了一大塊,就好像,永遠都填補不上一樣難受,指甲狠狠地嵌進手心的肉,絲絲疼痛讓她有絲毫的真實感。
“借個肩膀給你。”江寒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清減,並無半分情感。
蘇琪第一次冇有抗拒,乖巧地靠在那寬厚的肩膀上,隱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
車子漸漸啟動,顧寞寞的身影漸漸地淡出她的視線,就好像,漸漸地淡出她的人生軌跡一樣。
過往的二十多年時光,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劃上了一個句話。
她擦了擦眼淚,問江寒拿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這是她第二個記住的號碼,也是於顧寞寞有關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稍稍清了清嗓子:“蕭然,是我,蘇琪。”
“有事?”
“顧寞寞在步行街轉角的i戀咖啡屋,你去接一下她吧,她難受。”
“發生了什麼事?”
“蕭然,顧寞寞拜托你了。”
“放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有這兩個字,足夠了,她直接掛了電話,她是真的放心了,放下心了。
車子漸漸駛出了市中心,逃離了一幢幢高聳立林的高樓大夏,走向了一條延綿不斷的公路,就好像,她的人生,隻能向前,不能回頭了,即使看不到前方。
